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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03月29日

转载 2016-03-29 17:06:05

 

如何从文学的视野看《红楼梦》

——对红学研究的一点浅见​

                                  张万林

 

   《红楼梦》诞生二百余年来,经过几多反复,叫过不少名号,最后定格于《红楼梦》这个书名,成为一部饮誉世界的伟大著作,红学研究也应时而生,逐渐成为一门显学。在红学研究中,大家迭出,流派众多,影响巨大,带动了红学研究走向了更为广阔的世界。围绕《红楼梦》这部著作和作者本身,研究者之众,研究之深入之广阔是前所未有的,应当说这是《红楼梦》这部著作之幸,放眼世界,有几部著作能成一门研究显学呢?但是,我们也应当看到,随着研究的深入持久,红学研究也走入了一个误区,很多人脱离了文本本身,研究的方向反转了,甚至是脱离了《红楼梦》,借《红楼梦》去研究别的去了;也有些人的研究沉于细枝末节,忘记了文本的意义和价值;还有人老是在版本学上做文章,在作者的身世上做文章,这些研究有没意义?也还是有一点的,但这些研究对《红楼梦》这部大书的意义何在呢?有一点舍本求末了。现在大家都在呼吁回归文本,如何回归?大家的研究都是从文本出发的,说回归有点勉强。我以为,我们要回到作为小说的《红楼梦》研究中去。从小说的角度去看待《红楼梦》,去研究探讨一下从文学的视野如何看待《红楼梦》。

    作为小说来讲,结构、语言、人物、环境,思想性、美学价值、艺术成就等是绕不开的,对于《红楼梦》这部巨著来说,这每一项的研究深入下去,都是一个浩大工程,如果一个研究者没有扎实的文学功底和美学、哲学素养都是力所不逮的。

    从结构来说,《红楼梦》是传统章回体小说,批判地继承了唐传奇以及《金瓶梅》和才子佳人小说,克服了以往“长篇小说情节和人物单线发展的特点,创造了一个宏大完整而又自然的艺术结构,使众多的人物活动于同一空间和时间,并且使情节的推移也具有整体性”,是传统小说集大成者。这个结构的优劣不用我们今天来讨论了,它有过辉煌的历史,但随着时代的发展,它的局限性也显而易见,已不为今天的正统小说家所用。但是,作为《红楼梦》这部小说来说,这个结构是非常合理的,这样的结构安排有利于文本的叙述与情节的推动和发展。它一个章节叙述一个情节和重点,安排几个关键人物出场,每一个章节在安排一个情节时,也在铺设另一个情节的到来,它有伏线,通过一个一个情节的出现推动整个情节的发展,显得稳健而有秩序。今天的小说家不会按这个来,他们要通过错位安排,在写到某处时,觉得差不多了,马上分段,安排叙述另一档事,通过穿插叙述来避免平铺直叙,造成一个迭荡起伏的效果。如果我们阅读时稍不留神,特别对于长篇小说来说,就有些云里的雾里。但是,我们也应当看到,今天的小说写作结构自有它的道理,它便于更开放的叙述,更开阔的铺呈,使之更有张力。

    在说到《红楼梦》的整体结构安排上,前面放上十二金钗插图,并有诗词暗示她们的命运安排,作为小说写作,过早地告之了人物的结局,我以为有失偏颇,就像我们看一场足球比赛,还没看就知道结果是什么,你还有那么大的兴趣看下去吗?这是写小说的大忌,这样的安排,一定不是作者的本意,是后来者们的附会。悬念是阅读者的兴趣所在,这样的安排,影响了小说的阅读魅力,不符合读者的心理要求。

    小说是一个大杂货铺,什么都能放进去,放好了,就能添彩,放不好,就是失败。说《红楼梦》是百科全书式的,就在于作者把能放的材料都巧妙的放进去了,所以“就因读者的眼光而有种种:经学家看见《易》,道学家看见淫,才子看见缠绵,革命家看见排满,流言家看见宫闱秘事……”(鲁迅语)。《红楼梦》的伟大就在于,我们每一位读者都有从自己的角度找到喜爱的东西。所以有人研究红学中的建筑结构,有人研究红学中的医学常识,有人研究红学中的花草树木,有人研究红学中的园林艺术……从小说的角度看,说明作者知识的广博,集成的知识要素很多。这是一个小说家的看家本领,你的知识越广博,你的视野也就越开阔,你的小说也就越具有深度和厚度。

    我们从文学的角度研究《红楼梦》,就要看它的结构生成,语言变化,环境描写,人物塑造。一部成功的小说,除了结构安排的巧妙之外,情节推动、典型环境描写,人物塑造都很重要。这三个方面都要靠语言来推动,小说语言有它自己的范式,有别于其它文体。它讲求的是叙述、描写与刻画。通过叙述来展开情节,通过描写来揭示环境,通过刻画来塑造人物。叙述是它的基本功,一部小说成功与否,叙述是很关键的。《红楼梦》的叙述干净平实,直白晓畅,紧紧围绕人物的出场,情节的发展来展开,不拖泥带水,少有闲笔。这样的叙述让小说显得紧凑绵实,中心突出,重点不失,一步一步向前走。这是传统小说的典型范式,不像现代小说那么松散拖拉,开放恣肆。小说的环境描写是为小说的人物服务的,因人设景,因人而异。你看《红楼梦》中黛玉的潇湘馆与薛宝钗的蘅芜苑的景致是多么的不同,因这两人的背景和性格有别,人生的取向有别,志趣有别,因而她们的生活环境要与人物的性格相符。还有就是黛玉和凤姐出场的环境描写那也是为人物专设的,符合人物性格和气质的需要。人物塑造是小说的关键环节,一部小说人物塑造不成功,这部小说就立不起来。特别是长篇小说,更是讲究人物刻画。典型环境中要有典型人物,典型人物是这部小说的主人翁,要个性鲜明,血肉丰满,举足轻重。像《红楼梦》中,人物众多,出场秩序不一,中心人物不止一个,如何塑造得令人心服,是要考功夫的。但作者就是做到了,几百号人,无论主次,都刻画得十分到位,凤姐的泼辣爽快,林黛玉的多愁善感,妙玉的洁身自好,刘姥姥的讨巧卖乖,贾母的慈爱大度……甚至于焦大的愤怒无忌都十分形象逼真。《红楼梦》的艺术不朽就在于它把几百号人物按轻重主次都能刻画得栩栩如生,生动传神。

