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5月31日星期天,世界禁烟日。再过一天,就是欢快的六一儿童节,同时也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正式实施的日子。但在此刻,现在是下午18时,下班的铃声响起,我的冗长的会议依然没有结束。透过怒发冲冠的讨论争吵声和昏昏欲睡的落地玻璃窗,街上的行人漫无目的地行走,来去匆匆,仿佛没有任何起点和终点。过往的车辆闪烁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在黄昏里反射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真奇怪,这一刻我只感到与世隔绝的孤单,茫然的无助以及突如其来的汹涌绝望。
18时,下班了。在这一刻,《卫生许可证》将正式宣告退出历史舞台,它的继任者——《餐饮服务许可证》和《食品流通许可证》将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行政许可法》以及在明天实施的《中华人民共和国食品安全法》的规定,完成我国在食品安全监管领域的一次重大变革。是的,这称得上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明早8点上班的时候,我们将迎来新的许可制度和监管制度。但是庞大的官僚体系显然没有适应这样日新月异的革新,我们的总局至今为止尚未拿出相关的配套措施、制度表格、许可流程甚至包括内部分工。在接到总局新的指示之前,我的上级和同事们只好在会议上继续他们激烈的争吵,拍桌子,打电话,骂骂咧咧,在会议室里喷出一团又一团的烟雾,喝掉一杯又一杯的浓茶,争取弄出一个临时性的方案以及配套措施,来应付明天前来申请行政许可的澎湃人流——卫生部门早在半个月前就已经停止《卫生许可证》的审核和发放,我想,需要办证办照的人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事实上,我很喜欢这样的争吵,我觉得争吵、谩骂甚至动手动脚的会议才有民主和平等的氛围。人的阶级有所不同,但是即便所有的意见在角度上和高度上有所不同,却都应该是平等的。不过,在这一刻,我只是无动于衷地蜷缩在会议室的角落里,毫无知觉地聆听于己无关的激烈争辩。
我的BLACK DIVIL早就抽完了,也许有人会记得它,记得一枝秋天里的香烟,但也许并没有。无论如何,我已经很久没有买这种烟,它是属于某一个时刻,属于某一种味道,带着某一种体温的香烟。一包万宝路被我从包里拿出来,又放进去,拿出来,又放进去。毫无隔阂的过滤嘴从嘴唇上传来轻柔的质感,香烟点燃,肺部的空气被排出,又用力吸入,烟头火光闪烁,然后像流星般重归于宁静与黯然,留下一截蓬松的、灰白色的、充满颓败感的烟灰。
烟灰掉落下来,在某个角落被人遗忘,重归于尘土。别的事情,与我无关。
上帝的要归于上帝,凯撒的要归于凯撒,凡命运给予的,就应当感激;凡命运夺去的,有人说,也应当保持感激。
她说的对。
忽然喧嚣停止,又一阵巨大的喧嚣传来,人们陆续离开椅子,从会议室中鱼贯走出。显然,没有任何有力的方案能够填补由总局造成的巨大的监管失位,会议是失败的,一如别的事物的失败,一如它早经注定的失败命运。我从椅子上挣扎着起来,并感到双腿有些发麻。是的,我知道,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我经历了它,记住了它,又忘却了它。就像从池塘里捞出的水藻,只是一小会儿,水就干涸了,没有人注意,或在乎它曾经经历了那些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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