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2007年夏季的动画中,以错综复杂的方式讲述的《永生之酒》,但从译名上就能看到全片的核心所在。以不老不死的秘药为核心,炼金术师召唤出了能够给予人类这种秘药的恶魔。将它给予人类时,恶魔特别交代了能使他们死亡的方法,就是用右手吞噬掉自己的同伴。
带有缺陷的“永生”,却更因为这个缺陷,使得一切的种子都能在这里得到发芽,太过平整而完美的路上不会有任何意外和起伏发生,当右手正为关键的武器,而它可以瓦解别人的永生,继承对方的能力,我们几乎完全可以想象争斗是如何开始的。
《永生之酒》是一部精彩而又纠葛的斗戏,脑力或是体力,当具备永生之身的个体,怀有目标的集团,被聚集在同一辆列车上,狭窄的空间里将要势不可挡的爆发一系列效应。在动画中,展现给我们的是流畅而又澎湃的剧情,各种为生死和欲望所矛盾的焦点,时而诙谐,时而激烈,时而古怪,时而又触动人心。可以说《永生之酒》是一部出色故事体,它的侧重并非深刻挖掘人物在“生”“死”之间的心理,剖析“永生”的各种意义,而是让“永生”成为诱饵,促使水面上跃起各色贪嘴争食的鱼,而观众便只要以脑力相搏,在一旁观看这列火车上,每一次为了求生而展开的杀戮。
人类有三个梦想:飞翔、长生不死和穿越时空。而前后两者各带有梦幻色彩,却惟独永生没有光明的属性,只有沉重的压抑。作为人类贪婪的极限,更多的钱,更多的爱,更多赞美,都没有更长的无限生命来得重要。而当现代人明白,这个幻想只有古代的帝王们会趋之若鹜时,理智的头脑已经无法宁愿寄希望于飞翔或穿越时空,早早地放弃了中间这个“永生”的愿望。也正是此时,漫画家们开始以虚构的想象,假设着,如果出现了“永生”,人类获得了最为垂涎的金苹果,伊甸园将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而上帝是否会再次给予毁灭的洪水?
手冢治虫的《火鸟》,在各个时空和背景下追随永恒生命的人类,一次次的死亡,一次次的失败,只有涅槃轮回的火鸟,用鸣叫声进入下一个开元,被部分人评价为手冢治平最高杰作的《火鸟》,真是因为提出了“人类的生命”究竟是什么,无论在哪个时代人类对于生命的疑惑和渴求,一次次的做出挑战神和自然的举措。
《钢之炼金术师》里引起争端的那颗“贤者之石”,原本只是传说中能点石成金的魔力结晶,然而在那个炼金术师也全部集团军化的世界里,“贤者之石”却代表着永生不死,,听起来很美妙的神话,可偏偏爱德华兄弟比谁都更渴望它,也比谁都更接近它。对于爱德华而言,“贤者之石”不仅仅能够帮他赎罪,替阿尔方斯重新找回失去的肉体,或许能够打破生死的禁忌,把母亲的灵魂重新拉回人间,然而他们还是失望了,“贤者之石”的确存在,只不过为了这个存在所要付出的代价,却远非爱德华那瘦弱的双肩所能承担。这颗看似鲜红璀璨的“贤者之石”,居然是以人类的生命作为代价,所集中提炼出来的生命结晶!爱德华无力的看着眼前一个又一个城市的人民,在巨大炼成阵发动时灰飞烟灭,甚至还来不及把绝望的尖叫逸出喉咙,就只残留下红色结晶在闪烁,那分明就是血液的悲鸣,多么残酷的永生交换代价!
