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
来 风 急
赵国志
子夜的钟声刚刚响过,那钟声是由火车站的钟楼传出来的。家离车站太近了,原先那钟声之前是先有一段《东方红》的旋律,然后才是当、当、当的一下下地响起来,现在那旋律早就没了,只有钟声依然警醒人般地响着。
父亲在打着鼻鼾,鼾声如雷,最让人受不了的是鼾声时而受阻,无声无息地停顿十几秒钟或二十几秒钟,然后再炮弹一炸开,那炸开地声音足可以让睡觉轻的人从梦中惊醒,并被折磨地死去活来。我的朋友苏娅在我家睡过一夜说,你爸是个好炮兵,当年若派他去抗美援朝打美国鬼子都不用炮弹,把你爸派去和美国佬睡觉,准把美国佬弄得精神衰弱连枪都拿不动。我说那我爸不就成了黄继光,邱少云那样的英雄啦,我还至于混成这个样。令我不解的是不管爸的鼾声怎样影响到人,对妈却是一个例外,妈听爸的鼾声仿佛是在听一首动人的催眠曲,总是在鼾声中从容不迫地熟睡着,以至使我深信姻缘就是前生注定了的,妈在姥姥的子宫里时就已经是爸的人了。
爸也曾不打鼾过,妈也就当然的没从容不迫。他们在低声说着话,说什么听不清,嘀嘀咕咕的听了让人有闹心的感觉,气人的是你越觉得闹心,他们越没完没了的嘀咕,还不时的掺杂着叹气声,我最受不了的就是爸妈的叹气声,听那叹气声还不如听爸像放炮的鼾声,因为我知道那叹气声百分之百是叹给我的。说实在的我理解父母亲的心情,像我这样的谁家摊上了都够喝一壶的。今夜我又听到了爸妈的叹气声。
苏娅来找我的时候只是说去夜总会里坐坐台,陪客人喝喝酒、跳跳舞就有大把大把的小费,白吃、白喝、白拿钱。我早就听说坐台小姐的收入不菲,可也听说那钱来的并不象苏娅说的那么简单,轻松地就像在自家喝自来水似的。我摇头说干不了的时候,苏娅说现在这社会你和什么都可以过不去,就是不能和钱过不去,说完在她精致的坤包里拿出一个鳄鱼皮的钱夹,小手麻利地把它打开后给我看了一眼说这钱咬手吗?苏娅钱夹里的钱有厚厚的一沓,晃的我有些眼晕,喉咙就咕噜地响了几声,往外涌的口水被我强力地咽了下去,但我肯定脸部的肌肉有所颤动,我觉得这也正常,那么多钱我从来没见过,我没有理由不受一下刺激。苏娅是洞察秋毫的,兴许她猜到我会有如此的反映,便不失时机地说你要去了会比我挣得多多了。苏娅说的话是有根据的,尽管我家穷地叮当乱响,可我却出落的如出水芙蓉,身材和容貌我估计连我的爸妈也是瞠目结舌呢。苏娅在这方面没办法和我比。我和苏娅说尽瞎扯,我什么也不会,什么也不懂,能挣来什么钱!我的话给苏娅留了活口,苏娅兴奋的就像个鸭子似的呱啦呱啦地说,你什么都不用会,你往那里一站,那些客人就如狼似虎地来找你啦,我都担心你会让他们吃了!就我这样的小短腿、大屁股也剩不下呢。苏娅的话把我说笑了,就问苏娅我什么都不做人家就给钱呀?苏娅说,你怎么什么也不做呀?你要陪客人喝酒呀,还要管找你的客人叫老公就行了。我说那怎么能行啊?我怎么能随便管人家叫老公呢?那成什么了?苏娅笑的前仰后合地说,你怎么这么较真呀,叫什么都是逗个乐、扯犊子、糊弄鬼呢,人家也不当真的,可你这样一叫他掏钱就痛快,就不尿叽,一高兴还多给你,再说了老公是港台的叫法,这和喊雄性动物差不多,你呀,全当喊畜牲不就得了。苏娅说得唾沫星子乱飞,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和苏娅一比我就像个傻子。
