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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新都桥--理塘 (2008-05-10 12:03:22)
 

5/5 新都桥--理塘 57 元

    理塘—稻城 250/6=42元

    宿稻城县政府旅馆 15/床

    晚餐 10/人

 

姐姐的动作真的很慢,起床比别人晚,动作比别人慢,我总要很不耐烦地不断喝着水等她出门。

 

从窗户里偷偷地往大街上看,发现了一个黄色和灰色的身影,驴子。不耐烦地瞧了一下房里还在不断地往脸上涂抹的家伙,看看时间,计算着我的容忍极限。谁叫她昨晚不好好睡觉,一定要看完那恐怖片?不过,她即使睡得比我早,我还是要等她。

 

我是个很严格自律的人,绝不允许自己成为别人的负担,也不容忍别人成为我的负担,尤其是我早已经将条件申明了的情况之下。所以我再次扔下她匆匆赶往车站,远远就看见已经有很多人在等车了。刚才发现的驴子走了过来,我们互相打量了半天。因为他的黄色冲锋衣实在太脏,我一时不大敢咬定他是驴子而不是藏民。还好,陌生朋友先发话。

 

原来他们昨天早上从塔公来,大概十点多到达,遇到了同样的难题—没有车到稻城。听说了我们俩,他们到处去寻找我们,希望今天没车的时候还可以多两个人一起包车。他们一行4人,一个上海小伙子,一个身穿藏服的南通小伙子(我们都称他为“藏族同胞”),一个保送大学的上海女孩子以及她的妈妈(佩服她妈妈!一点都不是旅游的打扮,像是在家里的普通穿着,脚上还是丝袜呢。)。

 

他们一路嬉笑怒骂,我们很快就参与了其中。上海小伙子与“藏族同胞”经常拌嘴,我轻易就嗅出他们意见不和。他们俩都在上海工作,都是辞职出来的。现在的年轻人真牛,炒老板鱿鱼,说干就干。

 

他们互相都不认识。先是上海小伙子在网上约到了小女孩和阿姨,他们在成都出发,先到了九寨沟和黄龙,然后回成都,接着到乐山大佛,在那里遇上了“藏族同胞”,说服“藏族同胞”放弃沙漠的路线,一起到达四姑娘山。爬完海子沟,他们回成都,后到泸定、康定、燕子沟(海螺沟旁边)、塔公、新都桥,然后是稻城亚丁、芒康和拉萨。

 

他们的路线,听着就怪怪的,仿佛完全没有计划,怪不得群体中闹意见了。细细打听,才知道他们受负面传闻的影响,一路更改路线。不过,他们也没有在出发前制定出具体的路线图,听了我的行程和费用,仰慕不已,嘻。

 

他们早我10天出发,到达四姑娘山的时候没有遇上好天气,后来的几天里天气也不大好,所以很郁闷。不过,他们住宿的地方都比我的便宜,四姑娘山住一个大概叫背包客栈的地方,40元/标间,不包两餐。客栈的主人在半山腰上班车招揽的生意,可以带进长坪沟,50元/人。不过,他们听说我住15元/床的,又是一阵郁闷。

 

虽然队伍里有小姑娘和阿姨,却一点儿都没有耽误行程,海子沟走了一天,还去了未开发的燕子沟,为了逃票四点就出发,体力惊人。来到新都桥,他们住我们的楼上,10元/床,6人间。为了达到3600元到拉萨的目标,他们一路节约,住宿一心找10-15元的。可是,一路上却都买了不少东西,买了以后都懊恼不已。“藏族同胞”之所以被称为“藏族同胞”,因为他老人家在塔公花了180向客栈老板买了一件温暖牌藏袍,8斤多重的呢,至今还没学会季腰带。亏得他体力好,否则怎样带回上海呢?小姑娘也买了一身藏服,不过没有机会欣赏。她和妈妈,各背一个小背包(书包大小),还有几个塑料袋子。原来如此也可以顺利驴行的呀,佩服。

 

知道他们住塔公,却没往丹巴上走,很替他们遗憾。在他们面前狠狠地赞美了丹巴一番,让他们深深追悔。他们原也是要去的,可司机告诉他们说道路不通!

