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回想起来这是印象最深的一顿早餐,明媚的阳光下, 清冷新鲜的空气中,
“Resham Firiri”的欢快曲调仿佛流淌在心头,点了Pakake with
Honey,捧着奶茶,仰望蓝天、白云、雪山、门前盛开的鲜花,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说,呆呆地做着,只想时间就此停留。
走出Ulleri,路旁的景色从村庄、梯田逐渐变成了绿树丛林,数目高大,枝繁叶茂,台阶少了,路边出现雪和冰的痕迹,化了的地方很泥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一直在树林里穿行,树荫下明显地感觉阴冷潮湿,不能停下来。昨天晚上开始看到的Annapurna South 一直在我们的右侧相伴。第一次休息的地方,游客比昨天多了,有些一路上不断的照面,不约而同地点头微笑。日本人,台湾人都围过来问奥运的事情,不喜欢日本人,远远地看着Carlos、Siewbee和他们聊天,跑去给Surya和Tek照了二张很好的照片。
一路上,如果Surya不是在和我们说话,就和Tek一直在不停地谈话,很好奇地问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笑嘻嘻地说:在说废话…谈家庭,谈未来,谈各自的想法,谈下一个路线,谈个人的经验…无所不谈!就像Surya总结的:“better
than
fighting”,尼泊尔人之间有很亲密的关系,即使是陌生人之间,见了面也有说不完的话,想来整个行程下来,一路上还真没有看到尼泊尔人相互之间争吵、哪怕是脸红脖粗的争论。
拐过一个弯,Surya和Tek已经在前面等了一会了,一对美国中年夫妇在和他们聊天,Surya说起自己10年做导游的经历,开始惟妙惟肖地模仿起各个地方的人说英语的口音和神态:英国人,法国人,西班牙人,日本人,德国人,美国人…英俊的面庞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浅棕色的眼睛中充满了专注和热情,Surya开始唱起自己最喜欢的牙买加的著名歌手,Reggae音乐的鼻祖Bob Marley的那著名的“No woman No cry”…
吃饭的时候,问Surya,你的梦想是什么?他说,想去马来西亚打工,因为马来西亚是可以接受外来劳工的国家,但出国需要付给中介二百万卢比的费用,相当于人民币25000元左右,对于他来说,这不呰于是一笔巨款,他现在只存了不到一半的钱,还在苦苦寻求着各种挣钱的机会。不解,问他为什么一定要出国打工,Surya阳光般的眼睛黯淡了许多,说:there are 9 people behind me…原来他的家里有爷爷、奶奶、妈妈、舅舅和正在上学的2个弟弟、2个妹妹生活在一起,他的阿姨的去世了,留下的孩子也和他们生活在一起,父亲早逝,这样一家人的生活重担全部放在他一个人身上。做导游,每年只能工作5个月,而且,现在我们走的路线对他们来说就是“cola trek”,还有很多艰险的路线,海拔6000米以上,冻得脸会掉一层皮,一个闪失就会丢掉性命,如果有游客需要,尽管不愿意他们也要去。
谈起出国的打算,Surya的眼中又重新充满的闪亮的光泽,在马来西亚的工作可能与现在他的每个月的收入差不多,但一年12个月都可以工作,给家里寄点钱,剩下的存起来,过2、3年后就回来自己做个小生意,也许开个小旅行社…
一断对话:
Surya: “ there was a customer also from China, Shanghai, once he asked me very seriously ‘Surya, please tell me the truth, please don’t lie to me.’ I was so nervous about what he is going to ask. And he said: ‘ don’t you think we are stupid to pay big money to here just for climbing the mountain, suffering the exhaustion?”
Rachel:“and you answer?”
Surya: “I have to say... yes”
Rachel: “I understand your feeling,
however,
29岁的年纪在尼泊尔往往已经孩子成群了,问单身的Surya为什么仍然未婚,他的低下头想了想,然后左右看看,很小心地说,Rachel,tell you a secret, I used have a girl friend when I was 24, we had 3 years relationship…女友想和他结婚,他说,不想就这样重复无数同胞的人生,让自己孩子生下来,然后抱怨为什么生在这个地方,这个国家…于是和女友分手了。看着他眼睛中的无奈、挣扎,不禁对Surya充满同情,理解,不是么,我们也都曾满怀梦想,对未来描画了各种美好的前景,幸运的是,我们生在一个充满机遇的国家,和充满期望的时代,只要有梦想,我们可以去一步步地向着自己的目标前行,但在这个没有任何资源和现代化的工业、农业基础,等级森严的社会,不知Surya这样人如何、要用多久去实现自己的梦想?
