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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满愧疚的往事(秦悦)

(2019-11-13 10:12:35)
标签:

写满愧疚的往事

秦悦

今日文艺报

分类: 今日文苑
    读高中时,学校旁边,有一个书店,不大,却别致,玲珑,是我的精神后家园,里面,除教辅外,还有文学名著,琳琅满目的期刊。
    青春年少,正是如饥似渴贪婪求知的年龄。杂志上短小精悍含蓄隽永的文章,让我百读不厌回味无穷。但更让我心仪已久爱不释手的,是上下两册的《朱自清散文集》。
    不同于其他书店,这个书店,设有免费阅读区,有过刊,有二手文学名著,那本厚厚的可爱的《朱自清散文集》就静静地等在那里。
    可有一段时间,我不再去那个书店,甚至,怕见那个戴眼镜很儒雅的书店老板。路过低着头,脚步匆匆。偶尔,偷偷瞧一眼,急急地将目光收回。但有两次,竟与老板慈祥的目光相撞,撞出了老板阳光般的笑容。老板的问候,使我不得不停下,挤出一丝笑,说,作业多,忙!老板温和地笑,像水波荡漾,去吧!抓紧学习!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月。
    一天中午放学,校门口,围着一群学生,叽叽喳喳,一则启事:一高二男生,浓眉大眼,我忘了问姓名,从本店借去《朱自清散文集》上册,望阅完,及时归还。落款是书店老板的名字。毛笔字,方方正正,遒劲洒脱,很有功夫,是书店老板写的,我见过其挥毫。
    高二男生,浓眉大眼。我向周围看,惊诧地发现,每个男生似乎都眉清目秀,浓眉大眼,而且,都是高二男生,我熟悉他们,同级不同班呀。
    一天,两天,十天一眨眼。启事被风日日侵蚀,慢慢地,随风呼啦啦呻吟,有一天飘零了,也不知躺在哪个角落。相对紧张而充实的学习,这事太小,微不足道,似乎没有发生过,压根就没存在过。能在记忆的时空划下轻轻的痕迹吗?
    后来,听同学讲,书店老板是朱自清散文的忠实读者,常写散文,发表了不少,有的还获过全国大赛奖。
    再后来,听同学说,书店老板曾不无遗憾对同行讲,多么希望那个借书的同学来呀,来到他面前。他都准备好了,不打算要上册了,想将下册赠送。好书赠知音,也算有好的归宿!可等呀等,等来的只有希望的一次次破灭。同行问,“认得吗?”“不敢肯定,可能是,似乎又不是”“哎,那就算了,不过是一本书吗?”
    多好的人呀!那些话,重重地敲打在我心上,感动得我眼睛发涩,想哭。
    我又去书店阅读,在静静的时光点滴中,如痴如醉,眼前,一地春草,一地露珠。累了,揉一下眼,见书店老板不是忘情地阅读,就是奋笔疾书。
    因都爱散文,时间一长,我与书店老板成了无话不谈的忘年交。谈文学,谈未来,谈生活,谈学习,考试的教训与经验……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书店老板也一脸灿烂:“赠你一本《朱自清散文集》下册,上册一个同学借去了,没还。希望对你有帮助,也希望你在散文的道路上走得更远,祝福你!”我激动得没有别的话,只是一个劲地连声说,谢谢。时间像长了翅膀,半年好像一月,我毕业了,走出了故乡的天地,淡出了他的视野,去遥远的城市上大学。
    可是,有一句话,我藏得很深,很久,有几次,差点说出,斟酌了一下,又牢牢藏了起来。后来的后来,我独在异乡,天涯海角,却再也没有机会了,但我曾面对故乡的方向,面对星汉灿烂的天空,对着花儿似的星星,敞开心扉,尽情倾诉过……
    当年,《朱自清散文集》上册,不是别人借去的,也不是我借去的。我清楚记得,那天书店只有我一个读者,我犹犹豫豫慢慢腾腾选了两本书,然后不屈不挠地唇枪舌剑,讨价还价,把他折磨得筋疲力尽。恰好,来了一个学生买《古文观止》,偏偏书架上没有,老板转身从书柜里取时,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那本书偷偷地藏在了大衣下。厚厚的棉衣,臃肿的身体,没有引起他的注意。
    但我万万没想到,书店老板会以这种巧妙的方式给我一个台阶,一个意外。而我,少年轻狂,执迷不悟,彻彻底底让他失望了。
    难道他真的不知吗?
    流年似水!弹指一挥!老板还开书店吗?生意可好?还写散文吗?——《今日文艺报》总第144期第二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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