 

他们进了塔公寺,却没有看见释迦牟尼的12岁等身像,因为去得太晚,很多殿堂都关门了。寺里还有著名的千手观音像,他们谁都记不起来是否看见过,听我这么一问,有深深地追悔。无语呀。

 

塔公寺背靠神山,山后就是木雅金塔和塔公草原,他们同样没有发现,悔得肠子都青了。后来“藏族同胞”看了我的书,才对自己走过的地方多了些了解。上海小伙是路线的制定者,对我的《绝美中国藏地》不屑一顾,的确书上好多地方已经不准确了,不过还是给了我很多有用的指导呀。加上路上多问问各式的人,心底就明白了。

 

对于去稻城亚丁,他们也曾犹豫再三,因为他们总听见负面的传闻。我很高兴可以给他们带来好消息,亚丁可以进去,并且已经开花了,很漂亮。我也打电话到亚丁的旅馆咨询过,那边很安全很平静,天气也不错。真不知道是哪些人到捣鬼,总向外界传说藏区危险万分。在四姑娘山的时候,就曾绘声绘色地传说丹巴五一要出事,吓得同行的姐姐几次问我是否需要改变路线。我是在五一当天赶往丹巴的,一路清净。

 

遭遇了几天坏天气的他们,听了我的鼓励后重新振作,决定不惜一切成本开赴亚丁,还要徒步穿越。同行的姐姐又是一阵的兴奋,想说服我去亚丁,到了稻城不去亚丁是可惜了些,可我出于成本以及对她的了解,坚决回答“不”。

 

昨天要去理塘采虫草的人,没有再出现,估计昨天已经离开了。包子店老板听说我们目的地是中甸,建议我们坐车去乡城,这样不走弯路也可以省点车费。这我知道,可乡城是中途上车,会不会又如在新都桥般泥泞深陷,有车没有座位呢?而且,我对乡城一点资料都没有,太陌生。

 

很快就得到确定的消息,开往稻城的车全都满座了,只有开往理塘的有很多空位,还得跟很多开赴那里挖虫草的藏民争。而开往乡城的,得等车来了才知道。当机要立断,我买了去理塘的车。要乘车的人太多,晚了怕渣都没有。与刚认识的朋友们同赴理塘,起码路上多个照应,还可以多个选择,一同包车去稻城。

 

八点半,一辆开往理塘的大巴进站,远远就听说有13个空位。扛着大包小包的藏民狂拥而上,我脑海里立即出现印度巴士和火车的情景,没有信心能挤得上去。多赖了包子店老板娘(售票员之一)的帮忙,安排我们几个先上。我们挤到了客车的最后排,几十升的背包全搁在膝盖上,因为行李厢已经满了。整辆车,前前后后,上上下下,拥挤不堪。

 

同行的姐姐一直叫“挤”,知道她又要受不了了。上海小伙宽慰她,“你要这么想,能上车已经很不错了。”同意!

 

过道上可以搁东西,看藏民纷纷上车把行李放在过道上,同行的姐姐催促我要先把地方占住,我不同意。我们的包还可以抱着,可他们的包比人还大,不搁过道上,还能搁哪里呀。等车开远了,我们把包堆叠在藏民的行李上,谁也无法穿行。

 

座位旁边有个画唐卡的师傅,我们都尊称他画家。唐卡,就是藏语里画的意思。他要去巴塘附近的一座寺庙画唐卡,一去就得一年。三个人合作,两年完成。现在会画唐卡的人,已经很少了。我用无限崇拜的眼光望着他,请教了许多关于唐卡的知识。临出发的时候,表哥叮嘱我帮他买的。真为难,我连什么样的是好唐卡,什么样的价位都不知道呢。听说我想买,“藏族同胞”和同行的姐姐又动了心。有些人,购物的欲望就是经不得考验。

 