回来后查阅,出生于40年代的牙买加的Bob Marley是英国军官和黑人女仆的孩子,从小饱受歧视和困苦的生活,他的音乐中包含了宽容、博爱及信仰,与他的乐队一起,Bob用他开创Reggae形态的音乐给以了牙买加人民自信、自尊和和平,并成为世界音乐史上最伟大的音乐家之一。
知道了Bob Marley背景,对Surya为什么喜欢他的歌曲有了更深的理解,Surya的身份在尼泊尔可以说是地位最为地下的阶层,但多年的导游经历使他不仅从语言上和这个世界有了流畅的沟通,也使他不同于他的大多数同胞们,对外面的世界看了更多,听了更多,了解了更多,对自己的物质生活的匮乏和生活单调的选择有了更明确的认知,却陷入了更痛苦的无从改变命运的清醒之中。
5点钟不到,已经抵达海拔2750米的Ghorapani,Ghor意为“马”,pani在尼语里是“水”的意思,从前经常有商人赶着长长的马队从此经过。Ghorapani的路边遍布着小客栈,Surya
和Tek径直把我们带到了Snow View Guest
House,同样200RS每人,同样的木板房间和楼下的烤火的大炉子,封闭得很严实的客厅暖和得令人流连,看到外面雪山顶上开始映出红彤彤的落日的身影,还是忍不住拍照的冲动,武装到帽子,冲了出去。后面的经历一再证明,这个季节的落日要远比日出漂亮得多。
同住的比利时MM,一个人在尼泊尔已经走了50多天了,自由职业的设计师,说不喜欢在大公司里面打工,这样边工作边旅游,拍拍脑袋想到哪里就走到哪里,问她明天去哪里,她说不知道。人的命运就这样从出生就被选择了,虽然要缴纳高达50%
税赋,但完善的福利制度和社会保障体系才使得他们可以后顾无忧地到处游走下去。
Feb.6 – Day 3 trekking, Poonhill日出,雪路崎岖
终于等到Surya来叫门,一跃而起,走了5天就是为了这一早上Poonhill的日出啊。Carlos说他有些发烧,Siewbee说膝盖的伤越来越厉害,恐怕走不到Poonhill的顶上。本来计划5:45出发,一翻犹豫,时间已经将近6点钟,抓上头灯把器材扔给Surya就只有我们俩人匆忙出发了。
外面还是漆黑一片,头灯的光柱照出我们是走在一片树林中。不知脚下的路是什么样子,走着走着,不知怎地,突然脚下一滑,一个嘴啃泥就爬在了地上,Surya慌忙回头拉我起来,手掌上火辣辣的疼,看看地上,全是雪化了后又冻上的冰。
Sruya满是愧疚地跑到前面,小心地拉着我,慢慢挑选着没有冰的地方…一片空地后,前面出现了一座类似“牌楼”的大门,Poonhill的路标赫然出现,以为就要到了,Surya却说,这是只是大门,还有一半多的路,回头望望远处的山脉,和天际交界处,已经出现了橘红色的一线光芒,沉沉的黑色的天空晕染了蔚蓝色的边际正在醒来,要来不及了,喘得像风箱一样,使劲拽着走在前面的Surya的胳膊,麻木地奔跑在陡峭地台阶上。
一个小时的路,最终只用了35分钟,终于赶在日出之前到了海拔3200米Poonhill的山顶。Surya说我是第一个能跟上他分步伐上山的人,骄傲。几个篮球场大的地方据说在旺季是会有2000人挤在上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导游和游客的数量一样多,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有的是一架飞机过来的,有的是路上不断遇到的。在这里,第一次和珠峰、Lisa夫妇打招呼,我们几乎一同走过了离开博卡拉之后的行程。
环顾四周的山峰,尽管看到了很多全景图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从左面开始,6、7座海拔从6440米到8167米的雪峰一字排开,似乎站在这些雪山环抱之中,尼泊尔国旗上的鱼尾峰、徒步中偶遇的安娜普纳南峰都触手可及,缥缈的雾气将这群山装点得如同仙境。
阳光灿烂,却寒风凛凛,顾不上喝Surya端来热乎乎的红茶,揣着几乎冻僵的手,拍下了无数照片之后,自觉此行有交代了,往回走。下山的路仍然很滑,不断有人滑倒,Surya说今天的路会比这还难走,冰雪很厚,而且是开始下山方向。
心里有了思想准备,但真正走到被冰雪覆盖的石头台阶上还是心惊胆战,厚厚的雪被行人踩得结结实实的,台阶几乎看不出来梯级,在山地上防滑效果很好的Vibram的鞋底,一沾水就变得像是穿了溜冰鞋。五个人只有手牵手,互相搀扶着,慢慢挪动着。早上走得太猛,此时觉得上气不接下气,很累。
走到略为平缓的山坡上,准备歇口气,突然一只狗从前面的路上跑了过来,二个小伙子紧随其后,飞跑过来。看到后面的人,简直难以置信,竟然是“祥子”,哈,在这里又遇到,看来他找到了他的朋友。兴奋地留影,祥子他们是反方向走的,说他们只用了2天就走了我们接下来3天的行程,而且今天是除夕,他们想今晚赶到博卡拉过除夕,也就是说他们用一天走完我们走了2天多的路程。钦佩和羡慕顿时如滔滔江水滚滚而出,天啊,他们岂不是在飞?!体力真好啊!
