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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霖燦著作《納西學論集》出版及後跋

(2015-10-30 18:07: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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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今多少事

李霖燦著作《納西學論集》出版及後跋

經過三年來與北京民族出版社編輯羅焰的共同努力, 我父親的《納西學論集》終於在這個月在北京出版。我在本書完成之時寫了一篇後跋, 介紹了本書的内容及成書的背景。
後跋
這本文集中的論文,大多是我父親在1949年隨著中央博物院遷台以後的前幾年,在台中附近的一個小山村北溝[1]完成的。會在臺灣這個小島上寫隔海數千公里以外的大山急水裏的事情,看似不甚合理,但這卻是當時那個偉大時代裏許多遷台學人面臨的共同遭遇。
在我父親的納西學術研究這一大項目裏,他治學的路程是極爲崎嶇的,先在橫斷山脈這一塊人文與景觀皆蔚然大觀的區域内研究考察了四年,于民國三十二年(1943)11月回到位于李莊的中央博物院述職,在李莊的三年時間裏,在納西助手和才先生,語音學家張琨先生的協助下,完成手寫石印《麽些象形文字字典》、《麽些拼音文字字典》兩部經典之作。隨著抗戰勝利,于民囯三十五年(1946)11月復員回到南京,因爲服務的中央博物院接收任務繁忙,因此復員囘南京的第三天,即夜車赴上海接受和平博物館。在滬的兩年期間與納西助手和才先生完成了《麽些經典譯註六種》的翻譯註解工作,日後在臺北出版。到了民囯三十七年(1948)底,又奉命攜中博文物四百八十六箱來到臺灣,國事蜩螗,無休無止的戰亂竟然使得我父親,竟然沒有餘力能安心放下一張書桌,將其對納西的文化研究作系統性的整理。
個人的機遇就是大時代裏某一部分的切片,東渡以後,大多數的遷台學人都是同樣的遭遇,生活十分困窘,卻仍艱苦卓絕的工作讓學術研究不輟,以後臺灣在經過初期的動蕩及政經整合後,逐漸有了比較安定的環境,這時纔有一些能力將從大陸帶來的資料及報告,開始逐漸寫成專文,這就是本書裡多篇論文的寫作背景。
這些論文大部分是發表在《中央研究院的民族所集刊》及《歷史語言研究所季刊》或《大陸雜誌》上,這些在我父親的自序中都寫得十分清楚了,自不必在此重複,但是,在這本書中,除了這些以外,還加入一些新的材料,這些也許不是學術論文,卻是我父親在他桑榆晚景,山門將閉之時,回顧平生,深情地寫出了他對那些曾經協助他走上研究納西這條學術之路的人,表達了他綣缱情深的感恩之情。
在這裡容我對這幾篇文稿作一點簡要的介紹,目的是希望大家了解這裡寫的這些曾經的人與事,都在我父親的納西文化研究的路上,產生了直接與間接的影響。從小我的觀點來看,它們都是成就了我父親的研究成果的因子,從大我的角度來看,也讓我們迥然領悟到在人類歷史文化發展的長河中,即使是一點的堆積工作都是需要許多人的努力,才能涓滴穿石,逐漸鑿破鴻蒙。
現在我把這幾篇文稿的介紹簡單的寫在下面。
一、《不勝滄桑話點蒼 – 紀念女史曾昭燏》
