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的诱惑
(2008-06-18 16:38:04)
美食的诱惑
吃,在中国是地地道道的一种传统文化。尽有物馔之美、目视之美、口享之美、史传之美。“四美具”而可不能论其“二难”。
一位资深博友,无愧美食家,她的诸友中常以食物相赠,遐迩之举,皆于博采,其实而言,在网博中展示馈食也是馈文,亦是友情。于是有位博主乘兴留言:
不知是否同意此说:王老廷风曾趣言,“唯书画者,皆好色之徒。”以此而断,“君好食,吾好色。”“好食者,美食家,八方礼馈,精挑细做,科学配置,健身养颜,乐此不疲。好色者,只惟黑白,黑者为墨,白者为纸,日伏夜经,沤心沥血,情宽意足。然好食者多劳力,得美色,好色者多劳心,未得食。此是上天所定么?非若此又奈之何?遂见馈食者,垂涎不已,聊博一笑。”
这个留言的博主不是别人,正是本人。而我也并非只谙书艺,不谙食道,虽然一日三餐不能达到食不厌精、烩不厌细的地步,但对诸大菜系的简要知识和用餐营养学还是略知的。对品茶也能提及一二,对饮食上的事也能讲出几件。
1973年,还处于“文革”的动乱之中。我已经有四年工龄,是个小班长。我那班人中,80%是与我一样岁数的青年人,性情上不乏热情、好动的特点。我们的工厂曾按战备需要生产过步枪的枪管。但由于工艺较落后,成品率低得可怜,只有30%左右。产生出大量的不合格品堆在库里,后来几乎都被批出用于职工住房焊窗栏杆了。就在我们的生产厂房的西侧有一条便路,向南走出三百米是一片面积很大杨树林,每到秋末冬初的季节,在傍晚时分,就会有成群结队的乌鸦飞来,黑压压地落满树尖。我们班有个弹弓好手,几十米外射麻雀弹无虚发。可射这高树尖的上乌鸦是不管用的。可这难不倒他。他找来因壁厚超标而报废的枪管,上加热炉烧红一头,锻密,只留出能插进引捻的小口,用称为“二提脚”的爆竹火药装入膛内,再装入铲成粒状的钉头,上面再用马粪纸揉成团塞紧,将管用钢线绑在一只铁锹把上,撮立在树下。当上中班时,即下午四时接班,夜里十二时下班,几个青年工人常利用生产间隙时间,到树林空地去猎乌鸦。在点燃引捻后,轰的一声,总能落下三五只。两声就是八九只。回来后将乌鸦褪毛开肚,里外拾掇干净。用钢丝拴成串挂在加热炉的口上,边烤边刷掺有酱油、醋、味素的调料。只一会就熟了,不时地传出诱人的香味。有了美味大家分,想吃的可以两人一只。在那个食用油都按定量,每有每人只配给三两的年月,能吃到“飞禽”真算不错的口味了。很多人都说这味道比沟帮子烧鸡强多了!班里的核算员是个女的,刚结婚不久,不知为什么工作中总爱打瞌睡,但一闻到乌鸦肉香,不知又从哪有了这股劲头,围着大伙要,巴不得别人能少吃一口给他。
年轻人之间很好逗,“喂!没听老人说,吃下乌鸦黑三辈,你不怕生个小黑蛋儿呀?”引来一群人开心的笑声。
“你少废话!脸蛋黑呀白的,有什么用,只要不牙碜,肚子饱,身体好,就行。”她伸出手,“我不怕黑,你怕黑就给我!”
而现在的女青年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乌鸦肉她可没少吃,连我都让她几回。她后来生出的宝宝还是像她,很白胖。
我的妻真算是个美食家。她的老家是浙江杭州,是那个被柳永《望海潮》描写得分外美仑美奂的江南名都,以此曾招致来了北夷的野蛮入侵。她的父亲在“十年动乱”中被“造反派”迫害而死,那年她还不满十四周岁。是她的母亲刚强地撑起家庭的重担,含辛茹苦把三个孩子养大。母亲老家是广州,因此妻家里的饮食传统是江浙的与粤式的,鲜、嫩、甜、淡。妻尤爱吃广式的点心、零食,广式的传统月饼、肉粽。可除了白斩鸡和清蒸鱼外,那些都是我望而生畏的。
这一切并不影响我家的餐桌。我是个理论上的美食家,尽可纸上谈兵,提出各式的创意,由妻付诸实施,而这个权利是妻赋予我的。早年我无所不食。就如吃乌鸦肉,不管天南地北,何等的各地名特产,只要有人能吃的,我都能品尝,绝大多数都欣然接受。可是在1998年经历了那次手术之后,为了适应吃中药的需求,我停吃了猪肉,病情控制住以后,反而不得不放弃先前能吃猪肉的习惯。不久后又戒掉了吃生猛海鲜的习惯,一直保持到现在。我常食鸡鸭牛羊肉,喜欢食活的河鱼。在做法上还是有讲究的。例如鸭子,将一只二斤以上的白条鸭洗净,用十公分长的竹杆将膛撑开。先在锅中备入生水,将葱段、姜块、麻椒、胡椒、干红川椒、桂皮、八角、等调料包进纱袋先放入锅中,再添加适极少量的盐、醋,滴入少许白酒。加温至开,小火稍许,停火,将水晾凉。再添入白条鸭。重新煮开后用半贴锅火,煮约35-40分钟,将鸭提出,趁热在周身上刷绍酒,经晾凉后上案切成半寸内的小段。即可食。我们称之为桂花鸭。而鸭汤可另分别燉罗卜、白菜、土豆都可。这就是妻做鸭的全部工序。经她手做的,非常合乎我的口胃。逢年过节给大家人做也颇收好评。
每到我生日的那天,妻按我的嗜好要做一道虎皮尖椒。是我最喜欢吃的。按东北当地的习惯,做这种菜,尖辣椒内要塞满肉馅。我只喜欢吃不带肉馅的。妻第一次做时不得法。把洗好的长尖椒送入马勺过油时,没有将尖椒的一头切个口,弄得油喷溅得灶台里外都是。妻埋怨我没告诉她要领,我则笑她没动脑筋。还有一种是烧凤爪,妻非常拿手。妻总是从最初的工序就精工细做,先检查鸡爪的表皮是否退净,指甲是否剪净,再开始下一道工序。不怪在工厂是八级工匠,每一项都一丝不苟。由于糖尿病的原因,我每天的进食量的大体比例是,粮食占30%、肉类30%、蔬菜30%、水果10%。具体涉及品种变换、量的多少,如何调剂,都由妻定。常规是,儿子回来,为儿子特意单做点菜,而其它时间,则随我的习惯。
如果没有妻的照料,我的饮食是非常简单的,我的父母,特别是父亲没少为此开导我,但本性难移,最终还是没有多大的奏效。在我眼里,为吃而费心劳神,花去过多的时间不值得。只要吃饱,尽力吃好就行。大动脑筋,完全不必。就像人带的手表,第一功能是看时,时间准,表的作用就发挥出来了,至于美不美,要按是否需要和场合而定。作为一种文化现象,美食对我的诱惑力是很大的,因为它是一种传统文化。人如果失去了对美食的鉴别,缺乏对美食的欣赏,对美食文化的审美情趣,应是一种无知的表现。但要亲自动口去吃,恐怕会不那么得心应手。
2008/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