太阳出来了,金灿灿的阳光铺洒在雪白的山峰上,我们一起欢呼雀跃,“藏族同胞”频频照相,嘴里不断唠叨,“能看见这样的景色,这趟值了!”很可怜呀,来四川那么久了,他们是首次看见蓝天白云映照下的连绵雪山,运气的确不咋的。不过,阴天雨天雪天下的雪山也很动人呀,不必那么在乎晴天。画家纠正我们,终年不化雪的山峰才叫雪山,山上全是冰川,千年万年,永不动摇。如果雪会化,露出泥土或石头的,只能叫“山”。

 

除了画家,身边的几位都是要去理塘挖虫草的康巴藏民。一路上交谈,发现康巴汉子其实不是传说中的彪悍,他们是很单纯的,也很温和。高原的风雪折腾得他们的皮肤粗糙无光,可他们都只是二十岁出头,很年轻,很善良。我们一路上聊天说笑,他们还教我们藏语,介绍他们的民俗风情,让我们获益良多。

 

康巴伙伴还给我们讲神话故事。雅拉雪山是男的,贡嘎是女的。不大能听得懂他的全部意思,大概是说:传说三兄弟去拉萨,来到现在雅拉雪山的地方就不走了。后来跟老婆吵架了(不知道是谁跟老婆吵架了),砍了老婆一刀。老婆很生气,到了现在贡嘎雪山的地方,不肯回家。她就是贡嘎雪山。砍老婆的那位就成了雅拉雪山。他们的孩子就在雅拉雪山下长年祈祷跪拜。

 

一出新都桥,车子就爬上了巍峨的雪上。可惜藏民们都说不清楚雪山的名字。山上有很多的帐篷和拖拉机,那是扎营挖虫草的人们。于是我们的话题很容易就扯到了虫草上来,这也是同行的姐姐最关心的话题。一根普通大小的虫草,均价是20。她非常的不明白为什么我们说挖虫草会破坏高原脆弱的植被生态,她更不明白我们的忧心忡忡,反而有兴致跟我争论“如果没有虫草的收入,藏民的生活会更加糟糕。”

 

两旁的雪山不断掠过车窗,我没有心思在美妙的旅途中跟她争论这些繁杂的话题,所以干脆就拉上了嘴皮链子。争论是出不了真理的,而历史的齿轮会不断地往前滚动。我们忧心的只是可持续性发展的问题,过度的短视好比釜底抽薪呀。

 

四川的山川非常雄伟壮观,也很俊拔秀丽。我们一会儿绕着惊险的雪山行走,一会儿在山谷中蜿蜒挺进。山沟里往往有一条小溪涧陪伴着客车在逶迤的山道中缠绵,溪流边上点缀着白色的粉红色的红色的杜鹃花,还有其他颜色的花朵,大大小小,忽隐忽现,可惜车窗上布满了尘土,叫我不能尽情享受大饱眼福。

 

山谷中,突然出现一个兵营,粗略计算有50多辆车,1000多人,即一个团驻扎。据康巴伙伴说,兵营以前是没有那么多驻兵的。现在驻扎的都是武警,藏区不住解放军。“藏族同胞”又来兴致了,滔滔不绝地跟康巴伙伴谈论起了宗教问题、政治问题,我不得不提醒他:“再说下去就过了。”我们大家都是平民,很多真相都不了解,本就不应该乱猜测瞎参和。更何况,我们来自全国各地,同来到陌生的地方当游客,大家的文化背景都不一样,敏感的话题还是避免为好。都30岁的人了,怎么可以跟十来岁的孩子般呢。十几岁的孩子刚懂事还不完全懂事却以为自己什么都懂。

 

遇到施工队,车子被堵在半路达半个多小时。中午的时候,我们进入了一座耸立在江边上的宏伟山城—雅江。开往亚丁、稻城和乡城的车都在那里停留歇息,并且解决午饭。问了几辆车,都满座。看来到达理塘后转班车望稻城和乡城的机会不大。

 

又要过检查站了,我们今天过了4-5个检查站,需要检查身份证。“藏族同胞”往往是被警员首先点名要检查的人。在抽查的地方,“藏族同胞”也总是必查的那位。于是我们又轰然取笑他了,长得就像个坏人嘛。

 

