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前有个傻丫头,她得了病瞎了眼睛,但她怎么也弄不明白她的眼睛是瞎的。不管她走到哪儿,路上的东西都碍着她,磕碰她,她对这些东西发怒。她想的不是她碰到了这些东西,而是这些东西碰到了她。
当人们在灵魂生活中瞎了眼睛的时候,情形也是如此。他们会觉得,他们遇到的一切都跟他们过不去,便对别人发怒,但他们不明白,他们就象那个傻丫头一样,不顺心不是因为别人的缘故,而是因为他们在灵魂的生活中瞎了眼睛,只为了肉体而生活。
维吉尔评曰:
歌德说过类似的话:当自然与人发生矛盾时,一定是人的自身有毛病。只有纠正自己,才能消除矛盾,因为自然从来都不会犯错误。
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当这个瞎丫头走在路上时,她在与他人、与这个世界,也就是与自然发生着关系。只要发生“碰撞”,她就埋怨自然:“你们为什么要碰我呢”?
可是,她并没有理智的想一想:在别人没有走动,而只是她自己走动的情况下,究竟是她“碰撞”了别人,还是别人“碰撞”了她呢?
你不能只要求别人别犯错误,因为你自己有时也会犯错误。
只要“碰撞”了,就把责任统统推卸到别人身上,这是不公平的:发生了“碰撞”,他的“身体”固然有可能错误,但你的“眼睛”是不是也有问题呀?
在大街上,除非有恶作剧者,我们看到的大约都是行人避让盲人,不去“碰撞”他们。相反,盲人却很可能在“主动”(也是无意)情况下“碰撞”了世界。同时,我们也发现没有一个盲人抱怨世界“碰撞”了他。因为这些盲人都是理智的。
但在生活中,我们却常常见到托尔斯泰所说的场景:一个人自己“碰撞”了世界,却说世界“碰撞”了他。托尔斯泰把这种人比喻成瞎了眼睛的“傻丫头”。
“傻丫头”为什么会对“碰撞”那么生气呢?因为她认为别人是有意为之。于是,就发怒,就暴躁,就挥拳头,就喊口号,去仇恨,去斗争……..
这时,如果有一个人告诉她“是你碰了他人”,她便不高兴了。她对“碰”她的人和“告诉”她的人都会发火;
但如果如果有一个人告诉她“是有人打了你”,她便接受了这个结论。她对“告诉”她的人报以笑脸,却对“打”她人还以厉色。
她不去想一想:走在大街上,人家好好的,为什么要“打”你呢?任何事情都不是偶然的,都有若干内在的原因。
有了矛盾,不是去抱怨他人,而是寻找自己的原因,从而协调人与自然之间的关系——这在中国文化中叫做“内省”。这是人类最可宝贵的品质。孔夫子一直教导我们这样做。耶稣也一直教育我们这样做;
然而,当你认为是自然发生了错误,而排了除自己过失的可能性时,你便不会去纠正自己,而只能去改造自然。
既然是他人出了问题时,你便只有一种选择——去“改造”他人。当他不肯接受你的改造,你便会去与其“斗争”,甚至去“消灭”他;既然是自然出了毛病,你也只剩下一种出路——去“其乐无穷”的战天斗地。
有一次阴天,一个天真的小女孩在大街上问我:“叔叔,太阳今天为什么没有出来呢?”
我对她说:“孩子,太阳今天照旧出来了。是我们的眼睛看不见它。”
我们的眼睛明明不“瞎”,但也有“瞎”的时候。
比如在阴天;
比如在被别人蒙住了眼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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