    对一部小说展开文学批评,就是要从它的思想性、艺术性和美学价值上去探讨。这种探讨能够提高我们的鉴赏水平,思想境界,审美情趣和运用能力。思想性、艺术性和美学价值是三个大课题,每一个课题下都有众多的研究领域,每一个领域下都有许多的选项,而对于像《红楼梦》这样一部煌煌巨著,我们穷其一生,也研究不完,探讨不完。正因为它的研究领域之广,我们才要正视这种研究。当下,我们看不到有人在自觉做这方面的工作,这不能不说是《红楼梦》的遗憾,是红学研究的遗憾。当然,有人会说,《红楼梦》的思想性、艺术性和美学价值不是早有结论了吗?是的,这部巨著诞生二百余年了,它的这些基本原理和要素早有说法,也得到了公认。但是,这些说法和定论都是从整体去把握的,而我们要研究的领域还有很多,我们可以通过作品本身,具体到内容中去,具体到环境中去,具体到人物中去,通过情节推移,环境变换,人物进退去看作者创作的出发点和表达意愿。而且随着文艺理论的发展,时代的变化,我们对这部作品应当还有新的认知。在《红楼梦》这部作品中,作者通过对贾府从荣盛到衰退的变化,来反映一个时代的变迁和社会向前发展,揭示了人物的必然命运。一个茄要十多种料理,需十只鸡来做成;品一杯茶,其茶具之考究是乡下老太太想不明白的。极尽奢华的大观园,享尽荣华的贾府人,曲终人散,凄惨收场,还没有一个乡下老太太刘姥姥过得实在,过得安稳,这就让我们在扼腕长叹之时,不得不掩卷沉思。这种沉思,就是我们对作品的思想性的一次思考,对艺术价值的一次总结,对审美情趣的一次徜徉。我们再来看看栊翠庵茶品,妙玉给贾母献茶,老太太说她不喝六安茶,妙玉笑说:“知道。这是老君眉。”贾母接了,又问是什么水。妙玉笑回“是旧年蠲的雨水。”两次笑回老太太,体现了妙玉之精明乖巧,深谙老太太嗜好;而刘姥姥用了她的杯具后,她怕脏竟然说不要了,在同一个场合,面对不同身份的两个老太太,妙玉所表现出来的态度,说明了什么?她并非一个高洁自爱的女孩子,而是有着强烈的阶级划分,她对高高在上的贾母是恭敬有加,而对乡下老太太不屑一顾,对她这样一个戴发修行的女子来说,还有这样强烈的等级观念,可想而知,在这个封建传统的大观园内,还有几个人能等而视之?就拿贾母来说,她喝过的茶叫刘姥姥喝,看似亲切随合,又何尝不是居高者赏赐给乡下人的一口剩茶呢?而我们再看宝玉,他为了照拂刘姥姥面子,央求妙玉把那套茶具送与刘姥姥,我们从这里可喜地看到,作者在这里用心地为我们擦亮了人性的天空,他让我们看到了宝玉与众不同的秉性,看到他同情弱者,体恤下情,博爱思想,这正是大观园里不可多得的民本主义思想的萌芽,是大观园冲破旧制度的希望所在,可惜这样的思想和人物最终被扼杀于萌芽状态之中。

    从文学批评角度看《红楼梦》,我们还不能一味地唱赞歌。任何一部作品,它都不是十全十美的,它或有写作的时代背景的局限,或有艺术处理上的不足,或有审美情趣上的遗憾,而这些都要我们的文艺批评家们指正出来,供广大读者去体会认知。《红楼梦》成书有其特殊的历史背景,成书不易,版本众多,续本也多,就其小说本身来说,它不是一本完整的小说,它的人物处理上有诸多纰漏,有些人物交待不清,有些事件说得前后不一致,还有些人名前后叫法不一;从结构上来说,有些处理也不合小说常理;后四十回明显与前八十回在文理上不是一气,是不同气质风格的人所作,这就为整部作品的完整性完美性打了折扣。正视这些不足,不是要我们批判这部作品,否认它的伟大,否认它的百科全书式的巨制,而是让我们学习借鉴,提升我们的鉴赏能力。

    在纪念曹雪芹诞辰三百周年的集会上,专家学者们都在呼吁大家要回归文本,重视文本的研究。这个呼吁很好,说明大家都意识到了对于小说的《红楼梦》的重要性,如何从文学的视野去看待《红楼梦》,我们有很多事要做。

                               2016-3-29下午于白云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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