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丹巴—新都桥
宿 新都桥公路局招待所 25/人
在甲居,又是一夜无梦。不知道有多长时间,没能睡过那么熟的觉。可在甲居,轻易做到。
昨天下午开始,雨水终于出现了。由于雨季将到,我临行前做了很多应对雨水的准备,天公眷顾让我前面的几天都晴空万里,我每走一步都感激。出游的朋友都不愿意碰上雨水,可是无论晴天阴天还是下雨天,千万不要坏了游玩的心情,虽然雨水让昨晚的篝火晚会取消,虽然雨水让降千的帅弟弟需要撑着大红雨伞来烤鸡,虽然雨水带来了寒意……毕竟,能够来到这里,已经很幸运了。
起床打开窗户,谷中叶子被雨水洗刷了一夜,碧绿一片,山川对面的高山被白云缠绕,分外妩媚。撑着窗棱呆呆地望着四野,我心情沉重。不想离开,千万个不想。可,我是个过客,必须紧记自己的身份,潇洒地离开,继续我的行程。我如果今天不走,会看见更多的朋友先我一步离开,将更加难过。
舍不得大叔大妈,他们总是那么的亲切,总是那么的好客,惟恐招呼我们不周,惟恐提供的食物不够丰盛,惟恐食物不合我们的胃口。专门给我们煮酥油茶,每个菜里面都特意给我们加肉丝,汤里面还放大块大块的鸡蛋,而我知道他们自己舍不得吃。看着他们,我总要想起外公外婆。外公外婆把我带大,总把最好的留给我,却没有留给我机会孝敬他们。
忘不了大妈,她会在夜深的时候走出房间,问我:“回来了?”她会在出去劳动的时候来到我房前跟我说;“我去田里了。”她会在回家的时候来探视我,告诉我:“我回来了。”忘不了大叔,他总要担心地问我:“吃那么少?想吃什么?”他总要问我:“十一来吗?到时候有核桃、苹果……很多水果,到时候送你们水果,只送你们的。十一来吗?来给我们电话,我们去接你,行李我们来背。”我多么想十一也来,可是大叔,请不要再问我了。回到城里的生活,我不能控制。
也舍不得这里的小孩,他们都有美丽的眼睛在闪亮。大叔的孙孙带我们穿越寨子,去到书记的大屋吃饭却不敢多夹菜,一味地吃着白米饭。他带我们翻越寨子爬到山顶的三姑娘酒吧,小手已经有力量将我拉起,却不敢踏入酒吧。无论给他什么,他都很恭敬地双手来接。无论问他什么,他都很认真地回答。无论需要他什么帮忙,他都尽力满足,并且无论多困难都不透露半分辛苦。无论何时,我都能看见他默默地守侯在身边,好比一个忠心耿耿的卫士,随时接受任务。
还记得那两个深深刺激了我的小孩吗?照片中,他们瞪着黑白分明的眸子,一脸的无辜。我很清楚记得我们之间的对话。
“你们学校在哪里呢?”
“翻过那座山,要走两个半小时。”
我放下相机,看了看他们小小的个头。
“前面那条江叫什么名字呀?”
“不知道。”
“哟,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也知道呢。”
“我们没有出去过。”
我放下相机,看了看他们的眼睛。
“给你们照个相吧。”
“好。”
“1、2、3,好了。”
“照相2元。”
我放下相机,对不上他们的目光。
是谁把他们的纯真变成了无知,是谁把他们的简朴变成了可怜?我们慕景色之名而来,可我们应该出现在这里吗?