问起跟着他们的狗,他们说也不知为什么,从开始出发,这狗就一直跟着他,给他们带路,晚上就和他们一起睡。不知道它从哪里来。
他们走后问Surya,为什么这狗跟着他们,Surya说,这些山里的狗往往都是没有人养的野狗,山民们没有多余的粮食喂他们,于是这些狗看着有面善的游客就跟着,他们知道这些游客会喂它们。Surya又叹口气,说,我就像这狗一样,也是为了吃的…Siewbee和我面面相觑,我们知道,如果他无法看到自己工作的价值,如果他永远这样消极地看待必须面对的生活,也许会令他失去更多的机会。
山路越来越滑,胆子却慢慢大了,没有台阶的地方,Surya在前面伸出手,“trust
me”,抓住他,将身体弯曲,我们一起像滑梯一样溜下山坡,哈哈,有时索性坐在地上滑下去。很少见到雪的Siewbee兴奋得大笑。Tek比较惨,肩负二个大包,瘦小的身体在快要失去平衡时总能灵活地站稳,还要不时搀扶Siewbee一把。
从Ghorpani出来就很少见到lodge,直到下午近4点钟,才吃上午饭。天色暗下来,看来今天的进度远远落后于计划,只能宿于Tadapani。
日落时分才抵达终点,还是我早早地先到,看看这个我们过除夕的地方,和前面二天的住宿地比起来,Tadapani只是一个很小的山顶的平台,没有几家Guest
House。 Surya和Tek从后面走过来,我用手指了指周围,问他们这是不是我们今天休息的地方?
谁知却被他们误解了,以为我要求住在身旁的那家小客栈。赶忙去和老板招呼去了。
我却以为这也是他们找的地方,进到房间才发现不对劲,房间之间的木板有手指宽的缝隙,房间冲着雪山,虽然景色不错,寒冷的风也把屋子吹得刺骨的冷。楼下没有单独的洗澡间,热水也不热,没有取暖的地方,饭咸得无法下咽,老板娘的脸一直黑黑的快要掉到地上…冷清的餐厅里只有我们这一拨客人和另外一对年轻的马来西亚的夫妇,那俩人像老爷和太太一样端坐着,他们的导游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在给他们夹菜,倒水,简直就差喂到嘴里。
奇怪地问Surya,这个客栈不是他通常的风格,这才发现互相的误解。Surya一再道歉,说要好好帮我们过新年。摸着黑踩着冰,Surya和Tek带我们来到了不远的一家客栈,推开门,一屋子的人围坐在长桌前,暖烘烘的房间里弥漫着菜香,各种语言在耳边回响着交织着,心情顿时随着暖起来,一起大喊着“happy
new
year”和桌边的每个人打着招呼,Surya找来一摞扑克牌,叫上2个台湾MM,几个人一起玩起了“心脏病”,抢着拍牌,手拍得痛了好几天,哈哈,Surya最终被罚跳上桌子跳舞。
一瓶瓶啤酒助兴,不知不觉已是九点四十五分,在北京已经是炮竹烟花震天响了,爸爸妈妈应该还没睡吧,女儿在心里默默地给你们拜年了…屋里的人都站起来互相祝贺着中国人的新年,唱起了各种语言的新年歌,开心地碰着杯,不断地笑着,希望将这个最难忘的除夕装进记忆深处…Surya,感谢你的安排。
Feb7-8,一路好心情
接下来的二天,阳光就像我们的心情,灿烂无比,天气越来越暖和,尽管夜里还要穿着羽绒服睡觉。下山的路要比过来时的台阶平缓很多,石板变得宽且平坦,路上不断碰到北京的、上海、深圳的、台湾的各个地方的中国人,都是利用新年的假期来到这里,笑哈哈地问声“新年好”,擦肩而过却互相留下美好的祝福。
一队北京的驴友,竟然还在打听“毛党”收过路费的事情,听当地人讲那已是三年前的老黄历,“毛党”早已和政府达成妥协,并参与到现在所联合政府当中。不过,回来后听朋友讲,她的朋友上个10月份去还被毛党索要了过路费,不知是真是假,反正,这一山上几天,除了几张毛党的宣传海报,还真的没有看到任何毛党的踪影。
路边的村庄又渐密,这边的孩子明显地比进山时的路上的孩子们多了些“商业社会”的历练,被拍照了知道伸着手要糖…路过一个很大的村寨,不时看到身穿警服背着枪的警察,一打听才知道,村寨里在举办排球比赛,警察们是维持秩序的。球场上“男女老少”齐上阵,裁判不断地吹哨,看了半天没明白哪边领先。学生们光顾了看球,课本和作业丢在一边,随手翻看,竟然是双语教学,一页是尼泊尔文,一边全是英文!
