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霖惜缘阁

痴书生胡圣年

文：石霖

知道胡圣年，是因为他的免费书屋。年初时，听同事说：“北环城中村有一免费书屋，因为主人特喜欢看书，自己买过几千本各类书籍刊物，现在拿出来免费给大家阅读！”

我的第一反应是，胡圣年人品不错，能关注城中村广大“蚁族”的阅读状况，第二反应是胡圣年非富即贵，再或是退休老人，有钱有时间，义务为大家做好事哪……不管怎么说，我对胡圣年和他的书屋充满好奇，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城市生活总忙忙碌碌，我正式拜访书屋已是半年后。书屋位于茶城，面积不大，书的种类却很多，从政治到经济，从艺术到文学，几乎各个方面都有涉及——这是一个人的藏书呀，我不禁有些汗颜，相比之下，自己的阅读面何其狭隘！屋里只一位小姑娘，我整体浏览一遍，然后拿一本明清诗词翻看。

看书间，楼上下来一群人，稍作停留便离去。不多时，其中一人返回，那位小姑娘唤他作“胡老师”，莫非他就是传说中的胡圣年？他大约三十多岁，很瘦，戴厚厚的眼镜，浑身散发着书卷气。我有刹那的惶惑，这分明就是一书生，怎么养的起一家免费书屋？

我向胡先生问候，他提议到楼上坐会儿，便去了。二楼原是茶庄，装修极雅致，我赞叹不已：“以书聚友，以茶会友，果然好地方！”先生有些不好意思：“书屋是茶庄老板免费租给我的，倒是真想结交一些朋友啊！”我有些疑惑，莫非书屋是茶庄老板赞助的吗？

紫砂壶，透明杯，我爱的普洱茶，与胡先生的聊天就这么开始了。也才知他的艰辛，又岂是艰辛两字能形容的了？他出生在江苏水乡，后来上学来到郑州，毕业后摆地摊，卖旧书，只为谋生的同时还可以继续读书。读那么多的书做什么？他有个近乎痴狂的梦想——研究出一套关于人类社会的宏观理论。为了这个梦想，他已经努力了十五年。

我一边倾听一边品茶，音乐在耳畔缓缓流淌，他说的有些凌乱，我却听得惊心：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人吗？为了梦想，他顾不得自己的生计，也不念前程事业，只每日挣扎在生存底线，却还心系社会民生。听他激越地谈起房价、就业等社会问题，我瞬间想起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一介书生的痴狂与哀愁，几人能解？

“马克思、熊彼特，他们用几十年甚至一生来做研究，我这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不肯妥协，坚持做自己罢！”胡先生豪迈地笑着，又说，“这些年积累了几千册书，在家闲着不如拿出来给大家读，可是我连交房租都困难，幸好茶庄老板把一楼免费租给我了。”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与我想象中太不同了：“那您现在怎么谋生呢？”

“岳父资助我开了一家眼镜店，老婆守着店，只要生活还能过得去，书屋就会一直开，当然，我的研究也会一直一直做下去。”

从书屋出来，已是黄昏。我独自走在马路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大家都在为何奔波，工作，房子，钱财，还是功名？可还有谁记得自己最初的梦想，在社会上历经碰壁之后，是否还有人会一直坚持自己原本的姿态？

痴书生胡圣年，他让我知道，这个时代还有这样的一类人，他们纯粹是为了梦想而活，不管遇见怎样的困境，都不会向现实低头，不伪装，不放弃，坚持做原本的自己，走自己心中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