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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黄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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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沉默

(2017-11-16 10:12:06)
标签:

诗。

越来越沉默(节选)

 

◇黄芳

 

1.

20161031

你离开了我

从此,我是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

从此

我开始在异乡的广场折叠影子

一只灰鸟频频到来

灵魂的重量是21克。

灰鸟缓慢地收起翅膀,长时间停在窗台

我和它对话,掂一掂

它的重量

 

2.

黄昏下沉时

我给阳台上的花草浇水

一滴一滴,数着浇

这样缓慢地回想,你的洁癖

你对植物不言不语的热爱

——在病房,你不吃不喝

直到哥哥把饭菜端到后院花圃旁

从医院12楼下来

你总要在那些落满灰尘的花草前

站一会

 

3

你种的那棵柠檬树

依然黄的绿的

灰鸟在上面停歇过

我靠着它哭过——

自从你离开

我便在黑色的墓穴里扑腾

跃不出去

也落不到底

 

4.

今天我应该在,应该

一转身

就与你相遇

如果那只灰鸟到来

我微笑

如果风拂动你坟头的草

我微笑

此刻我却在他乡

看风抖落影子,看木叶打转

 

5.

每天

空荡荡的黄昏让我陷入

剧烈的偏头痛

在一片灰白里跌跌撞撞

每天,我在空荡荡的人间

浇花,晾衣

和灰鸟说话

 

6.

1031日之后

世间烟火是一味苦药

我咽不下,吐不得

冬天漫长

草不绿,花不红

世间瑟瑟发抖

求不来一个春天

 

7.

上午912

悲伤袭来

突兀,汹涌

灰鸟无枝可依,在低鸣

凌晨128分,悲伤

再次袭来

灰鸟一下又一下地拍打窗台——

我恰好21克。我已经不再疼痛。

这是唯一安慰

 

8.

我穿过空荡荡的夜晚来到了教堂

你记得吗——

我在这里唱过诗,穿过大袍

那间小小的祷告室

我贴近过

春天已经到了

但今天寒风刺骨

我替你戴上帽子,扣紧棉衣

 

9.

灰鸟很久没有来

阳光似乎无法穿透层层天幕

我看到童年的云雀聚集在屋檐上

鸣叫,寒暄

而灰鸟没来,而世间喑哑

我越来越沉默

 

10.

此刻我走在雨中

我替你走漓江路,走解放桥

替你看逍遥楼

我在这些属于我的尘世的路上

替你想了想82岁以后的日子

雨越来越大

我似乎看见了柠檬树

我大声喊你

却被风在瞬间咽了回去

 

11

我知道

从来没有张手就能够得着的救赎

多少个黄昏

风里全是你的声音

我摇晃失控

像倦鸟找不到枝头

 

12.

1031日像个蹒跚的影子

已经走了整整6个月

记得那个午后

我们把你送入故土深处

风吹幡动,不能回头

我们哭着跑着

不能回头

如今我越来越沉默

异乡广场上的影子在树下走过

如凉风在人间吹过

 

2017.12017.5 于桂林乌里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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