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不到壶口不算到黄河。”此话多年如雷贯耳，萦绕心中。还有“不到黄河心不死”，“跳入黄河洗不净”，更是激励着人们早日去世界最大“黄色瀑布”去洗涤心灵与大饱眼福。没想到，这天终于被我不介意等到了!
今天早晨大致六点五十分，冯俊杰所长亲自来到我的5号楼101号宿舍急促地敲响了窗户玻璃，声音响亮地问道：“黎羌啊，你去不去壶口，要去，七点出发。”我倏然从睡梦中惊醒，口中喃喃地说：壶口，壶口瀑布，那是我多年梦寐以求想目睹的风景名胜，哪有不去之理?
这次去壶口一行共七人，冯俊杰、黄竹三、曹飞、孔美艳、司机还有我，专程为陪北京专家邓绍基先生。依大家的话：“邓先生，我们是借你的光，除了黄先生外，我们谁都没有去过壶口。”看得出邓绍基与我同样感到惊讶，嗬，守着本地吉县壶口边，竟然未曾光顾过，太有点不可思议。
黄竹三先生告诉我们，他去也是十几年前了，那时还坐的是大卡车，山路曲折漫长，把人骨架都快颠散了，另外据他介绍，去壶口瀑布在吉县与对岸的陕西宜川都看，完全是两种不同的感觉，很值得看。
“壶口”的名气似乎在近几年才逐渐大了起来，我对它的认识当然首先来自新发行的人民币五十元的背面图案，然后是几部有广泛社会影响的电影、电视，其影响画面令人瞩目的有古今伟人秦始皇、毛泽东、冼星海等，还有扭秧歌打腰鼓的陕北老农民，黄土高坡的土婆姨与黄河边的土男孩女娃，唐代大诗人李白的诗词名句“黄河之水天上来”更给人留下了浪漫深刻的艺术想像空间。
驱车去壶口要经过三个县，即襄汾、乡宁、吉县，路程不到二百公里，可因多走的山路小道，来回费时达八九个小时。掰指头算真正在壶口瀑布边也只待有一个小时左右，而正是这短暂的六十分钟，让人等候前半生，又让人足以享用后半生。
出临汾不远的西边襄汾与乡宁山区交接处突现几座古建筑，去过此地的人告诉我们那里称之为“龙祠”，为南北朝时刘渊地方君主所建。据说这里的泉水特别甘美清冽，是这一带人消暑踏青的好去处。进山后依次所经过的有乡宁的光华镇、台头镇，吉县的明珠乡、屯里镇、窑渠乡、兰家河，抵吉县县城然后开始翻越无边无际的崇山峻岭，沿途几乎不见乡镇与村落。邓先生好奇地询问这一带是什么山，同车人都说不具体，只笼统地称之为“吕梁山脉”，并指北边一群山峰最高处为“人祖山”，即传说中伏羲与女娲初涉之地，为人之始祖待过的地方。不久又遇到一座刻有“高祖山”字样的山峰，其上部还筑有一座碉楼，黄先生告诉我们此为阎锡山部队当年所建，离此地不远处还有这位地方军阀抗战时避难的“克难坡”，建有二战区司令部指挥作战用房，另外还备以随时逃走的地道。
似乎在人们的传说中与我的印象中，吉县境内一定是寸草不长的荒山秃岭，其印象一个来自它与陕北接壤，其地势地貌一定相距不远；还有是在前年初夏在电视上观看轰动一时的“香港柯受良飞车越黄河壶口”，看到两岸山梁皆为光秃无树。可是当人们身临其境，越上高山，绿色植被越来越丰富与茂盛，一路上翠绿的松柏、榆杨、山桂、野枣树将山峦密密实实地掩荫。前半个月所看到的满山遍野的黄色蔷薇花已不见踪影，下车采摘的已变为一串串青绿色的石榴果实，紫色飘香的丁香花也幻变为一簇簇神奇的柱头状丝须。俯地可随意采拣到五颜六色的晚开的野花，银白色的花朵与硕厚墨绿的树叶相衬更显得圣洁可爱，曹飞老师在路边还摘到一大堆未成熟的野果，他说是“毛桃”，有人则称之为“野浆果”，含在嘴中一口苦涩，远不如黄先生给大家一路上分发的陈皮梅或加应子好吃。
车驶到原始森林最茂密、山路最曲折处，我们眼前出现了几处亮点，原来是一座座人工修筑的凉亭，有单亭，也有双亭，样式有古典式，也有简易式的。这些人为修建的野外亭阁，一是用来点缀大山景色，另外则是在提醒游客，这里离黄河壶口已经不远了。
