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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红》歌词的创作过程

(2009-09-19 23:49: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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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散文

《东方红》歌词的创作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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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载《诗国》2009年第3期
张菱儿

 

     1945年8月15日,经过八年的浴血奋战,终于迎来了抗日的胜利。8月24日,延安文化界百余人在交际处举行欢送会,欢送即将开赴前线的两个文艺工作团——华北文艺工作团和东北文艺工作团。我的祖父——公木参加了由舒群、沙蒙同志为正副团长的东北文艺工作团,全团共60余名成员,另一队是以艾青为团长的华北文艺工作团,全团共50多人。均是以鲁艺师生为主体组织成的。

    东北文艺工作团作为开赴东北干部大队的一个连,一起行军。他们一路上说说笑笑,歌声不断。除了唱些现代歌曲,也经常即兴编唱顺口溜、信天游。歌声随风飘散,没有留意记录。

    我祖父在行军途中,曾写过一首短诗《出发》,共有37行。开头两句便是“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里哪里亮”。而最后结尾则是:“哪里有了共产党,哪里人民得解放。”据我的祖父回忆,当时倒并未意识到这将成为后来的名歌《东方红》的一个唱段,但肯定是在唱《移民歌》时顺势连唱下来的。他说,不必说这就是他的创作,更多的可能是听了大家这么唱,他才这样写出来的。在行军途中,为了排遣枯燥,同志们一边走,一边唱。由于行程遥远,一路上唱的歌很多很杂。其间,曲调朴实优美、歌词朗朗上口的《移民歌》被同志们反复传唱,有的人在唱完第一段之后,又乘兴编了一些新词接连着唱下去。

   《移民歌》原创作于1944年2月,是陕西葭县移民队移民延安途中,由当地歌手李增正创作的(据《陕北民歌选》,也有史料说是李有源)。此歌又叫《毛主席领导穷人翻身》。全词共有九段: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生存,/他是人民大救星。//山川秀,天地平,/毛主席领导陕甘宁。/迎接移民开山林,/咱们边区满地红。//三山低,五岳高,/毛主席治国有勋劳。/边区办得呱呱叫,/老百姓颂唐尧。//边区红,边区红,/边区地方没穷人。/有的穷人就移民,/挖断穷根翻了身。//移民好,移民好,/移民工作闹开了。/葭县出来延安跑,移民变工把山掏。//葭县移民去延安,/一定要开南劳山。/不过几年你来看,/尽是一片米粮川。//孙万福,马丕恩,/高克兰来郭凤英。/男耕女织是模范,/咱们和他争英雄。//叫老乡,仔细听,/移民开荒真光荣。/各洲府县来欢迎,送了好多慰劳品。//移民开荒真光荣,/走到延安开山林。/打下粮食兑回来,有吃有穿好光景。

    1944年,边区政府号召葭、吴、绥、米等贫困农民向南移民开发荒山。葭县张家庄的李有源、李增正叔侄也属移民对象。他们在南下路上编了《移民歌》,当时《绥德日报》、《群众日报》都刊载了这件事。陈柏林则在1944年3月11日《解放日报》发表《移民歌手》这篇文章,文章介绍:陕北佳县城关农民(实为张家庄)李增正积极响应毛主席号召,带领七十人的移民大队,从佳县到延安,一路走一路唱,按“骑白马挂洋枪调”白编了这段唱词,不过这篇文章中用的不是《移民歌》的名字,而是《毛主席领导穷人翻身》,并全文披露了九段歌词。马可在1944年5月24日的《解放日报》撰文《群众是怎样创作的》,介绍了李有源和他的侄子李增正如何编写“东方红,太阳升……”这首歌曲,并说他们说:“我们编这些秧歌,是为了把工作做得更好,因为有些人还有些落后思想,不安心,他们唱了这些歌,红红火火,就提起劲来了。”通过这些报道,就可以知道,在1944年,这首歌的歌名、段落等等都还没有定型。歌词作者是李增正还是李有源和李增正叔侄合写,甚至他们的籍贯就有了两种说法。不过,说这首歌叫《移民歌》的意见多些。这首《移民歌》,曾被多位延安的文艺工作者通过不同途径采录下来,后来收进我的祖父(署名张松如)与何其芳共同编注的《陕北民歌选》一书。
 