趁着检查,下车去洗手间。大妈要收每人1元,我身后的帅哥警察一直跟我说:“5毛就够了。”我看看他,再看看大妈,大妈还是坚持“一块!”我一脸委屈地扭头看警察哥哥,他声音放大了,“5毛够了!”我赶紧掏出一块塞到大妈手里,指着身后的姐姐说:“我们两个人。”警察哥哥立即帮腔,“她们两个人一起的,一块钱!”我赶紧逃回车上,心里无限感激警察帅哥。

 

车子再次爬上了雪山,这次的山景跟以往的不同。之前的植被多是矮小的灌木和草地,这里却是针叶林。即使是针叶林,车子沿着崖边走,我的手心还是冒汗,紧紧地抓住前面的座位。心里上百次地思考着同一个问题:如果出现任何意外,我一定要紧紧抓住支撑物,只有那样才有可能在车子翻下山的时候尽量地保护自己。当然,无论是灌木丛还是原始森林,任何的意外都九死一生。在四川,从一个城市去另一个城市,我们总需要爬行在几前米高的悬崖峭壁,旋走于高耸巍峨的雪山之颠。过八郎山的时候,车子还进入了云雾,能见度不到1米,两个司机还在不停车的情况下换位置,刺激着我所有的感觉器官。这次旅程结束后,不敢说还有胆量重来。

 

再往前走,针叶林再度消失,恢复了矮小的灌木。山顶上居然有一个驻点,还有雷达呢。估计是一个常年驻军的地点。

 

过了雪山,我们逐步降落到平缓的草地上,难道是理塘大草原?应该还没到吧。身旁的姐姐和“藏族同胞”才不关心这些,一心研究着如何挖虫草,如何贩卖,什么样的价格,听得我心都烦了。瞎捣乎,他们根本没意识到挖虫草的艰辛,风餐露宿,整天匍匐在地上,四肢冰冷潮湿,一天可能只有3-4根。虫草的数量越来越少了,据说他们小的时候一天就有上千根呢。迟早,虫草也会在我们的挥霍中绝迹。当虫草绝迹了,山林被破坏了,当地居民还剩什么?

 

不吃饭会死,不吃虫草人参的却不会。但姐姐是不听这套的,兴奋地在车上花120元买了6根小虫草,湿湿的,泥土裹着整个虫体,根本就看不见虫体的大小。亏得人家只有6根,否则恐怕姐姐借钱也要买下。见她用塑料袋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那几根小草放进包里,不知道她将要怎么样带着这几根虫草走遍西藏、尼泊尔和印度。服。

 

两旁的草色还未飘绿,牦牛在安详地吃着野草。不知道是谁在犯高原反应,居然说:“牛吃草的时候,把草都拔掉了,来年再长出些新草来。”“藏族同胞”好象对牦牛的安逸有着深深的妒忌,居然骂他们:“整天就知道吃,不撑呀。”我说:“不是的呀,他们还满忙的,还要忙着洒太阳。”

 

车子转过了一座山,我们突然闯入了神仙的国度。眼前的景色如海市蜃楼般,我们张大了嘴巴“哇”了好久。山脚是一望无际的草地,牛群稀稀落落。草地中间坐落着一个祥和的小城,是人间更胜人间。天边是蓝天白云缠绕着连绵不绝的雪山,强而有力的臂弯温柔地拥抱着这个神仙的国度。夏天、秋天和冬天,它又将以何种姿态出现于我们凡人的眼前呢?我无法想象,只希望自己能立即滚进去,从此不离开。塔公是神仙喜欢的地方,理塘是神仙的家园。

 

来到理塘,是下午的三点了,果然没有座位到稻城或乡城。我决定包车跟大伙奔赴稻城。理塘到稻城的班车大概是48/人,我们同意包车的价钱上限是300。我迅速走到路边,迎面看到一辆刚清洗完的小面的,看起来很干净舒服,估计足够容纳我们6个人和无数的包。司机大叔长着一张方正的脸,看起来就是正直朴实无华的类型。问了价格,260。我心里窃喜,却皱紧了眉头,大叫:“260!太贵了,240吧。”—真有当采购的天分呀。

 