果然走不了太久，居高临下明灭闪烁，司机突然喊道：“快看，那不是黄河”，乘车人听到后，精神为之一振。啊!确实如此，透过山岬的缝隙，不时地闪现出一段河流，在阳光的反射下，蓦然地闪着亮光，像是老人慈祥的眼光，更像小孩青春的笑脸。在河水反光越来越多，河流越来越长地段，黄河终于露出了她诡秘恣肆的真面目，“不到黄河心不死”的我们终于如愿以偿。
千古不灭、奔泻流淌的黄河在这里似乎已不像前不久我们在其下游“大禹渡”处所目睹的那般安详平和、宽容大度，流溢着母亲的温柔与和蔼之情。处于上游的黄河是粗犷强悍的伟丈夫，高耸的陡峭的山峰，粗糙干裂的河床石板陪衬着湍急的翻着浊浪、响着雷鸣的河水，如同围困已久、急于挣脱樊篱桎梏的洪水猛兽般令人生畏。我们沿着河边行走了许久，却看不到真正的水流，后来才发现因为远古荒原的河水早将山石凿啮入深槽，路过的人只能倾听到困兽在河床下的喘息与呻吟。
山西师大戏研所师生陪客人在离壶口瀑布观赏点不远的小集镇上休息用餐时，我独自摸到黄河边走了走，这里正处在一桥飞架、联接山西壶口与陕西宜川的地段。虽然黄河就在身边，可无法走到她的跟前。因其岸边到处都是巨大的青石板槽，上面则堆满了一层层白黄相杂的细砂，在一层层石板下是深不可测的陡峭的悬壁与空穴。在这里黄河仍吝啬地只让你倾听它的怒涛吼声，却不肯轻易与你拥抱亲吻。
吃过饭后，我们驱车步入距吉县城43公里处的风景区入口，有一座高大的汉白玉石牌坊挡住我们的去路，在此处所标记还有三公里即到“壶口瀑布”，我发现牌坊上的“壶口”题名落款竟为前国家主席华国锋，在不远处的山崖上也是他的手书：“黄河奇观”，问及来历车上知情者回答：华国锋前几年来此一趟，当代人仍呼他为“红太阳”，并请他题词，可见老百姓心中自有一杆称。
买票后我们怀着不可名状的激情步入这处远近闻名的名胜风景区。路为水泥石板道，两旁都是翠绿松柏，三公里的尽头是一块宽阔平整的广场，正面是供祭拜求雨的龙王庙，广场中心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大理石纪念碑，上面刻琢有一辆飞渡黄河的小轿车，为一九九六年六月一日所建，为纪念香港“小黑子”柯受良驱车飞越壶口瀑布之英雄壮举。与其相互映衬不谋而合的是黄河河床上又正在两岸架设高大的脚手架与木栈通道，并悬有“黄河娃六月二十日摩托车飞越”字样，稍经打问方知是当地一位农民欲骑摩托车飞渡黄河，志在向小黑子挑战另外还有一条高高架起的跨度甚大的钢索，上支撑着一辆自行车，不知又有何人在上面大冒风险。让人感慨，在当今世界上人们为了出人头地，都在不惜生命代价不断超越自我、标新立异。
我们尾首相衔地随阶梯走下河床，不知是为了点缀宽阔、单调、长年干枯的河底石滩，还是为了在洪水期也能接纳游客沿桥走向瀑布高处观赏，当地人修筑了两条长长的高低起伏、曲折蜿蜒的石板长桥。沿途有许多手牵披红挂彩花毛驴、骡马的农民。他们仍身穿土布黑衣，头上扎束白羊肚毛巾，口含铜头烟袋，土香土色地伫立在路边揽客，我们因为急着去看瀑布而无法顾及这些廉价的主顾。
我怎么也不能将深藏在河床底层的黄河与司空见惯的从高处直泻而下的瀑布相联系。在通过石板桥踏上一片片裸露在外的巨石坡时，我终于看到了从远而近的黄河水面，上游似乎很开阔，而到了所谓的“龙王山”之处，因为两岸苍山石谷的挟持，奔腾不止的黄河流水，其河床宽度突然从250米骤然紧缩为50米，故出现了一层又一层的跌水流瀑；又因为周围的石阶高低不同，横竖争流的大小瀑布各显不同形态，可谓百瀑交集，千壑争流。尤在急流约束收煞的巨大石沟处，滚滚浪涛，雷鸣水溅，不见其貌，先闻其声。据说壶口称谓原本来自如茶壶注水，巨壶沸腾，可有谁能想像出世界上有如此巨大而惊心动魄的茶壶在注水扬瀑呢!
奇迹出现在真正的壶口，在由于地壳运动，巨岩断裂陷塌之处。狂烈沸腾的河水从二十余米的高处横面倾泻而下，汹涌的河水在只有三十米的石槽通道中挣扎碰撞，无可奈何地跌入不见根底的大川深涧，如此大的落差，怎能不形成巨大的瀑布与发出惊天动地的呐喊呢!