這是我父親生前寫的最後一篇文字,而且是一篇祭文。事情的原委是在1995年五月曾同為中央博物院同事,後來任南京博物院副院長的宋伯胤先生來臺北開展覽會,我父親自知年事已高,此生無望再囘南京祭拜曾昭燏先生,因此將此文面交托付宋先生,希望渠在囘南京後,于祖堂山曾先生的墓前,將此文焚燒奠祭,以表哀思。宋先生當時曾問我父親他是不是可以自己留份原稿拷貝,慨然應允,因此雖原稿已焚,文字仍存,我幾經輾轉在2012年于大理吳棠先生處得此文稿。
曾先生與我父親的緣分很深,她是我父親在民國二十八年第一次隻身往麗江及中甸考察古宗人的宗教藝術時,解救我父親因被誤會為敵畫地圖被拘留而免予囹圄之災的擔保人,另外,她也是向李濟先生推薦我父親加入中央博物院的推薦人,這是她寫的推薦信函的部分内容:
董先生(董作賓)友人李霖燦君, 前在大理工作站居月餘,梁先生(梁思永)亦與之相識,此人富於進取精神,曾於去年獨往中甸,研究古宗人之藝術及宗教問題,最近又訪劍川石寳山,著有石寶山石刻一文…李君學問根底或不甚深,然其冒險精神在現代一般人中,百不得一,而又肯研究,肯從善言,將來必定有成, 博物院得此等人,必不為無用也,為念人才難得,故為誠懇…[2]
曾先生是我父親在中央博物院的上司,也是我父親終生感念的良師益友,她在我父親的《麽些象形文字字典》的最後頁以英文為本字典寫了一段後跋,她是我父親得以一生從事學術研究的關鍵人物之一。
、《和才傳》
和才是魯甸阿時主村的一位納西東巴,他在民囯三十一年在三垻白地,經其表兄楊學才介紹認識我父親,對跋山涉水的調研工作極有興趣,此後他們同甘共苦一起在邊地、在内地工作了六年,直至民囯三十七年12月在南京下關車站分別,這是我父親終身難忘的“寒夜淚別天涯客,此後相見渺無期”[3]的大悲劇。
和才先生爲人質樸,聰穎過人,人緣很好,在李莊與我父親共同編著象形文字字典時, 深得文字學者李濟、董作賓等人激賞,許多文字初期發展上的問題,都經常與他談論。我小的時候曾經多次聽到我雙親談到和才,也一直惦念他在大陸的情況,這篇《和才傳》是我父親對幫助他最大的納西兄弟表達他最後的敬意的一篇禮敬文字。
三、《露蔓露莎》
這是我父親在自序中提到的第廿二篇。我現在不知道是什麽原因當時沒有整理完成,可能的原因之一是因爲原稿已經非常殘舊,字跡也已漫漶不清,他已沒有精力去整理完成了。日後我們在整理遺稿時發現從時間及内容上來看,這竟然是他第二次進入麗江後,最初始的一份有關納西經書的考察記錄,也是他第一次想以散文的形式來詮釋納西經卷的嘗試,萬里征程,十載星霜,自此始也,因此即使不論經卷本身的價值,就是這個創作嘗試的記錄都是有非常的意義的。
這篇散文是以詩歌的形式寫的,但其中的人物卻非虛擬,子瑜是張子瑜,他是藝專音樂科的同學,周錬心先生是麗江當地著名文士,對我父親在麗江的研究考察工作協助很多,在我父親的日記中有許多的記載,另外在江邊小村裏吟唱被官府禁止玉龍第三國經卷的老東巴也是位真實人物,這些都真實反應了那個時代的社會現象,更重要雖然是篇散文,但是經文的内容卻是一筆一筆寫下來最真實的記錄。
四、《讀方囯瑜納西象形文字譜》
方國瑜先生是納西人,是早期研究納西文化的大家,成名甚早,但是其巨著《納西象形文字譜》卻幾經波折,直到上個世紀的八〇年代才正式出版,
這是我父親在1985年在加拿大多倫多的安省皇家美術館讀完方先生大作後寫的一篇未曾發表的文章。在納西的研究上,我父親是方國瑜先生的後輩,當年入麗江調研時,方先生還寫了兩封介紹信給我父親,這些都在這篇文章中提到,此外對方著的内容觀點都著墨甚多。
五、《麽些族輓歌-苦淒苦寒》