240,讲到口水都干了,不答应,估计人家的确没开高价呀。上海小伙子说,算了吧,260就260。我退一步,250吧。大叔两个耳朵都戴着助听器,不知道是不是听不见我的话,一副犹豫的模样。我尝试动之以情(我们不富裕,我们的开价也合适),晓之以理(后面没有客人了)。几个司机模样的围着我们,看大叔愁眉苦脸的样子纷纷问是怎么一回事,叽叽咕古我们都听不懂。“他们说250。”一小伙子在大叔的耳边说,大叔仿佛如梦初醒,“好吧,上车。”啊?我刚才说的他没听见吗?

 

车一开,我们沿着平坦的公路开赴天际。旁边马牛成群,“藏族同胞”又发话了,他想坐牛车,拖拉机也好。坐着牛车,看着牛吃草,陪着牛儿晒太阳,紧急的时候人车同鸣,多有意思。我们纷纷举脚赞同,要赶他下车去。他又想起他的虫草贸易了,希望下车后能在草地上收获盘缠。集体批判他,俗!

 

等等,到达稻城是几点呢?问了好多次,司机都没反应,确定大叔听力不大好。等等,那司机明确我们是要去稻城吗,没搞错吧?我们很有危机意识,大声把司机叫停,确定是稻城的方向后才继续前行。

 

右边突然出现一座神山,“扎嘎神山”。神山是一块巨大的石头,层层叠叠,好象是天公特意安放在路边的,围着五彩的经幡,无限的神圣纯洁。藏族的一切都很容易唤醒人性善良的一面,一看见他们的经幡、玛尼堆、寺庙、神山,甚至他们的牛羊、房子,我都能感觉到真善美。

 

路边的石头开始增多,我们开往海子山中。路左边有一块巨大的石头,居然有人在上面用黑墨写着“BMW”,俗!我们又强烈批判一通。

 

我们一路都很吵,车厢都沸腾了。来到兔儿山的脚下,突然“嘣”的一声。同行的姐姐说后轮爆胎了。可车子没有任何的晃动,还继续往前走。正当我们以为没事的时候,车子停了下来,真的爆胎了。

 

暴胎!!我第一个反应是瞄向四周,这里安全吗?是自然爆胎还是人为的?可以下车吗?看司机轻易地下了车,我也跟了下去。下到车来,发现同伴们还处于刚才的兴奋状态,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司机大叔愁苦了脸,他刚洗了车,平时也不是拉客的而是在附近收购虫草,没带工具箱!

 

晕,知道我们在哪里吗?理塘至稻城的半路,手机都没有信号,真正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下午五点,天空没有阳光。脚下的山路迂回曲折,一直通向天边,看不见一辆车。这个时候,要是等不到其他的车,我们将怎么办?伙伴们还没有意识到处境的危险,可我不能不想,天黑之前我们必须找到出路,否则就只能冻死在雪山里。

 

背着大包往前走吗?即使小女孩和阿姨能走得了,我同行的姐姐就跟不上。而且,司机大叔怎么办?我们绝对不能扔下他,而我知道他也肯定不能扔下自己的车。即使没有野兽,也担心有坏人。即使连坏人都没有,到晚上的时候,我们有多少人可以撑过严寒?

 

万般担忧中,苍天慷慨地送给了我们希望,天际边出现了一辆车子的影子。我们一直盯着它看,追逐着它的影子,却不知道它啥时候消失了。从天堂猛然坠回到地狱,那辆车子是驶向稻城方向的。道路只有一条,方向只得两个,它是什么时候跟我们擦身而过的?

