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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夜听《会审》

(2008-11-26 22:14: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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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肃霜

会审

情感

杂谈

    不知从何时起,对雪有一种特殊的情感。每当夏日炎炎、池塘涨满,心中总会向往那银装素裹的洁白世界;而当秋声远去、寒风吹来时,禁不住会有一种冲动,“冬天到了,终于可以见到雪了!”去年遗憾了一冬,几乎没见一片雪花,便觉过了一个索然无味的冬。

    今年,终于下雪了!

    窗外,地上已是厚厚的一层,不断挥洒的雪花仍如天公撕扯着棉絮,给大地送去温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在温暖的室中,找出二十年前在山城买的那盘由关肃霜大师录制的《三堂会审》磁带,望着飞扬的雪片,听着大大方方、具有侠骨之气的关派唱腔,别有一种透彻心底的舒爽。

    关大师的《会审》录音可能录制于晚年,能明显听出其中的气口,但整个演唱给人的感觉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吐字、归韵相当自然、讲究,行腔特别婉转,仿佛不是唱出来的,而是从心底说出,让人真切感到一个美丽多情而命运多桀的青楼女子就在眼前,正向你诉说那段甜蜜的恋情和不堪回首的挫折。

    美丽、纯洁的苏三,宛如这洁白无暇的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的雪花落在地上,远望是一个洁白的世界,世间的一切污垢与丑陋顿消,整个世界成为一个纯洁的世界。尽管在实用和功利泛滥的今天,纯洁似乎已经过时,在大多数人眼里,纯洁好像成为了学生书本和虚幻的文学世界中的一个名词。但心灵的纯洁,一直是人的向往。人性就象大千世界,多姿多态,美好与丑陋,善良与狠毒,高尚与低下,……人们不可能让世界成为一个单一的世界。而象这洁白的雪一样的纯洁内心,却是人与人之间交往时大多数人的向往。据说苏三实有其人其事,听着那美妙又哀怨的旋律,我却想即使真的有苏三的故事,人物的性格或许不会是这样,几代京剧艺术家已将苏三塑造成了一个诗性、如白雪般纯洁的人。在历史上青楼女子因其才貌、气节、修养和善良流传史册的很多,苏小小、李师师、柳如是、李香君等等,早有文人、演员将她们的故事编成小说,写成戏文,搬上舞台,但那些戏的影响远不如苏三的影响大。忽然,我想苏三已被一代代京剧大师们塑造成上述众多名妓的一个化身。

    寒冷的雪其实具有一种温馨。尤其喜欢《对花枪》中的那段反二黄,其中就有雪,“四十年前有一天清晨起,大雪飘飘铺满地。遇一个年少人他病倒在庙里,我父搀他起,向前问仔细。……”“飘飘”两字的高腔让人感到似乎眼前就飘着鹅毛大雪,正是这飘飘的大雪成就了一段美满姻缘,见证了人性的善良、温暖与美好。在风急雪猛之时,戴着厚厚的棉帽,穿着厚厚的棉衣,满头满身的雪,走进一间生着小火炉的屋子,刚进屋时,嘴里还哈哈地冒着白白的热气,那是一种多么温馨的感觉啊!刘长卿在“日暮苍山远”的风雪中,夜宿芙蓉山,尽管“天寒白屋贫”,但半夜“柴门闻犬吠”,他知道那是风雪夜归之人,他感到的是一种人情的温馨。而在欲雪的黄昏,白居易早已备下了“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向好友刘十九发出了邀请:“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寒夜森森,雪花飘飘,好友围炉小酌,是多么惬意啊!在这《会审》中,同样的冰天雪地,却是“王八鸨儿心忒狠,数九寒天将公子赶出了院门”,雪透射出人的冷漠。

    雪夜漫步,具有无尽的韵味,特别是能戴上耳机听着着天籁般的京韵。下了一整天的雪,到深夜,终于停了,偶尔还零星地飘着一两朵雪花。这时,一个人来到被厚厚的雪覆盖着的大街上,路灯仍亮着,雪在灯的映照下显得愈加洁白。几乎没有人,昔日喧嚣的大街成了一个清寂的世界。在这世界上,一个人轻轻走在街上,咯吱咯吱的踏雪声清晰可闻,那咯吱咯吱的声音是你思想的声音。你会觉得世界很大,大的无边;世界又很小,小得只有你一个人,你的思绪会走得很远,就如在空空荡荡、无中生有的京剧舞台上。自古红颜多薄命,才貌双全、善良多情、追求美好的女子往往注定命运多难,几乎没有一个有完美的人生结局。但人们希望她们能有好的归宿,所以玉堂春最后的结局是大团圆。历史上的李香君,容貌美丽,才情出众,却最终难逃血溅桃花、香消玉殒的结局,真这样演来未免太沉重了,还是在舞台上痛痛快快地让她们团圆吧,完美的京剧要搬演完美的故事,塑造完美的女子。这样想来,尽管各个流派都唱《玉堂春》,唱《会审》,还是侠骨柔情的关派更有意蕴。

    喜欢雪,也喜欢雪后天晴的景象。雪后初霁,碧空如洗,丽日高悬,雪映七彩光,“须晴日,看红装素裹,分外妖娆。”耳畔却响起被关肃霜大师改革了的那段《会审》:“都察院哭坏了玉堂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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