带着这个无解的问题,我心情低落,整个早上的反应都很慢,无论是降千问我要不要跟别人拼车,还是大叔问我馍馍好不好吃,我都一脸的空白。表姐说得对,出外想玩个开心痛快,就不能带上大多的思维。
朋友小周抱着他主人家的孩子来跟我们告别,他们家的孩子也很可爱,粘着小周好比自己的亲哥哥。孩子愈可爱,我心愈不舍、愈难过。
大叔要出门劳动了,我们急忙将住宿费用给他。昨天的午饭他还不收我们钱呢。但我们摆了个大乌龙,两个人每天40元,我们都以为意思是“两人总共40元一天”,而他们的意思是40/人/天。后来才知道,县里都规定了费用和菜单。规定价格是50元/人/天,包两顿饭。午饭20元/人。这里统统按人头算,而菜单都已经规定好了的。
要走了,最后环视一下我的住房。这里有电视,有音响,有电插板,还有大叔的转经筒。后知后觉呀,这应该是他们家的主厅吧。可他们跟我们说话的时候,从来不踏入我们的空间。再抬头看看门楣上的那根木头。高个子的嘉绒族人,门口怎么那么的低,害我每天都要磕几次头。
由于下雨,司机开车来到门口接我们。如果是平时,我们需要走到寨口上车,他们那几分钟的路程,我们至少得走半小时。看见那辆小面的,才明白自己有多笨。我之前总担心从丹巴县城找车上甲居不容易,可事实是甲居的村民就有很多开着面的在县城里招揽客人的。他们的车子后面都大大地写着甲居藏寨。坐他们的车,直接到达藏宿,说不定还可以像别人一样省了那5/人的路费和30/人的门票费呢。
司机叫“长命富”,这个汉名是他干妈取的,意思简单明了,一如他们的民俗。听说我们要去新都桥,他刚好有客人包车去,提议我们一起商议一下,合适的话可以一起走。我本无意包车走,虽然只100/人,可我想省点钱,弥补前几天的巨额车费。但一看同行者段老师是一位来自上海的摄影发烧友,我没有犹豫就同意了。上海的中年男人,摄影爱好者,就这两个条件,足以说服我加点钱跟随到底。他肯定都已经打听过了班车、拼车、包车的价钱,比较了利弊,做出了最佳的选择。
一上车,就知道我的判断没错。他昨天包此车游玩了中路和梭坡,价格才60元。司机师傅是个很好的导游,为人热忱憨厚。丹巴开往新都桥的班车由于旅客少,已经停运。从丹巴拼车去新都桥60-70/人,可中途不会停下来给我们看风景和拍照。一路上的美景,让我们恨不得徒步,如何能匆匆错过?
如果没有段老师的带领,我们不会沿途频频停车,谋杀掉所有的照片内存。如果没有司机师傅的指引,我们就会错过许多经典,尤其是路边的“天人温泉”以及泡着温泉的女僧人,还有路边的杜鹃花,还有森林里的狗熊、黑熊、鹿、野猪。如果没有他们俩一路的谈笑风声,这150多公里的路程就不会如此欢快淋漓,一扫我早上心中的阴霾。如果缺少他们当中其中一人,150公里就不可能从早上9点走到了下午4点。
在甲居认识了一个北京男孩,小周。(他刚辞了工作出来玩,春节的时候就自己一个人在缅甸、老挝、越南等地周游了一个月。我们极力劝说他跟我们同去拉萨,不成功。悲,连个小伙子也搞不定。)他就是一路拼车来新都桥的,甲居--丹巴县城
5元,丹巴--八美
从丹巴出来,我们一小时走不了30公里,车子几乎每转一个弯就被我们叫停。1/5的路程还没走到相机的电已经用了一半。两边的树,绿色的、青色的、黄色的、红色的,层层叠叠,互相映衬,每一个角落都是一幅动人的画卷,电不够用,眼睛也不够用。
同行的段老师真有意思,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拍照片的时候还要跟景色交谈。被藏家的小狗狠狠地吠,他还要给小狗拍一张,可让它摆了半天的pose,最后嫌它长得丑,放弃。
还得再提一提路边那个露天温泉,一个没有修饰的长方形水池,目测大约1.5米乘3米的大小,一般都不容易注意到。远远望去,依稀看见池里冒着几个头,谁会在下雨天泡温泉呢?池边搁着几件红色的衣服。段老师执意要去看看,一听说是尼姑不是喇嘛,就更加要去了。可一想到党的宗教政策,我们只好割舍个人爱好。
泡温泉可以治病,尼姑占了先机,我们不方便靠近。司机就在前面的一个拐角处停下,山崖边上有一个锅盖大小的泉眼,泉水滚滚而出,弥漫着硫磺的味道。我们纷纷下车泡手,水很汤,可能有70度,可水里还长着绿色的藻类。不知道除了我们,还有多少个人发现它的存在呢?