苏娅和我是从小到大的发小,我俩一起上学,一样的都是白学,我俩混到高中的时侯,别说考大学,就连个高中毕业证我们也没拿到。更一样的是我们俩家都穷得冒烟,苏娅从小就没了爸,寡妇妈领着苏娅和她一个濞涕拉下的妹妹过,靠捡破烂为生,那日子饱一顿饥一顿。我虽然父母双全,可我家的日子不比苏娅家好那去,我父亲是个孤儿,母亲是个乡下人,他们怎么走到一起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俩个人都没文化,只一味地生孩子,一连气地生了我们姐妹仨,若不是穷得连我们家的锅都快掉底了,说不准我爸和我妈还会生下去,凑个七仙女也不是什么难事,我爸才不管什么计划生育的国策呢,他只想传宗接代,街道和单位计划生育办的人找我爸,我爸也真尿性,说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后来单位开除了我爸,现在看来开不开除都一样,爸那个大集体的单位也早黄了。我妈就更不用说了,最大的本事就是回老家种地去。那是有一次爸和妈吵架,吵红了眼爸就打了妈,妈就哭着喊着说要回老家种地去不和爸过了,我们都吓傻了,爸却说爱过不过,这破日子过也没什么劲,妈当场就没了声息。爸没了工作就自己摆了一个修理自行车的车摊,妈也没闲着,不会干别的就去上菜摆地摊买。人家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可这条在我家就不实用,我高中没毕业就念不起回家了,我去帮爸修自行车,爸说你会干什么别添乱了。帮妈去买菜一天下来不但没挣到钱还赔了六元多,妈气得直哆嗦,扬起都是泥的手在我背上很狠地拍了两巴掌,骂我是小妖精、败家子,是干啥啥不中,吃啥啥不剩,让我回家去混吃等死!我心里不服气,说混吃等死的也不是我一个,咱家还有俩呢,妈让我这一句话噎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再也不让我帮她什么忙。我一个大姑娘家从此就真有了混吃等死的味道。
苏娅见我傻傻的样子就拔拉我一下说:
“你怎么了,像中疯似的也不说话。”
“我没怎么。”
“那你去还是不去呀?”
“我怎么去呀!”
“你要去,我晚上去你家找你,你穿的漂亮点。”
“我哪有什么漂亮衣服。”
“那也没关系,你长得漂亮,衣服干净就行,将来有钱了再换片子。”
“那行吗?”
“怎么不行,晚上我找你!”
苏娅把我领进夜总会的时候,我的心像怀揣个兔子一样蹦蹦在跳,里面的灯光让人眼花缭乱。苏娅把我领到一个衣着坦胸露背的女人面前说:
“红姐,这是我和你说过的子珊。”然后又拽拽我的手说:
“这是领班的红姐。”
我木讷地说:“红姐,你多关照。”这是来时苏娅教我的。
红姐上下打量我一下说:
“你的衣服太土气了,咱俩身材差不多我去找一套你换上吧。”说完转身就走,然后头也不回地喊道:“苏娅你带她过来吧。”
我再次亮相的时候已和刚才不可同日而语了。红姐说我天生就是个尤物,我不懂什么意思就问红姐,红姐说你天生就招男人喜欢,我的脸立刻有一抹绯红涂上了,用蚊子般的声音说尽瞎扯。红姐说你自己照镜子看看嘛,说完把我推到了镜子前。天啊!我也被镜中出现的我惊呆了。无袖黑金丝吊带晚礼服使我的身材更加修长,双乳就像两个紧挨着的刚出笼屉的馒头,鼓鼓地挤出深深的乳沟,裸露的胳膊如水灵灵的鲜藕,头发让红姐三下五除二地卷起了高高的发髻,脖颈就羊脂玉般地突现出女人的韵味。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有这样靓丽、惊艳的形象,还没回过味来的时候,红姐又递给我一双水晶高跟鞋,笑着说,我好人做到底你把鞋也换了
吧。我换了鞋,红姐说这回就配套了。苏娅一直傻傻地看着我,这时却突然说:
“这回我们没活路了”
我不解地问你怎么没活路了,苏娅说:
“客人都让你给迷住了呗”
我说尽瞎扯,红姐说我们出去吧。
我们刚来到前厅,就有几个坐台的小姐围了上来,她们一起就像体检一样把我上下打量个够,我当时的感觉就是自己像被即将拍卖的物品一样。几个女孩开始说话了:
“是新来的?”