接着霍因海姆走了出来,这位看似慈父的男人脸上,残留下的竟然全是对于漫长时间的憎恨。爱德华从来也不晓得,他这个很多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的父亲,居然就是赫蒙克鲁斯的制造者,而他四十来岁的外表背后,更隐藏着跨越了数百年的岁月痕迹。一直以来信赖着的真实全被打破了,虚伪就是永生唯一的残留物?霍因海姆无疑已经获得了人类最觊觎的永生,他与但丁在400年前就掌握了不老不死的秘密,这400年以来,为了维持他们永恒的生命和不朽的肉体,已经牺牲了无数的人命。他们的永生,比起其它作品里只是单纯的喝了火鸟血吃了人鱼肉就能实现目的的方式,都要更绝情都要更无心。其实这也是我们人类自己真实的写照——仅仅为了维持寥寥数十年的生命,我们吃着家畜的尸体,穿着狐狸的皮毛,把鳄鱼做成包包,将燕窝炖成补品,我们将所有生物的生命都看成供养自己的养料,至于霍因海姆,他不过是将这份残酷无限放大,把人类自己也贬成低级动物而已,有能有什么区别。
于是在动画的后半部,霍因海姆早已厌倦了永生所给予他的无限时间,与但丁的决裂是他心如止水,只有在十几年前邂逅了爱德华和阿尔方斯的母亲后,这个男人的永生才有了意义。
“我活了这么久,唯一欣慰的事情,就是遇见了你们的母亲。”他曾如此轻描淡写的说着。永生对他而言,最终成了毫无疑义的过渡工具,只是为了与今生最爱相遇,其余全都不值一提。
依然记得动画里霍因海姆与但丁决战的那一刻,这个终于决心要抛弃永生的男人脸上,满是悔意。
在《虫师》的众多篇章里,不乏关于永生的传说:某个遥远的岛上,有着一个晚上会衰老死去,然后重新复苏的神奇少女。当地人将其尊称为“肉身神”,并以死而复生作为神迹。银古却发现所谓的“肉身神”,却与一种形为“昼颜花”的虫有关。当他帮助少女摆脱了虫的束缚后,恢复神智的少女眼睁睁的看着利用了自己的父亲被愤怒的岛民活活打死,在无法接受现实的情形下,少女选择了再度吸服昼颜花,人虫控制自己的意志,以行尸走肉的形态了却余生。
昼颜花并不能给予人类永生,它们只是利用一个昼夜的时间,完成自身的衰竭与新生,于是人类在习惯了这一短暂生命历程后,一旦摆脱了虫的控制,反倒对数十年的寿命产生了迷惘。短暂的生命,与永久的生命,到底哪一个更具意义,“照花夕露”无疑给了观众更多的思考。
当然也有例外,在某个一到天灾就会有人长出瑞齿的村子里,银古打破了自己职业的禁忌,将化为瑞齿的光流脉投入了死去的祭司口中,这大概是最让人感到喜悦的永生,苏醒的祭祀不求名利没有野心,他只希望用更多的时间来凝望这片他深爱的土地。也正因为从此变成半人半虫的祭司的深情,我们才领悟到了一个事实:永生从来都不会赋予人幸福,只有长久的爱,才能创造出更多美妙的记忆。
同样以“爱”贯彻永生主题的,还有七尾奈留笔下的那个青空世界。在《SOLA》里,身为夜祸的四方朱莉,是已经生存了350年的不老不死之人,然而在她
漫长的生命旅途中,她却要忍受着揪心的寂寞,无人诉说,直到当她遇见了森宫依人和森宫苍乃姐弟,喜悦因此而来,悲伤也同样如影随形,悄然而至。在出乎意料的事故中,依人失去了生命,自杀的苍乃获得了朱莉的力量,同样成为永生的夜祸人。
“有时活着不如死了好,”苍乃感叹道。比起利刃割破血管的那瞬间痛楚,永生不过是让失去心中挚爱的那份痛苦被无限延伸,时时惊人,分分噬骨,更何况,在她们没有边际的时光里,黑暗是永久的陪伴者,仰望湛蓝晴空竟是微弱又艰难的奢望!究竟这份永生,有几人想获得,无人知晓——至少对于茧子而言,以萝莉的姿态陪伴在刚史身边,尽管比起朱莉和苍乃来说已经有了太多的幸福,但终究不过是无可奈何的妥协,惹人叹息。
故事的结局,朱莉以自己生命的代价,将苍乃变回普通的人类。她是消陨了芳魂,可谁都清楚对她而言,是打破宿命的最好方式;她是失去了永生,可谁都了解对她而言,是能继续人生的唯一方法——纵然永生,但求渴望晴空,看着更觉伤人。永生的寂寞,真真切切最伤人。
每个作者以各自的方式诠释内心对于永生的情绪,以画恐怖漫画著称的伊藤润二更是偏爱这一题材,不管怎样都死不了的人,在他笔下挖掘出犹如无限陀螺般,让人难以自拔的恐惧感。美女富江,为我们引导出心中对于不死的最终理解。如果死是可怕的,那么怎样都死不了,难道不是更加可怕的吗?
而换到清水玲子笔下,永生题材有显示出与爱情有关的必不可少的悲伤和美丽。倘若人类的永生无法实现,那么可以永生的具备和人类一样情感的机器人呢,最后直到宇宙消亡,它们也将以残骸的躯体,进行独自的追忆。我们对于未知的事物永远怀着好奇和惧怕,而死亡是所有未知事物中最宏大的戏码。为所有一切画上句号的它,是否会有被打破的时候,那些能够永久走在世界上的生命,还能以“生命”相称吗?神是如何将人类的寿命进行设置的,为什么它从不透露死亡的半点真相。
担忧着的,怀疑着的,仰望着星空的,在一无所知的时候只能进行假设。倘若有一天,展开在我们面前的突然是失去了尽头的路,而走上十年,百年,万年,无数个百万年,我们的生命依然没有变化,它变成一个无限庞大的基数,那么,在这个无穷的基数上,自然不论放上任何悲喜,任何爱恨,都无法除得一个有价值的数字。
永恒的生命中,一无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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