2007年12月23日,蒋孝勇夫人蒋方智怡到桃园慈湖陵寝谒陵时表示,不会将两蒋遗体移到五指山,将会遵照蒋经国遗愿,将两蒋遗体移到浙江奉化安葬。蒋家此番讲话,再一次触动了海峡两岸的神经。
早在1996年7月8日,中国国民党台北市党部直属第六小组会议上,蒋介石次子蒋纬国突然提出两蒋移灵大陆的临时动议,一时震惊岛内外。遗憾的是,几个月后情况突变。
1996年12月,同样持移灵大陆心愿的蒋家“发言人”、蒋经国三子蒋孝勇病逝。次年9月,动议的提出者蒋纬国也绝尘而去,移灵一事就此搁置。
对于“1996年移灵”一事,南京一位知情人士透露,蒋纬国提出移灵前,蒋孝勇曾亲赴浙江考察,还去了南京。同年底,曾有一位特殊台湾人,以游客身份到南京东郊紫金山观光,拍摄了许多照片,重点是了解正气亭周边的情况。
事后岛内媒体风传,那位台湾人是蒋纬国的“勘墓秘使”。而根据民国史料记载,正气亭所在位置,正是蒋介石1946年抗战胜利还都南京后的自选墓地。
“如果蒋纬国、蒋孝勇不是这么快过世,两蒋移灵大陆,并非没有可能。当时浙江有关官员已表态,如果蒋家愿意将两蒋移葬家乡,应该没有问题。”
此后,希望两蒋移灵大陆,蒋家后人一直没有绝念。
据推测蒋家已与大陆接触
“蒋方智怡的讲话,肯定是在非常难受的背景下说出来的,更多的是一种政治宣示。”浙江大学蒋介石与近现代中国研究中心主任、民国研究专家陈红民教授这样解读。
“目前移灵大陆的可能性无法确定,因为移灵已不简单是蒋家的家事,而是涉及两岸关系的‘国事’。况且,蒋家内部也有不同的意见。”
陈曾专门去蒋介石在浙江奉化溪口的老家调研,并专门考察了蒋家祖坟。“这地方风景如画,山色秀美,确是人杰地灵之地。蒋家祖坟保护得很好,两蒋归葬,避开其他因素不谈,这里是很合适的。”
2006年,蒋方智怡曾受邀专程到奉化,参加大陆民间组织的一个活动。活动期间祭拜了蒋家祖坟,当地官方对蒋家后人也很热情,但蒋方智怡没有对两蒋移灵作过任何公开表态。
蒋方智怡此番提出移灵大陆,是否受到去年浙江之行的影响,期间是否与大陆官方有过接触,目前还不得而知。但学者分析,蒋方智怡在台湾当局将蒋介石的慈湖陵寝和蒋经国的大溪陵寝护卫哨兵同时撤去时讲这番话,不应该仅仅是一种情绪的宣泄。
从这些年来蒋家后人一直没有放弃将两蒋移灵大陆的情况来看,极有可能事前已与大陆有过相关沟通,且不止一次,并得到大陆高层个人形式的口头表态。
“死者为大”,目前台湾岛内的“去蒋化”已很难让两蒋生前和身后荣誉得到保证,泛绿阵营仍认为两蒋是独裁者。这种政治气候持续多年,显然让蒋家的后人感到不安,出于感情的需要,与大陆进行秘密沟通,是完全可以理解和想象的。
奉化当地人士告诉《凤凰周刊》,在蒋家后人提出移灵奉化消息披露后,溪口民间的表现相当活跃,“树高千丈,叶落归根,这是中国人的传统,两蒋归葬祖坟天经地义,欢迎回家”。
南京墓地是蒋介石生前自选
与奉化民间对两蒋移灵的态度不同,南京方面的表现却比较冷静。中山陵园中的正气亭,位于南京紫金山南麓的紫霞湖畔。紫金山一带一直是中国古代堪舆家眼中的风水宝地,名人墓极多。正气亭东有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孙中山的陵墓,西有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的孝陵。
中山陵园管理局文物专家称,蒋介石曾对幕僚表示,希望自己百年之后也能安葬在中山陵附近,永远陪伴孙总理。相传当年蒋认为自己比朱元璋高明,但历史地位不能和孙中山先生相比,故选址时要求:“比中山陵低一点,比明孝陵高一点”。