“真漂亮!”
“苏娅是你 领来的?”苏娅大咧地说:
“这是我姐妹,叫子珊,今后你们都多关照点!”
“人家这脸蛋,这大灯,这身材还用别人关照,咱们得让人关照才对呢!”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孩大着嗓门说。
“子珊,你今天第一
次来,我给你找个好客人,你要让人
“小姐是新来的?”
“是。”
“小姐还挺腼腆的,过去没做过?
“没有”。
“小姐怎么称呼?”
“我叫子珊”
“子珊小姐,你的名字挺好听,咱们来喝一杯认识酒吧!”
“我不会喝酒的。”
“你不喝怎么知道自己会不会喝呢?再说了你不陪客人喝酒怎么能赚小费呢?”
“子珊你真够意思,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说完还握着我的手使劲地摇了摇。
“出台就是和客人去睡觉?”我弄不懂地问。
“你就别问了,以后你就什么都知道了,你今天头一次来,彩头不错,你要谢谢红姐,表示表示。”
我按苏娅说的那样给了红姐伍拾元钱,钱是我在吧台用一百元钱破来的,红姐接钱的时候一脸春风,笑得花般灿烂,红姐说:
“子姗你这人挺讲究,我心有了,这身衣服你穿着挺合体,你不嫌弃就送给你了!”
我说红姐这怎么行啊?怎么好意思呀!
红姐说:
“怎么不行,咱们姐妹谁跟谁呀,你就别说别的了,就这么的了!”红姐说完转身就走了,留下一路高跟鞋咔咔咔地声响。
那天晚上我到家的时候已是半夜12点多了,我象个贼一样悄悄地溜了进来,屋子里静极了,爸竟然没有打鼾,我感觉有些不妙,要往自己屋里溜的时候灯就亮了,我心里说完了,果然爸闷声闷气地喊了一声:
“过来!”
我没有别的选择,好在我已编好了理由,就假装兴奋状地进了爸和妈住的小屋。(需要说明的是当时我家住平房,有两间屋子和一个厨房,加在一起也不超过五十平方米的建筑面积,爸妈住小屋,我们姐仨住稍大一点的屋。)爸盘腿坐在炕上,脸色很难看,有点像他抽地蛤蟆头冒出的烟。
“你干什么去了?”妈也爬起来问。
“我去打工了,我在敬旋烧烤当服务员了。”
“那谁找你的时候不是说出去玩一会儿吗?”妈疑惑地问。
“是呀!当时我也不知道人家要不要,要是不要我俩溜达一会就回来呗。没想到我们当场就被留下了,每月给五百元钱,只是天天要夜班呢。”我没想到我扯谎的时候,竟能这么镇定自若,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的话显然把爸和妈都唬住了,爸脸上的乌云渐渐地散去了,妈却沉不住气地笑着说:
“你咋不给家告个信呀,我和你爸都要急死了!”