 

苍天再给了我们第二个希望,远处出现了一辆兰色的大巴,成都开过来的。这一次,我们的目光紧紧地跟随,它还没有来到跟前我们已经作好了求救的准备。客车呼呼地冒着黑烟,在我们身边驰骋而过!它没有停下来!甚至爬到山上的时候,谁都没有回头看我们一言。同行的姐姐大受刺激,“有没有搞错,我们像坏人嘛?”我也很受打击,但可以理解客车司机。坏人脸上是没有标记的,在这样的荒山野岭里,停车是需要考虑很多可能性的。客车上那么多乘客,出事了谁来担当。

 

我没有生气,只有担心,担心别的车也出于同样的考虑而不停。司机大叔还镇定,说藏族的司机多数会停的,路上互相帮个忙嘛。他只需要借工具箱一用,几分钟就搞定。我们一直找不到后备轮胎,不明白几分钟之内怎么能搞定。

 

今天真的是福星高照,不仅可以挤上班车顺利来到这个山野里,汽车爆胎没有造成任何的损伤,黄昏里过往的车辆居然还能一辆接着一辆。一辆越野车犹豫着终于在我们面前停了下来,他们停车的时候还以为我们遭抢劫了呢,谁能想到我们是想借工具箱一用?

 

今天真是一波三折,简直是要考验我们的心理承受能力。越野车犹豫中,终于下车来帮忙。他们是住稻城的,一车4-5人正赶回稻城。拎着他们的扳手挣扎了半天,车轮子的螺丝文丝不动—大小不合适。

 

又一次坠回到地狱。天边再次慷慨地出现了一辆深兰色的车子。司机大叔眼力好,看见天边的那辆是面的,跟他的同型号。感激过越野车,大家确认再三,越野车才慢慢离开。等深兰色的面的来到跟前,司机大叔终于扭动了车轮子的螺丝,我心中沉重的大石终于落了地。后备轮胎藏在车后的底盘上,大叔两三下就换好了轮胎。

 

深兰色的面的里是两个人,开往乡城,跟司机大叔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抓住里面能听懂的几个字,我好象听见他们问大叔有没有客人让给他们。上海小伙听说他们是去乡城的,立马告诉他们我们俩要去乡城,我想捂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同行的姐姐又是一阵的雀跃,兴奋地问我:“咦,他们去乡城呢,问问他们价格吧。”我真想一掌拍掉她的笑容。她不是在东莞干了十多年的领导吗,平时对人性充满了置疑,怎么在关键的时刻就闹高原反应了呢。大伙出门在外,反应真叫人担忧。

 

“不,我们不去乡城,我们要去稻城。”我们是两个陌生的女游客,来到陌生的山野里,手机不通,已经跟外界失去了联系。怎么可能再往火坑里跳,在寒冷的黄昏里轻易跳上陌生人的车,去往另一个更加陌生的城市?

 

司机大叔这时候的听力很好,反应也很快,告诉那两个人,“她们去稻城,不去乡城。”上海小伙疑惑地盯了我几秒,也反应了过来,“哦,是的,安全为上。”反应是慢了点,原谅他吧。后来回到车上,我就追问他这件事情,问他有没有意识到差点把我们往火坑里推。同行的姐姐以为好玩,在笑。她还敢笑,小伙26岁,年纪小,可姐姐呢,都工作过十多年的人了,出外连自己都不能照顾自己,堪忧。

 

经过这次的“患难”,我们跟司机大叔建立起了很深刻的感情。一路上由于他听力不好,我们都不问他问题,可从现在开始,他就更积极地当起了导游的角色。天色已经渐晚,他还要开车回理塘,后备车胎已经用完,没带工具箱,我心里挺为他着急的。

 

 

兔儿山,很像一个蹲着的兔子。过了兔儿山,我们到达海子山的核心地带,四周都是海子以及古冰帽。后来翻查资料,才知道这里的海拔是4300-4700,是青藏高原最大的古冰体遗迹,四周的石头由于冰雪风化作用,形状各异,大小分明。大小海子星罗棋布,有1145个,密度是我国之最,如钻石般闪烁在山间。

 

海子上还铺着一层薄薄的白色晶状物体,我和小姑娘坚持说那是冰块,可“藏族同胞”坚持认为是盐块。怎么可能是盐呢?天上掉下来的?可怜的他一比二,又被我们耻笑了一翻。

 

山顶上最大的一个好象是称为“伊拉海子”,大叔告诉我们了,可我没记住。大叔非常的体贴,特意停车让我们下车去观看,说:“来到了,去看看,照照相吧。”大海子真的很大很深,从山的这边曼延至山的那边,可惜大海子一点水都没有,我们无缘欣赏到它的美丽。