這本類似長歌的詩文,原是一部納西族東巴在葬禮上吟誦超度亡者,安慰其親人的經典。經文修辭優美又極富哲思,充分表現了納西民族的智慧與這個民族豁達的生死觀。因爲經典是篇情文並茂的文學作品,所以我父親便嘗試把内容以長歌的形式漢譯此經。這種將納西象形經卷轉化成爲文淺意深的藝術文學作品,是我父親來台以後所作的一點推廣納西文字的嘗試。
寫這本《輓歌》的背景是紀念古琴的大國手鄭穎蓀先生, 鄭先生與我父親結識于民國 二十八年的3月,是在昆明南郊呈貢鄭先生的家裡,在這次會面中,我父親第一次看見這太古洪荒,混沌稚拙的東巴經卷。當時鄭先生說道,原以為這種滿紙蟲魚鳥獸的麼些象形文字,是一種原民的樂譜,後來才知道這是原民祭祀時唸誦的經典。
抗戰勝利以後,在民國三十七年的冬天,教育部接收了國立禮樂館的三把古琴發交給中央博物院妥為典藏,為了鑑定這些古琴,中博請了鄭先生來院指導,因此我父親與鄭先生在南京又有了短暫的會面。
在民國三十九年5月的一天,我父親在得知鄭先生已輾轉來台時,特別到台北鄭先生寓所拜訪,此時鄭穎蓀先生心緒十分不好,他終日獨居斗室,無可告語者,心情非常寂寞。隨後鄭先生撫琴彈了一首《唐王破陣樂》以解心中寥落。告辭之時,看到其書桌上猶置東巴麽些經卷數冊,我父親問道:“先生兵荒馬亂,逃難之時,還帶著這些經卷來台?”鄭先生說,他很喜歡這些原民的手蹟,筆漬稚拙而精神照人,書寫之時心無旁貸,凝神聚精,以全部力量為之,因此每當自覺精神不繼或沮喪之時,常翻閱看看,一來把現今社會的事推開一些,二來與古人之精神相往還以激勵自勉。
民國三十九年11月5日台灣報載鄭穎蓀先生在貧困中去世,廣陵散絕,人琴俱殞。11月14日鄭曾祜先生寫信給李先生云,其父臨行囑言將其平生心愛收藏之麼些經卷贈於我父親以為永遠紀念。我父親在後來“畫”了這本《輓歌》來弔祭鄭穎蓀先生。
這就是這篇《麽些族輓歌-苦淒苦寒》寫作的背景。
以上是對這些未曾發表的文稿的簡單介紹。現在我想要講為何要加入這幾篇文稿的想法。
我們有句成語來形容一個人著作豐富說他是“著作等身”,這是一句很形象化的話語,把一個人的著作堆起來可以與他一樣高,那必然是學識淵博,著作豐富了!但是我有時覺得這句成語雖然詞意通達,但還是有點意猶未盡,只是對用堆積的高度來説明一個人的成就總是覺得似乎單薄了些,我覺得想要了解一個人,不單是只是從嚴謹的論文上去了解,更該從圍繞研究主體的其他文稿上去觀察,或許更爲生動。這就是我在這裡想要加入這幾篇文字的主要原因,除了著作本身,我們對著作者本身從其他的角度來觀察,才能看到立體的人文形象,
我很感謝民族出版社克服了許多困難,以非常大的耐心與毅力將本書付梓,同時也同意我增添與主題有關的幾篇文稿。當主事編輯希望我能寫個後跋,我不但十分樂意而且心存感激,因爲我覺得這是一個機會,能透過這些未曾發表過的文稿,讓更多的人能夠知道在那個偉大時代裏,卻一點也不渺小的人們,如方國瑜先生、鄭穎蓀先生、曾昭燏先生、和才先生等,他們不但是與為我父親的納西學的研究有極爲密切的關連,更爲重要的是透過這些文稿,讓我們深切體會到在那個偉大的時代裏,他們是如何曾經為國家的存亡,文化的延續,虎虎生風又奮鬥無懈的努力過。
2015年6月旅次臺北 在中
[1] 北溝是台中市東郊的一個小山村,當時故宮、中央兩院的遷台文物之庋藏於此。
[2] 原件現存臺北故宮院史室
[3] 指民國37年12月26日晚間,由南京下關車站開往衡陽的「首都機關遣送在京眷屬列車」在站臺道別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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