“我咋告诉呀?咱家连个电话都没有。”我无辜地说。
“行了,去睡觉吧,给人家把活干好了!”爸发话了,我如获得特赦般地窃喜。
我的小姐生涯就这样开始了,我每夜出入夜总会,和那些有钱的人鬼混在一起,正如苏娅所说的我什么都知道了,钱把我一步步诱惑向深渊。我从坐台小姐演变成了出台小姐,演变过程极其简单,就是钱的作用。于老板几乎每天晚上都来找我坐他的台,每次都给我五百元的小费,其实坐台的小姐每次得伍拾至一百元的小费,一晚上下来能坐两次台就不错了。于是我对于老板产生了衣食父母般地感觉,这感觉又进一步成了感激。这感激体现在我积极迎合于老板的喜好,使于老板不安分的手在我的身上游刃有余的纵横着。于老板很满意我的配合,更满意我从来没有打听或询问过关于他个人的任何问题,于老板是在对我彻底放心的条件下提出要我和他走的,我对于老板的要求还是犹豫了一下的。首先我有对不起父母的感觉,其次我产生了赴汤蹈火再难为人的悲哀心境。于老板这时不失时机地说:
“我会对你好的,我不会亏待你的。”于老板的声音仿佛有磁性似的把我的头吸地点了点。
其实于老板不说什么我也会跟他去的。因为尽管我的坐台费是坐台小姐里面最高的,但与出台的小姐就没法比了,而且坐台的小姐几乎都出台,苏娅已劝了我好几回了出台的小姐每月有近两万元的收入,这不能不对我产生极大的诱惑。苏娅说坐台与出台中间就隔着一层纸,一捅就破了,没什么大不了的,来钱还快,不掉帮不掉底的。苏娅说的时候嬉皮笑脸的,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我说那以后怎么办呀?苏娅说什么以后怎么办呀?以后有钱了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呗,咱们也没文化,也没工作,家里又穷得叮当响,唯一的本钱就是靠青春吃饭,这时候不挣点钱那以后才完了呢!苏娅的话无疑给了我很大地触动,我在内心里同意苏娅说的,但要捅破这张纸也并非像喝凉开水那么容易,所以我始终没有迈出那一步。可今夜于老板提出来了,这对我来说算是时机成熟吧,因为我对于老板很熟悉了,就凭他给我的小费,我也不能像拒绝别的客人那样拒绝他,再说了这似乎是坐台小姐们的必由之路,既然别无它途那就往前迈吧,管它是否是走进深渊呢!
于老板是在一家宾馆开的房间,那是一个说不清感觉的过程,事后于老板给了我三千元钱。于老板一脸感慨不已地说没想到我还真是个处女,我仍流着眼泪说别他妈的放屁了。话一出口我就吃了一惊,随后我就认识到,人一旦连自己都不拿自己当东西的时候,骂人又算个啥!于老板态度良好地说我不放屁了,我不放屁了。看他那样子我不由地转哭为笑了。从这次以后,我坐台已不是目的了,坐台只不过是个鱼饵,我出台的频率与日俱增,和我接触的人已不是客人而是嫖客了,我没想到捅破了那张纸,一切变得那么无所谓,只要钱给到位我就到位,当然了先交钱后办事的规矩是要讲的,因为嫖客也是什么人都有,碰上不给钱的主也是屡见不鲜的事。我们这一行当最大的风险是来自警察,好在能干这一行的老板们多多少少都有些路子,小姐们抓进去了,老板们会皆尽全力地找人花钱去捞她们,小姐们经历过这些后就变得更加满不在乎了。但为了减少风险,我开始不在一家干了,我采取了不断转移的策略,宾馆、夜总会、洗浴中心、酒吧、歌舞厅、练歌房、泡脚房、按摩房我都去干过,只是每个地方我最多做三个月就换一个地方。即便是这样我还是出事了,那是
在一家叫红灯舞的练歌广场,我在那里做了一个半月的时候,全市开展了扫黄打非地毯式的大搜捕行动。红灯舞的老板不知为什么竟然事先没得到一点消息,因此还照常的营业着,那天我和一个嫖客在一起的时候,红灯舞突然让警察给封了,警察挨个屋子搜查,我和那嫖客已没有逃跑、或分开的可能,我们已经脱下了外衣,那嫖客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我假装满不在乎,可心却狂跳个不停。我们被堵在屋里,警察用手电似的电警棍指着嫖客说:
“你在这忙活啥呢?”
“我、我没忙活什么。”嫖客有些结巴地说。
“你没干什么裤子怎么脱下来了?”警察问。
“我是来唱歌的,肚子大腰带太紧我就解开了。”嫖客在抵抗着。
“你贰分钱开小铺,还挺能对付的!说说是干什么的,那个单位的。”警察猫戏老鼠地问。
嫖客不坑气了,头低的快插到裤裆里了。警察仍不依不饶地说:
“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能对付的吗?”
嫖客说我错了,你放了我吧,我会好好谢谢你的!警察说我是想放了你,可它不让呀!警察指了指警徽说。嫖客说我这是第一次,你就放了我吧。警察说我也是第一次抓嫖客不能放。嫖客还在哀求的时候,警察却说:
“把你的证件拿出来!”
“我没带,我什么证件也没带。”嫖客狡猾地说。
“你态度很不老实呀,看你就是个常客,让我亲自动手吗?”