就快走回Nayapul的出口,路边传来鼓乐敲打的声音,熙熙攘攘的人群堵住了去路。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5个人分散开来,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来到一个大门敞开的屋子前,屋子一侧,二个8、9岁的孩子端坐在二把红色镶着银边华丽的椅子上,很多老人身披米白色的绸缎,排着队在屋前,用手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取一点染成红色的米粉,摸到二个孩子的额头上,再把白色的类似哈达的绸缎挂到孩子的脖子上…不断打听,终于搞明白,这家人家有一对双胞胎的男孩,尼泊尔人的风俗男孩子在7岁、9岁是要举办类似成人礼的仪式,家中的所有长辈要到场为孩子送上祝福,以保佑他们顺利健康地成长。
看到我举着相机不断寻找合适的照相角度,一个男人热情地把我塞进人群,塞到孩子的面前,同一边孩子的父母微笑问好,周围的人也友好地笑着。有些尴尬地觉得打扰了人家的仪式,从人群中走出来,墙壁边一排身着艳丽的纱丽的妇女们嘻嘻哈哈地笑着聊天,照了照片给他们看,羡慕地夸她们的纱丽漂亮,一位看起来年长的胖胖的女人伸出五个手指,笑嘻嘻地说5000卢比卖给你,看了看她庞大的身躯,我比划了比划自己,她们一起笑起来。
旁边的小姑娘端来一个纸盘子,一个雪白的面圈和炸过的豆子、蔬菜丸子似的东西放在里面,咬一口面圈,松、软、酥,有点淡淡的奶酪的味道,太好吃了,远远地看去,Carlos和Siewbee也端上了盘子在吃着,问这些女人们,她们说这是尼泊尔人典型的庆典时的食品。
一个年轻的女人领着孩子过来,见到那个要卖纱丽给我的胖胖的女人,立即蹲了下身,用额头碰了她胖胖的脚,并叫孩子同样行了碰脚礼,吃惊地瞪大了眼睛,那个胖女人伸了伸脚,说她是她弟弟的媳妇和孩子,尼泊尔的家庭里长幼有序,礼节繁琐,这是她们见面礼而已。
Siewbee过来,旁边的衣着相对朴素的女人和她聊起了单身的体验,她说自己不喜欢有孩子,不喜欢做家务,所以不结婚,不知是真是假,这传统的社会里也有这样新潮的女人?
路边的印度人还在奏着乐,旁边的院子里走出了更多的年老的妇女,似乎男人的祝福结束了,该轮到女人们了。挥挥手,同所有热情的人们告别,转身走向出山的路,迎面更多的盛装的人陆续走来,尼泊尔的人们似乎每天都在为自己庆祝着节日。
约好的出租车因为没有加到油没有来接我们,乘上晃晃悠悠地local bus,车上震耳的音乐随行,一群学生模样的少年们随着音乐打着拍子,和唱着。打开手机,新年的祝福短信不断涌进来。看着亲人朋友们的祝福,回想着5天在山中的所见所闻所感…
这是我时间最长久的一次徒步,某些地方也是最艰苦的一次,逃脱了都市的嘈杂与喧闹,也远离了城市的便利和安逸,越来越深刻地体会到徒步于我而言的意义,从钢筋水泥的丛林踏上丛林、田野的土路,无论目标在哪里,融入到当地的环境中,用心感受大自然的呼吸,去倾听山林、溪流的欢笑,放弃心中一切的欲望、烦恼、争斗,享受最简单的食物,最俭朴宜人的生活设施,和淳朴、友善的人们交流,哪怕语言不通…徒步可以使我们在行走间逐渐认识到生活的本质形态和意义。
你还没有开始走么?无论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当你启程的那一刻,你的心就开始了新的旅行,重要的是过程,对么?
怀念那些山中的日子, 已经开始计划下一次的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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