我贴在窗户上,迷醉于窗外的片片光影。雨水一直追逐着我们。前方总是阳光明媚,可我们一下车,雨水就噼哩啪啦地打在我们的帽子上。段老师一路上对我都很有意见,到达八美的时候都要对我执行禁足令了。他说,他下车是没事的,可我一下车,雨水就来咂他的镜头。有时候,太阳和雨水一起罩住我们,害段老师无缘拍出最佳的视觉。
下雨,糟蹋了朋友们的旅程,可我心情异常大好,恨不得能下车徒步,融入大自然的环抱。晴天有晴天的光彩,雨天有雨天的动人。烟雾弥漫着山谷,给树林披上了薄薄的轻纱,迷惑了我所有的思绪。段老师好象已经有了下次重游徒步的打算。
车子过了牦牛村,由于海拔的变化,山的形状在变,植被也在变。多彩的宽叶灌木逐渐消失,换上了青翠的针叶林。唯溪涧一直不离不弃,安静地流淌在我们旁边一直把我们送过了跌打山(藏语:矮子山),送到雅拉神山前。
溪涧旁有着红石阵,比四姑娘的要鲜红得多丰富得多。溪边偶尔招展着粉红的花朵,是杜鹃。高海拔地区的杜鹃,开得比平地里的晚了许多。司机还告诉我们,森林里有很多野生动物,狗熊、黑熊、鹿、野猪,不过没有熊猫,虽然山里也有竹子。
车子过了跌打山(藏语矮子山),森林消失了,天际边布满弧型的山坡,黄色的,草还没出现夏天的绿色,偶尔点缀着几只黑色的牦牛。我们已经离开了丹巴(嘉绒的根据地),离开了嘉绒藏族,离开了丹巴美女,进入到康巴汉子的领地。
我们来到了雅拉神山跟前,可是因为有云,神山没有露面。我们躲进灌木,对着神山解决了燃眉之急,希望没太污染环境。
途中有两个人想搭车,司机没让他们上来。这段路晚上是不能走的,因为不安全,有人打劫。山路前后没有尽头,居然有人在路边卖虫草,同行的姐姐差点冲了下去。唉,她真的不适合背包游,典型的挥霍主义者。所以,一路上她的意见几乎都可以忽略不计。她已经完全忘记了,在九寨沟听旁边的女孩说要去买虫草的时候,她还骂人家“白痴”。
绕着圆圆的山坡前进,眼前又是一片开阔。牧场、康巴人家、红色的马、黑色的牛、黄色的草地隐约着绿色的小芽黄色的小花,还有远处闪闪的金塔。山坡上五彩的经幡,山底下美丽的玛尼堆,阳光,蓝天,白云……
白杨树像两排英俊的卫兵,挺立在小道的两旁。黄绿色的叶子很有秋天的气派,我们集体叫停,冒着大雨也要下车走走。耳边飘来康巴姑娘嘹亮的歌声,不仅响彻山谷,更是震撼心脾。传说中彪悍的康巴汉子,会是如何的景象呢?
我们来的时间是早了些。夏天的时候,两旁的山上、草地上会是一片的翠绿,如翡翠般,还缀满了黄色、蓝色、红色、紫色的小花,美不胜受。
我模仿着藏家人民,拾起一块石头加在了玛尼堆里。段老师问我许了什么心愿,我忘了许愿。能够来到这片美丽的土地,是难得的幸福。剩下的,需要自己的努力。
我们过了景色的分界线。前面的景色,显然时间还没到呢。雨水一路上跟上了我们,春天却没有。路边、山坡上是荒黄的,偶尔点缀着牦牛的黑色。
车又一拐弯,木雅金塔在天边向我们招手,它的对面山坡上,五彩的经幡组合成大三角形,六字真言安静地躺在经幡旁。那山的底下,就是著名的塔公山。
在金塔前,我们都不想走了。藏民男女老少都在塔前的空地上踢球,不知道他们的是什么球,有角的。虽然冷得可以哈气成霜,虽然雨水越来越大,他们的笑声感染了我们,引诱着我们参入他们的竞赛。段老师即决定明天不往前走了,要回来。
下午2点,我们到达塔公。书上说塔公附近很偏僻,可现在已经不是了,那里有一条街,开着各色的当铺,已然成为了全国众多旅游景点之一。塔公寺的门票是10元,据说在旁边的饭店里买一碗抄手就可以托老板带进去。可我们需要赶往新都桥,无缘欣赏那座著名的12岁等身像。太晚了,司机返回丹巴会很危险的。
在塔公吃饭的时候,用了一下旁边的公厕。条件真的是非常的简陋,比藏家挂在屋外的厕所还脏。突然有一穿绿色藏袍的小女孩走过来收钱,每人要5毛。我不同意,“为什么呀?这里是公厕。”小女孩被我问得一脸的无辜,却还坚持那是他们家的地方。段老师善良,二话不说就给了她一块钱。