嫖客的汗顺脸淌了下来,乖乖的在衣兜里掏出了工作证。警察看了看工作证说:
“你还是个干部,没少刮老百姓吧?”
嫖客的脸色难看极了,一副死了的心都有的样子。我看了就有些憋不住要笑,警察看见了狠狠地瞪我一眼说,你更不是个好饼。我们都被带走了,车上还有七、八个小姐和嫖客,大家都垂头丧气的。审我的时候我只哭哭咧咧承认这是第一次,警察怎么问我都这样说,最后警察让我签了笔录,给我登了记,造了册,罚款伍仟元把我给放了。人兴许是越好就更好,越坏就越破罐子破摔,从此我变地更加疯狂。苏娅听说我进去出来了,就来找我说出去找个地方给我压压惊。吃饭的时候苏娅问我感觉怎么样,我说就那么回事呗,你不是也进去过吗?苏娅说她进去的那次审她的警察可缺德了,什么都问,还让她详细交代办事的过程,苏娅说那个警察贼他妈的骚。我说他们没问我这些,就是问我还和哪个嫖客,让我交代出来有立功的表现,他们当我是雏呢,我就说这是头一次,后来就罚款了事了!苏娅笑着说这回你是千锤百炼了,有了金刚不坏之身了。我说名师出高徒嘛!实际上我和苏娅早就分开了,苏娅不愿和我在一起,苏娅说和我在一起她就是个陪衬,钱都挣得少了,因为都来找我了。我说你有诱人肉,找你的也不少,苏娅说要不是仗着两个大奶子恐怕连粥都喝不上了,我们俩嘻嘻哈哈的唠够了就散了。
“岁月如刻刀,刀刀催人老,”不知这是谁唱过的一首歌的歌词,唱歌的人不知是谁了,可这歌词却是应验了,疯狂的夜生活使我的容颜沧桑起来,一晃我在这个行当里做竟有十年了,我已变得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我能从从容容的和嫖客讲价,就像在市场上买菜的与卖菜的那样侃价,我的身价也从五百元掉到了一百元,我变得麻木不仁,甚至连任何感觉都没有,一次一个嫖客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拿出手机来发短信玩,那嫖客差点没气抽了,当场就疲软了,骂我是个死B
。我说你是个活的就行了,是你办事也不是我办事,那嫖客气得嘴歪眼斜地说我没有职业道德,我听了挺好笑的就把钱给他了,他说我还挺讲究的,我说快滚你的吧!
我就这样混到了三十岁,我有了一大笔钱,我给家里买了一个一百二十平方米的楼房,我供两个妹妹一个上了大学,一个上了中专。然而我的心,我的灵魂却倍受煎熬,我走上了一个女人一生最不光彩的路,我也成了全家最丢人、最耻辱、最闹心的人,父母整日整夜的为我睡不着觉,他们为我叹气,为我惋惜,为我落泪,他们为发现我不学好而又不能拯救我感到自责,同时又怒我不争气,败坏了家风,仿佛我若不这样毁了自己,就也会象两个妹妹似的考上大学或中专什么的。唯此,我爱他们,并在心里无数次对他们说:对不起!可我不理解的是我两个妹妹,两个走上阳光道的妹妹对我恨之入骨,厌恶的神情溢于言表,她们从不用正眼瞅我,好象我是她们两个耻辱的标签,她俩的脸都让我给丢尽了,我主动和她俩说话想沟通一下感情,姐俩却像商量好似的说,你不要和我们说话,你太脏了,我的两个妹妹真的很出色,我的内心很欣慰,他们永远不会走我的路了。她俩使父母的脸上有了光,她俩也以鲜明地区别我而自豪,姐俩说:路是人走的,人活着就是要堂堂正正,要自尊、自爱、自强。面对两个天天向上、一身正气的妹妹,我真羞愧地难以自容,按说两个妹妹的自身条件都没有我好,并都差一点因贫困辍学,可偏偏是我走了一条肮脏而有泥泞的路。对此,我实在是无话可说。
夜晚起风了,我感到那风又冷又疾,听着父母的叹气声,我在悄悄地问自己:我还算个好人吗?我还能做个好人吗?
2007年9月10日于兴安岭
插入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