 

海子山下来,四周的灌木、阔叶林影影措措,偶尔闪过一只小动物,“藏族同胞”大叫“貂!”司机大叔平静地说:“雪兔。”我们当然相信长辈,又被同胞揶揄一翻。偶尔还有小鸟挡道的,我们就在争论是野鸡还是鸽子。

 

过桑堆检查站的时候,遇到了昨天的香港朋友和甲居小伙子,我们真是有缘。而且缘分不会到此而止。

 

本来说好了不再停车的,因为天色已经晚了。但在蚌普寺旁,大叔还是停车给我们,还叫我们走到坝上去好好观看这座大型的寺庙。(大叔人真的很好,每次都主动停车,并且都鼓励我们走远些走近些,还跟我们一起走,从不催促我们快点上路。)

 

蚌普寺坐立在河边,主体建筑集中在山脚,还有些房屹立在高耸的崖边上,很是壮观。从我们这边过去,只有一坐铁索桥,是真正的铁索,没有任何的木块。“藏族同胞”勇敢地走了上去,体现喇嘛出山的刺激。

 

坝上刚好有一个小喇嘛在歇息,很是腼腆。他告诉我们,寺里有100多人(我还以为会更多)。他是要过河去的,可等了半天,他还是站立在河边。他说,平时过河,从不敢两个人同时上去的,得一个接一个。他现在一个人,思想工作酝酿挺久的嘛。

 

大叔还在坝上摘了两种植物给我们看,告诉我们那是藏香的原材料。上海小伙不大舒服,在车上没敢下来,我们就把植物带回车上当作安慰品送给他。

 

过了寺庙,我们到达傍河与色拉,据说是拍摄黄杨林和红草滩的最佳地点。我们都是五谷不分的人,不知道什么是黄杨,也没有看见红草滩,估计是来的时间稍早了些。有一处是天然的岩画,岩石上一动物的身影是自然浮现的,非常神奇。

 

到达黑河,傍晚的阳光直直穿过厚重的云层,上帝的启示正从天堂泻入人间。没有色彩的旷野,有着苍黄的萧条美。7点了,我们不敢让大叔停车,内部意见很犹豫。就在此时,天边挂起了一道彩虹,“哇,停车!”我们疯狂地冲了下去,连上海小伙都不例外。只可惜,彩虹已经很浅了,我们的傻瓜相机捕捉不到。在旷野里迎风而立,我们久久不舍得离去。

 

翻过一个山头,稻城就在眼前,在河边上。河边上,突然挂起了两道彩虹,天啊,两道,一左一右。左边的一道非常的鲜艳,右边的一道开始消失。我们唰唰下车,咔咔咔不放过分分秒秒,知道彩虹消失我们才肯回到车上。

 

今天是什么样的好运气呀,居然可以看到彩虹!香港朋友的车子刚驶过,看见我们都停在路边才发现了彩虹。他们的车子在理塘被扣了,所以走在了我们后面。如果不是那一段时间的耽误,他们可会错过彩虹哦。等他们一下车,彩虹就慢慢消失了。

 

进到稻城,7:20了,我们向大叔要了电话,万般感谢他并且催促他马上返回,天都快黑了。去车站问了一下,居然明天没有到中甸的车,因为旅客少,所以班车没有从中甸发过来。

 

同行的伙伴们居然给大叔打电话,想问师傅能否今晚进亚丁。大叔听力不好,几个电话都无法说清楚,于是他直接返回来。回到了稻城,他知道伙伴的意思后,就帮忙找车和砍价。天,他们为什么叫大叔回来,天已经够晚的了。他们也很懊悔,决定当天先住下来,明天才去亚丁,车子的事情我们可以处理,还是先得让大叔回家要紧。大叔一直说没事,细心地交待好了价格才离去。保佑他回程一路平安!