    1945年10月24日,东北文艺团到达沈阳,文艺工作队为了向当地群众宣传党的政策,打算一两天后召开祝捷会,需要准备一些节目。大家想到《移民歌》中有歌颂伟大领袖的句子,决定把它改成一支可供演唱的歌曲,于是我的祖父公木、刘炽、雷加、严文井、王大化等几位工作队的同志聚在一起参与歌词创作,由我的祖父执笔负责记录,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凑成了四段,之后我祖父又对歌词进行了整理修改: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他是人民大救星。毛主席,爱人民,他是我们的带路人。为了建设新中国,领导我们向前进。共产党,像太阳,照到哪达儿哪达儿亮,哪达儿有了共产党,哪达儿人民得解放。共产党,老百姓,民主联军子弟兵,军民合作心连心,保家卫国享太平。

    歌词第一段保留《移民歌》原词,将“谋生存”改为“谋幸福”是我的祖父的手笔。第二、三、四段歌词全部是新填上去的。第三段歌词在编写时,有意识地把“哪里”改成“哪达儿”,用意是为了显示陕北民歌的地方特色,有土味儿。另外,我的祖父他们就“哪里有了共产党”一句,费了一番斟酌,有人说“出了共产党”,有人说“来了共产党”,可又感到“出了”和“来了”都有些不合适,经过推敲,想到还是用比较含混的“有了”一词更加确切些。第四段主要是唱东北民主联军的,这一段只在沈阳一带传唱过。不久,随着“东北民主联军”的番号取消,这段歌词也就没有人再唱了。

    凑成四段后,由刘炽在《骑白马》的曲调的基础上,略有加工,仍不失为陕北民歌。当晚就登台演唱,连我的祖父这样的一些平时根本就不会唱歌的同志也跟着上台充数,摆摆阵势。这次演出,报幕词就是《东方红》——“陕北民歌”,当时是1945年11月初,《东方红》这首歌名就在沈阳诞生了。在此之前,无论在延安还是在其他解放区,都还没有以“东方红”三字命名的歌曲。1949年的《大家唱》第二期发表这几段歌词,歌名《东方红》,署名“陕北民歌,张松如改词”。

    1946年夏秋间,我的祖父已调到东北大学工作,东大校长办公室主任黄耘同志向我的祖父要歌词,我的祖父另外写下四段《东方红》歌词如下: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生存,/呼儿咳呀,他是人民大救星。

毛主席,像太阳,/照到哪儿哪儿亮。/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咳呀,他给人民出主张。

共产党,解放军,/中国人民的解放军,/处处为着老百姓,/呼儿咳呀,家家都过好光景。

全中国,老百姓,/坚决拥护解放军。/军民合作一家人,/呼儿咳呀,消灭蒋匪享太平。”

    这是内战逐渐打起来之后,在解放战争气氛中编唱的,曾由黄耘编进《东大歌唱集》。1946年春夏,长春、哈尔滨等广播电台也曾播唱过,报名“陕北民歌,张松如改词”。1947年东北大学在佳木斯编印的《青年文娱手册》中,也收录有“陕北民歌,张松如填词”的《东方红》的另一个版本:

   “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出主张,/呼儿咳呀,他是人民大救星。

太阳升,东方亮,/中国全靠共产党。/他为人民谋生存,/呼儿咳呀,他把中国来解放。

红旗飘,红旗美,/叫声同胞们来开会。/军民团结一条心,/呼儿咳呀,建设咱们新东北。”
    另外,1951年人民文学出版社编印的“民间文学丛书”《中国出了个毛泽东》当中,也收录了这支歌。

总之,东北文艺工作团在沈阳整理出来《东方红》,很快唱遍沈阳,又由沈阳传唱到全东北,传唱到关里,甚至返流到延安,到边区。

    东北文艺团在沈阳集体改写并由我的祖父执笔整理的《东方红》,就是以后被正式肯定、全国传唱的《东方红》歌曲的初稿,传唱中有变动,但不大。其中的几点细微变化是在传唱的过程中,淘汰了第四段,只剩下了三段,“哪达儿”又恢复成“哪里”。我的祖父生前曾多次说:歌曲不曾采用“领导人民闹斗争”的词句,保留了“大救星”的字眼,“事后想来,是接受农民意识的反应。”

    刘炽说:“我首次指挥演唱《东方红》,根本没想到它会传唱下去,而且还会以《东方红》为名编了大型音乐舞蹈史诗,特别是在‘文革’中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关于《东方红》歌词的作者,多年来曾众说纷纭。我仅就我所了解的我祖父参与其中的一些情况记叙如上,只是为了给历史存真。若有不当之外,盼能得到方家指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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