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临睡前已是两点,除了东边山顶天际的几朵云越来越白,到处一片漆黑。很快月亮出来,天地倾刻换了模样。最欣喜莫过于拉萨河,虽然有约来时已过夜半,却瞬间使早已黯淡下来的的鳞鳞波光又开始流光溢彩,重新焕发得千娇百媚。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此时的我当然愿作那行人,只是将要去的地方是梦乡。
穿过梦的丛林,醒在西藏一出来便热烈得令人难以招架的阳光中时,想起昨夜照在枕边的月亮好美好温存,不刺眼不冷淡也不凄清,在云朵和星光陪伴中,照着我入眠。
很快又回到遍野的紫色花海,那是白天经过的难生庄稼与牧草的蛮荒之地几乎唯一的植被。在河边江边湖边山边与路边,盎然盛开着、悄然怒放着,一丛丛一片片把绿叶紫花向远方更远方无限漫延扩展。虽无意向路人展示其勃勃生机与坚韧顽强的生命力,却已经装点了最美的蓝天白去下的贫脊土地、和我们一路上单调的视野。
前天特意赶往却没有开门的帕拉庄园,也入梦了,随同入梦的还有几年前去过的朗色林庄园。帕拉庄园因低矮的大门与不高的三层楼房在村中路边并不显眼,曾一度让我们错过。回转后发现,红色的厚重木门还是透出了别处难见的尊贵与庄严。院落确实很大,并有前后左右几个大门,却都是紧闭的。不知何时能开放,也让我们能亲睹农奴制下的旧西藏,贵族生活的奢华下何以一定就伴随着生性的残暴?比起主楼高达七层、远远可见朗色林庄园,这里还算是含蓄的内敛的,也正是因此才得以保存得如此完整与牢固。而朗色林,除了其高大壮观却损毁严重摇摇欲坠的外形,别的也只能依靠想像了。那次我冒险近前,在高达几十层的石阶上拍出来的照片,人显得极其渺小而轻微。主楼附近的林卡极其清净,树荫下的流水更显其幽。
那江边挂满经幡的水葬台,也是白天见过的。入梦后却引来无数死者,一长串名单中,看到从未谋面的他的名字很是伤心与遗憾,难得有个懂得并欣赏我的人,失去了,也是我的损失。亲人中只剩下两个人,包括我,他们为何而死?已经不记得。幸亏是梦,醒来一切如初,并没有失去谁,生活也不会改变,不然我将如何承受如何面对?
灾区的噩梦何时结束?可与梦不同的是结束时一切已难以复原。昨天下午的青川余震中,又有一些人伤亡,这些在经历过促不及防的灾难带来的惊吓之后,在幸存之后,却在本可以躲避的情况下未免于难,实在令人心疼与叹息。很多人不愿意离开家园,明知会有余震危险并未过去却心存侥幸不肯远离。当然家是很难舍弃的,必竟是倾其所有经营起来的温暖的真正属于自己和亲人的空间。但在无情的天灾之下,平时最能庇护自己最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的家,却也会成为自己及家人的葬身之所。家可以重建,但无论何时,生命都是最宝贵的,应放在第一位。真希望灾难就此结束,大自然的巨足就此停住,在它脚下人的血肉之躯不会更强大于蝼蚁。可怕的余震再不要带走一个活着的生命了,更希望震区的人们保持危机感并加强自保意识。两个月的余震期已经过去半月了,请一定要坚持,坚持到大地真的平静稳定了,再回家吧!
在不知何时灾难会再来,随时处于危险境地紧张状态的震区人们看来,能无忧无虑地睡一个安稳觉真的是太幸福了。虽然我在梦里也落下过伤感的泪,但梦中无边的紫色花海却在醒后仍会是我的慰藉。紫色,紫气东来是指祥瑞来临,那是老子骑青牛西游过函谷关时,关令尹喜有幸望见的奇观,影响了华夏二千多年的《道德经》五千言也由此而来。紫色,曾见到过有人家大门边贴紫色对联。据说是家人有丧者,第一年贴紫色春联,第二、三年贴黄色春联并加贴横批和“天庆”。天庆是镂空成花纹的长方形红纸,贴在门楣上。
梦中的紫色,不知是何征兆?也许是日有所思所见,夜便有所想所梦。确实白天在路上看到的太多,入目皆是,那紫色的花海。
窗外的拉萨河又恢复了可见底的清澈,不似前些天的混黄。但桥下因水流仍急,已难以看到成群的鱼儿了。
和朋友们聊天中,一位曾在九寨作过导游的朋友回忆说:在大片荞麦开出粉色花的时候,一边吃着樱桃一边欣赏那里的美景的心情是很惬意很难忘的。她说的那里,正是以前去九寨必经的汶川。
如今,那里已经面目全非,充满了死亡伤痛和危险的气息。河山在见证,荞麦花还会再开,哪日再路过,谁能不垂泪感怀?
我很赞同她所说的做导游应学审美的观点,有首仓央嘉措的诗,她常用来形容远离沿海的人们对海的神往,为此常把家乡的湖泊称为海,比如叠溪海子。
最美的地方最爱的人,可以在我们身旁和视野中,也可以是在心里,比如汶川,比如那些失去了或远离了的亲人。
就像仓央嘉措所说:在眼睛能看到你的地方,我用眼睛思恋你;在眼睛不能看到你的地方,我用心灵思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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