过了去往雅江、稻城的分叉口后,我们很快就进入了新都桥镇。“光与影的世界”,“摄影家的天堂”,这评价多高呀?由于期望太高,我们一下子就迷惑了,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残冬后的新都桥,在这个下雨的下午,没有光,没有影。
先找个住处吧,然后才可以到处寻觅摄影家的天堂。小镇建起了很多店铺,可游客太少了,很多都还没有开门。其实,街道是刚建立起来的,很多房门都还没有开过。
路边有个背包客栈,门是开了,却没有人招待。吉祥旅馆,外面看着挺好,没开门。农村信用合作社招待所,大房子里用木版分隔出许多小房子,墙壁都惨遭过蹂躏。20元/床,不能砍价。
书上推荐康巴第一藏家乐,可嫌它远,我们没去看。新都桥公路局招待所,条件也一般,每张床都有电热毯,没有洗澡的地方,有热水,有大电视,25/床,也是不能砍价。看来这边的水平就是那样的了,图它规模最大,对面又是班车站,方便,我们住了下来。
街道上的每个人都穿得厚厚的,整张脸裹得只露出一双眼睛。据说前几天还是零下的温度。这里冬天很冷,零下十多度,持续时间很长。夏天最热的时候是20来度。
穿上雨衣出门瞎逛,望见小周从一辆车上下来,旁边站着另一个年轻人,原来是从新都来新都桥支教的缪老师,比我大一岁。他趁着五一假期去了康定、丹巴,趁支教结束前到处走走,还买了好几把藏刀,要带回家给朋友。(藏刀特别的小巧漂亮,也特别锋利。镀银,价格是按长度算的,价格比去年涨了一倍多,50多元/寸。)看见别人的藏刀,同行的姐姐又是一阵的激动,很渴望也能买上几把。
小缪是在丹巴拼车的时候认识小周的,为人热情善良,不辞劳苦地带我们去咨询班车,介绍镇上四季的光景,还带我们去参观他支教的藏文学校。
由于严寒,藏族很多一生只洗三次澡,出生、结婚、去世。小缪说,他来了以后,衣着已经不讲究了,保暖就行。所有的欲望都回归到了最原始的要求--温饱。(甲居的居民也不大洗澡洗衣物,当天到达米高屋的时候我就问洗衣服可以在哪里洗晾哪里,大叔立即从墙角给我挖出一个大铁盆,刷了几次还是粘着厚厚的土,降千就从屋里给我搜出了几个衣架子,上面当然也是厚厚的土。那里的确土大。小孩子的衣服起码几个月没洗,土土的。不过没有味道。小周很喜欢他们,可他们总是流着两行鼻涕。^-^)
是呀,如何能不被改变呢?藏文中学是方圆上百公里范围内条件最好的学校,规模也最大。所有的建筑物都是外界捐建的,孩子们不需要交半分钱,还可以每个月领补助。可孩子们都不愿意来上学。
马克思说得对,物质水平决定了精神文明水平。养牛、挖虫草,不需要懂得A、B、C、D。许多学生出现在学校,是为了领取每个月的补助。他们在学校食堂里搭食,一顿饭2—3元,富裕的孩子一天两顿饭,贫穷的一天只吃一顿。有孩子的爸爸是在其他镇上代课的,为了省钱,周日不吃饭。
由于条件太艰苦,支教的老师一年一换。师资缺乏,教育水平低下,而且不稳定。大家只懂得砍树作柴烧,挖虫草赚高价,不惜让成都往西往北的大片山野光秃秃。极其脆弱的高山植被生态已经被严重破坏,这里没有人会去想未来怎么办。
我们7个人坐在冰冷的食堂里,吃着没有温度的饭菜,高谈阔论,忧国忧民。比如说虫草,比如说露松,不是因为我们这些外人的炒作,藏民会如此疯狂地涌入山里,破坏他们世代赖以生存的森林吗?
还是归结到我的问题上来。我们的出现,应该吗?
(附:包车从甲居到新都桥,我们三人300。另一队人6人480。都是甲居的小面的。
新都桥往康定方向,过了新都大桥,在兵营附近,有很多住宿的客栈。最漂亮的一家叫天堂客栈,是甘孜州康定县旅游民居接待户,25/床,可洗浴,0836-286668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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