我们还在高坡处四处张望呢，然而年龄最长、资历最老的邓绍基先生正在“观瀑口”招手致意呢，通过他喜不自禁的表情，我们已经猜测到人生的激情的湍流是怎样与自然的瀑布壮景瞬间动人遇合。我飞快地靠近这位慈祥的长者，只见他的嘴在激动地张合，因为瀑布所造成的巨大的雷鸣声，我没能听清具体讲着什么，但我知道他内心的激动，我只能随着他的手的比划笑着点头迎奉。
我直观的富有刺激地目视着深崖瀑布下因为浪涛撞击而弥漫形成的一团团、一簇簇的水雾烟云，随着水雾升腾似乎烧沸了的云雾正在不停地翻滚着、张扬着、散溢着，如同无数不安分的神怪精灵蹦着跳着转着，无休止地毫不停歇地表演着不甚规则的舞蹈。为其舞蹈伴奏的自然是如雷贯耳的水流飞瀑声，以及挟杂着岸边的风啸声与游人的惊叹喝彩声。
不一阵，邓先生的话语又穿入我的耳鼓，“你看哪，多么壮观，瀑布翻滚的水在不断地变幻着颜色，一阵黄一阵红，一阵黄白”。我定晴看去，果然在阳光的照射下，不断变化的水面在魔术似地变幻着色彩，太阳这个无以伦比的化妆师在如此精美地打扮着黄河汉子，不断地在他的健美的肌体上涂抹着亮色。据当地人讲你们要是在天放晴时来，在对岸不仅能看到“水中冒云烟”，还能有幸看到“黄河出彩虹”呢!我天真地幻想有时间我春夏秋冬各季节都争取来，若有机会在太阳为黄河汉子编织彩虹时，兴许是已为他找到了美丽的新娘，而为他佩戴彩色绶带催他迎亲呢!ノ颐潜灸艿丶で槁怀地争相在黄河瀑布面前留影，为得是定格人生如此美好的一瞬。据说壶口是世界上最大的“黄色瀑布”，以及仅次于“黄果树”之后的中国第二大瀑布，在她身旁照相，为得是争一份雄风伟姿与风流胆气。
为了继续探其奥秘，我们又随同向导潜入底部“水帘洞”，由下而上观其瀑布，下到六十八个台阶，临近黄河底部时，我们完全被岩石上的滴水与河中的雾气水珠所包裹。在这里给人印象更深的应该是身旁沸腾翻滚的波浪怒涛，似乎再贴近就会被黄河咆哮的浪花所吞没。听黄先生讲：“如果遇到枯水期，河床再窄些，落差再大些，壶口瀑布的景色将会更为壮丽耐看。”但在我心底里我还是希望黄河在洪水期，可能水多，瀑布气势更大，更能显出黄河伟丈夫的阳刚豪气。
一个小时后我们依依不舍地离开壶口瀑布，但是仍不住地驻步想多瞧几眼心仪已久的“母亲河”。据明信片似的纪念门票上介绍：壶口景区除了主景瀑布之外，还有“禹帽夕照”、“斗法龟牛”、“石窝宝镜”、“十里龙槽”、“春睡女峰”等自然景观，以及“明代码头”、“清代长城”、“旱地船道”等人文景观。近年来又新推出“黄河三门游”、“禹门漫游”、“龙槽穿梭”、“船窝戏浪”、“壶口探险”等水上游览项目，在此之前就从电视与报刊媒介上看到有勇士漂流黄河，跌水瀑布之壮举。想来以后此被列为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与“中国旅游胜地四十佳”的风水宝地将更多地吸引国内外游客来观光探险。
在上岸前，看到当地的黄河婆姨在青石板上兜买着五颜六色的布老虎、布娃娃及摆设工艺品，黄河汉子则拉着驴骡在抢着拉人驮运。孔美艳老师一时心动，骑上了艳装打扮的小红马照了几张像，因拉马的土到家的老农进了镜头，他坚持“你们把我也照进片里，应该付两份钱”，在车上提及此事，大家自然一笑了之。
临行前，我不由问及“旱地船道”之史实，据黄先生解释，是过去的黄河纤夫在河边滚动木杆拉船上岸下河之事，摆渡则要沿用“古老的皮筏子”，可惜这两道充满黄河风情的动人场面无缘能亲眼目睹。在车上又有人问及我们在“龙门”的上游吃的黄河鲤鱼，是不是跳跃过龙门的鲤鱼。冯所长风趣地解答：“那是一条土生土长的鲤鱼，如果它真跳过龙门成大器了，我们也无缘品尝，它也难成我等囊中之物。”更惹得大家释怀大笑。
在返回的路上我们在阎锡山当年败落的“克难坡”停留片刻，本想也去光顾一番，可司机昨晚夜不归宿正缺觉，一路上老犯困，我们怕疲劳驾车危险，再计算赶回路程又长，故放弃了此行。夕阳西下，沿途高山崇林色彩斑斓，一路上赏美景，聊着天，心情自然是无比欢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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