 

过了护城河,我们居然看见了路灯。稻城,是我路上见过的最现代化的城市(除了成都)。新都桥是一个交通枢纽站,物质丰富,不过价格很高。在菜市场看见的水果和蔬菜,很多都是坏的,大家都不舍得扔。烂苹果堆积在一个筐子里,店主削去坏掉的部位,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听说稻城的物质很贫乏,所以完全没有想到过这个西部的城市看起来居然那么的现代化。

 

咨询了几家旅店,床铺居然都要20元。如意算盘打错了吧,还以为越往西走就越能省钱。亚丁人社区和同福客栈都是20/床,我们去了稻城县政府旅店,条件是一般,两层楼共用一楼的两个洗手间,水龙头也是开在洗手间里的,洗刷的时候非常不方便,不过胜在安全。砍到了15/床,这样的淡季居然都不能取到好价格,我们真够笨的呀。

 

同行的姐姐嚷着要找可以洗澡的旅馆,她说再不洗澡要死掉。旅馆的负责人和上海阿姨都说,这里这样的季节,谁会洗澡。

 

整家招待所只有一个工作的小姑娘,要收拾房间还得给客人做饭,多辛苦呀。她一直叫我姐姐,很有点不习惯。不过,叫我姐姐没错,她肯定还很小年纪。

 

随便找家餐馆吃饭嘛,去了老川味,是一对夫妻经营的,特别的忙碌,上菜的时间很长,因为他们都是等客人点完菜以后才能开始洗切炒。不过我们一致认为味道很好,第二天还是回到了这家。素菜6元,很便宜。荤菜太贵了,16元。而且根本没什么肉。上海小伙是肉食动物,坚决点了两个荤菜。第二天他只能点西红柿炒鸡蛋了,10元。同行的姐姐也是肉食动物,可一路下来她对饭菜的要求已经被我折磨消耗掉了。饭是一小盆一小盆地上的,5元一盆。

 

旁边的一桌是来自广州的朋友,今天刚去了亚丁。说不美,下雨,看不见,连花都看不见。而且亚丁只能走一半,另一半不允许前行,更不允许穿越。这可大大打击了我们的上海朋友。广州的朋友们还在几个滞留在景区里,说要碰碰运气,看能否躲过搜查,偷偷流在景区里穿越。上海的朋友也打算学习他们,偷偷穿越。帐篷是可以去租,可背着装备走几十公里,行吗?小女孩没有试过,不肯轻易放弃,坚持要跟着两个哥哥穿越。可她妈妈呢?

 

我们的晚饭没吃完,滞留景区的几位朋友已经回来了。他们带来的消息是,穿越是不可能的。如果马夫帮忙偷偷穿越,抓到以后将终身不能再在景区谋生。没有马匹背驮装备,根本就走不了。

 

这下,大家可都只能当天来回了。我反正明天没有班车,在考虑是否参与他们的亚丁之旅。这样的决定让同行的姐姐一阵兴奋。唉,到了明天她还能笑得出来吗?

 

去往中甸的班车,要明天中午才知道是否有车呢,也有可能没有的。旅客少呀,没办法。广州朋友也要到中甸和梅里,他们跟香港朋友一样都打算包车直接赴梅里,好奢侈喔。

 

闲着没事,我们就去亚丁吧。广州女孩告诉我们门票允许三天内进出,他们打算把80元的门票40元外卖。我们给管理区打电话确认过后,从20元砍起,一直去到40元,买了4张。两位上海伙子不需要门票,因为他们有导游证,一路省了不少门票费用。

 

趁我们砍门票的时候,其他人就跟司机砍车费,400元一分钱都不能少。唉,男生砍价真的没有优势。回到旅店都10点了,小女孩给我们介绍了一位李司机。我一边给上海小伙缝衣服,一边在电话里砍车费,连哄带骗,360元。两位上海小伙对我一脸的崇拜。其实,也是运气使然啦,李司机肯在电话里听我说半天,本来就是耐心可嘉。他已经有活了,早上拉几个民工进山去,单程300。后来放弃了那活来拉我们,一天才360,不知道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

 

头疼,不知道是高原反应,还是因为修车的时候被冷风吹的,功课也没来得及做就上了床。四个人一间房,跟小姑娘和她妈妈一起。条件是差了些,明天6点出发呢,赶紧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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