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生之夜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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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的男人应该是听到了巴萨进门的声音，但并没有抬头。就像以往每次一样，他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是根燃着的蜡烛，他翻着一本厚厚的书，不急不缓的速度，有时半个下午也不翻上一页。
巴萨突然觉得有些局促，他身后关上的厚重门板隔断了外面零星的爆裂声，使他有进入另一个世界的错觉。他慢慢地走过去，视线在货架间徘徊，之前看过的那本书果然已经不在那里，其它摆放在那附近的纸质书籍也被收了起来。
他扭过头，看看依旧不动声色的男人，觉得自己有必要先说些什么。于是他走了过去，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液，艰涩地开口：“你好……”男人没有反应，巴萨只得继续说道：“……请问一下，上次我看过的书……”
巴萨小心地看着面前的人，却依旧没有发现他任何有反应的迹象。“……我是说，可不可以再给我看一下？”并不习惯太过婉转，他索性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意思。
这次，似乎巴萨的话有了点作用，黑衣的杂货店老板慢慢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书？”
巴萨发现，即使是在烛光下，男人的脸也依旧像是被一层黑暗所覆盖，鼻部往上的部位让人根本看不清楚。
“是的，我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那本书，呃，就是写了过去的那本。”
“你记错了，这里没有那种东西。”出乎巴萨的意料，杂货店老板居然一口否定，这让巴萨感到惊讶的同时又莫名地愤慨。
“怎么可能！我不可能记错的！其它的地方不可能有！上次我看的时候明明是你把它从我的手里抢走……白金时代的西塞尔，和现在完全不同的西塞尔啊！”巴萨愤怒地吼了起来，这个人明明就是在耍他吧！他以为他是傻的吗？这样就想糊弄过去？
黑衣的男人一开始只是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任凭巴萨在那里喊叫，但听到某个词的时候却猛地再次抬头，眼里又是巴萨曾经见过一次的那种光芒，也如同前次一样，又瞬间暗下去，变得平静无波。
然后，巴萨听见他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要那本书干什么？”
巴萨很意外这次居然能得到他这样的反应，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什么样的回答，于是随口答道：“我只是想再看看……”话一出口他就在心里骂自己，这种愚蠢的答案也能说得出来？
而对方显然也很不满意这种说法，眼见男人就再次没了动静，不理会他又要自顾低下头去，巴萨急了，好不容易让他松了口，居然又要再缩回去……怎么办？他用力挠了挠自己的头，想再找一个完美些的回答，然后他突然想起来怀里的东西，于是灵光一闪，马上说：“啊，是这样的，上次我在这里看到那本书上说，西塞尔城外原来是有很多跟现在不同的东西存在的，”当然不能说他的本意只是去找吃的东西了，“于是我去找过，发现了这个，但是不知道是什么，想再查一下书上有没有说……”
边说巴萨边从怀里掏出那团看不出来是什么的球根状物体，自拿回家以后他也研究过，却无论如何也看不出来这东西原来的样子。他也想过这玩意很可能原本就什么也不是，但因为还抱着一点幻想，他并没有把它扔掉，果然这次就派上了用场。不过，这个时候，巴萨还仅仅是想用它来做一个借口而已，他也没有想到会引起对方那么大的反应。
从来都是沉默的杂货店老板，在随意看了一眼巴萨手里的东西后，突然站了起来，嘴唇剧烈地抖动着，他伸出手把那东西接了过去，在烛光下又翻来覆去地仔细看了半天，才又转向巴萨，虽然有所掩饰，但很显然太过激动的情绪依旧通过亮起来的眼睛表露了出来。
“你在哪里找到的这东西？”
哈鲁将军看着立在黑暗中的人影，自从外面第一声爆炸声传来时起，他的动作就再也没变过，一直站在那里，背对着哈鲁，似乎是在看着窗外隐隐有危险涌动的黑暗，又似乎什么都没在看。
今晚又是没有光线的黑夜，几百年前因为那场战争而被损毁一半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所遮挡，整座西塞尔城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而就是在这片黑暗中，孕育着不安的气息，那是躁动、不安与叫嚣着要得到宣泄的狂暴。
那天打发走了多库隆后，哈鲁就来到这里，但那天与今天得到的反应并没有什么不同。是了，这个人其实早已经预知到今天这一切了吧，但是他却并没有在事情来临前阻止。其实哈鲁也清楚，因为他自己也是这样，不去作什么，只是等待的原因。又或者说，一直以来他们都在期待着，如同这次一样的契机。
“凯斯拉恩，”哈鲁突然开口，“你还要再等下去吗？”
一直沉默的黑衣男子终于转过头来，烛火剧烈地抖动了一下，猛地亮了起来。凯斯拉恩那张苍白的脸在摇摆不定的光线下显得极不真实。
这几百年来，哈鲁以为自己已经看习惯了这个人，却每每又不确定这张面孔是不是他真正的模样。不过对于从来都是神神秘秘的迦兰人来说，若不是为了表达对利益伙伴的真诚，他们是根本连脸都不会让人看清的。想到这点，哈鲁就又释然了。
“大概快到了。”哈鲁说，直视着对方的脸。
“我知道。”凯斯拉恩的声音依旧很平静，他端起桌上的杯子，凝视着杯中的水面，是一圈一圈的涟漪。“还是走到了这一天。”
哈鲁点点头，站起身走到他的跟前，眼睛看向外面：“你打算怎么办？”
黑衣长袍的迦兰术士不语，他缓缓地伸出手来，骨节分明而五指修长的手上，有异样的光彩闪烁。
“……已经，没有时间了。”
像是为了响应凯斯拉恩这样的一句答非所问的话一般，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窗外传来。从刚才就渐渐平息下去的夜，似乎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声响，撕裂了天空的火光，把整座西塞尔照亮了起来。
哈鲁猛地扑到了窗前。“这群家伙，疯了吗？！”年老的将军脸上浮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他们难道要把整座西塞尔毁掉？！”他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般，转头盯着凯斯拉恩。
“难道你已经占卜到了？”
迦兰术士的脸上缓缓露出诡异的笑容：“不，没有。”
“见鬼！”哈鲁用力摔下自己的披风，一个两个，全部都是疯子！他虽然知道事情一定会发展到这一步，但是他根本想象不出对方会是以这么激烈的手法来宣告。又或者是他潜意识里在抗拒这种可怕的想法，猫熊族信任朋友的天性让哈鲁在过去选择了正确的道路，与赛博、罗兰、迦兰合作，才保住了最后的希望。即使是现在，他仍然不愿意相信过去的战友终于背道而驰，会是最重的结局。
毁掉了西塞尔，即使是他们也无法在荒野中生存，更不要提那些普通的人类……不，也许他们就是想毁灭那些不被自然选择的种群——从以前开始就是。
哈鲁不再想理会凯斯拉恩，他飞快地从看起来是墙壁的地方穿了过去，这个时候什么年龄，什么衰老，都根本不是问题。去他妈的见鬼的法术！比起一昧等待那些摸不着边际的东西，现在时间才是最重要的，在这座城被毁灭之前，他的战士更需要他！
罗克蒙·凯斯泰，你这个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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