孙中山之子、前国民政府副主席孙科撰写的《正气亭记》称,抗战胜利后的1946年春,民国政府从重庆还都南京,蒋介石率幕僚祭中山陵时,顺便觅得这块风水宝地。当时蒋介石扶杖登山,自紫霞洞西坡爬上山岗,远眺天阙,“喜其山川之胜,林壑之美”,嘱在此处建亭,“将与国人共游赏之”。
中山陵园管理局宣教处处长廖锦汉称,他们已注意到蒋家后人移灵的讲话,但对于两蒋移灵大陆一事不方便说话,上级也没有授权。台湾有媒体则称,南京中山陵已为两蒋预留归葬的位置,之所以一直没有开发正气亭周边地块,是有意规划“中华民国历任元首陵园区”。
廖称,他也是第一次听到“中华民国历任元首陵园区”这样的提法,很是吃惊。正气亭所在位置是蒋介石当年自选,并非大陆预留。中山陵以前一直就是“总理陵园”,而不叫“元首陵园”。
南京市台湾事务办公室则表示,就两蒋移灵不方便表态。国台办新闻发言人李维一在12月26日的例行新闻发布会上,连续4次婉拒中外媒体对两蒋移灵大陆的提问,仅称“我们看到了有关报道”,未作出进一步回应。
两蒋移灵考验大陆智慧
民国史专家杨天石认为:“大陆官方对两蒋移灵一事持回避态度,并非是拒绝的信息,这里面涉及中共对蒋介石的历史定位,还有两岸关系和岛内局势,颇为复杂。”
杨是大陆蒋介石研究的专家,2006年收藏在美国胡佛研究所内的《蒋介石日记》首次对外开放,杨即往返多次进行研究。杨称,如果两蒋移灵老家奉化溪口,大陆没有理由拒绝;如果归葬南京,大陆难免有所顾忌。
蒋介石去世时留下遗言:“日后光复大陆,中正生于斯长于斯,要将遗体移返南京,葬于中山先生之侧。”台湾国立政治大学历史系刘维开教授称:“如果蒋那时下葬了,很难向跟随他来台有200万之众的人交代,等于放弃‘反击大陆,统一中国’的施政纲领。就是当时下葬了,将来光复大陆后就不能迁葬吗?暂厝的政治意义大于实际意义,象征性在显示‘反攻大陆,收复故土’的决心。”
蒋经国去世前则明确表示,要归葬溪口母亲的坟前,“死后尽孝”。杨天石称,两蒋去世以后,台湾和大陆的政治气候都发生很大的变化,有了许多不同。两蒋灵柩这一暂厝,即所谓“浮葬”,却给历史埋下了悬念。
杨认为,两蒋移灵大陆的可能性是客观存在的,但如果移灵南京,事情确实复杂。蒋介石在大陆过去是人民公敌,是中共宣布的一号战犯,有文件可查。虽然现在蒋介石的历史功绩在大陆,特别是在大陆民间和学术界得到一些肯定,已由“鬼”变成“人”,但政治意识形态上的“内战思维”,并没有根本改变。
如果让其归葬南京中山陵旁,等于承认蒋介石的历史地位,所谓的“过”也要重新评定,中共党内的一些左派人士和当年死于蒋介石军刀之下者的后代,恐怕还很难接受。而且,如果让蒋归葬中山陵旁边,就等于承认他是“孙中山的真正的、合适的继承人”,这又是不少国民党左派人士不能接受的。
如果两蒋归葬奉化溪口,问题就容易多了。蒋氏父子“回家”是中国人传统理念的表现,合情又合理。但杨认为,操作过程也不会简单。避开台湾方面的感受不谈,从大陆官方来讲,要考虑葬礼的规格和接待程度,给不给建纪念馆,还需要浙江方面进行协助或者承办,而不是说葬就葬。如果归葬奉化时,蒋家或国民党人士要求“国葬”,就麻烦多了。
蒋家第四代蒋友柏近日在其个人博客上表示,台湾当局希望两蒋移灵台湾五指山国军公墓,要看是用什么规格,蒋家才会接受。如果是普通葬礼,那就不需要由陈水扁当局来操心了,归葬大陆老家是蒋家自己的事情。
刘维开称,蒋友柏的观点得到了台湾舆论界的肯定,一度提出移灵大陆的蒋方智怡的新表态,也顺着蒋友柏的意思有了变化。杨天石则认为,蒋家这种“国葬”的观点恐怕会很难让大陆接受。如果两蒋归葬溪口,以“国葬”名义进行,那么如何来处理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