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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立波错在哪儿?

(2015-08-10 09:4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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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

周立波

中国梦想秀

道德绑架

时评

85日,浙江卫视播出最新一期《中国梦想秀》,主持人周立波引发反感,被网友指责为“道德绑架”——

节目中,来自贵州的“追梦人”杨成燕,梦想是让失散多年的妹妹认回双亲,一起拍张全家福。杨成燕的妹妹张懿小时候被父母送给别人,知道真相后不愿接受生父生母。随后周立波道德绑架,一连串的发问试图占据道德高地,让女孩认自己的父母。

我看了这个节目的视频截图。从周立波的道德说教以及周立波的初衷来说,没有什么问题,本博主也不认为周立波存在所谓“道德绑架”问题。

那么,周立波错在了哪儿?

首先,错在他把道德标准凌驾于当事人的个体感受上。

对于从小被父母送人的张懿来说,她对于自己亲生的父母除了血缘关系,其实毫无亲情和感情可言,甚至还有积怨。积怨源于张懿认为,亲生父母“就在一个镇上,才几公里而已,为什么连看我都没有”。这是张懿的个体主观感受和认识,盘踞于张懿的情感世界,形成了心结,对亲生父母的情感生成起到了隔离和排斥作用。这种排斥是不以他人意志为转移的。周立波以道德导师的面目出现,指责张懿心胸狭窄,试图在一台节目中以道德说教的方式,改变或取代张懿20多年形成的心结,这既不现实,也无可能。

周立波在这期节目中引起反感的原因之一是,不少人内心深处存在儿童时代对于父母的不愉快回忆,这种回忆很容易引发他们对于张懿的同情和理解。

其次,错在他习惯于用道德标准解决现实问题。

其实,道德并非万能,以道德问题解决现实问题,往往捉襟见肘。

周立波试图捍卫生母和血缘的道德正统地位,他也是始终站在这个角度劝说张懿的,这倒也无可厚非;问题在于,道德是道德,现实是现实,甚至,现实更接近于道德。张懿从小被父母送人,这构成了父母的原罪,很多被送人的孩子成年后都对亲生父母抱有微词,就源于此。

不少被抱养的孩子长大成人后寻找生父生母,通常基于几个原因:他们在养父母这里没有获得并生成足够的亲情,希望能找到自己的生父生母;他们相信自己的父母把自己送人有很大的苦衷,他们理解并原谅了亲生父母;他们在社会上混得不错,自我感觉良好,有寻找亲情源头和报恩的冲动。

但在张懿这里,如果送人的背后有“难言之隐”,或许可以理解并原谅的话,那么为何亲生父母“就在一个镇上,才几公里而已,为什么连看我都没有”?这种质疑和怨恨阻断了张懿对于亲生父母道德感、情感的生成,也就难怪张懿会在节目现场说出“生不如养”的观点,这个观点是对的,体现了其实现性。当养父母给了张懿所需要的亲情和抚养时,张懿的情感必然实现转移,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也很容易上升到道德的高度。

第三,周立波忽略了道德背后的功利。

在我们这个社会,道德的背后往往隐藏着功利(或者说现实)的考量,换句话说,道德不是无条件的,而经常是有条件的。周立波注意到这个问题了吗?我觉得他没有完全注意到,或者虽然注意到了,但出于节目主持的需要,也有意忽略了。这种忽略一旦遭到受访者的反击,对周立波就会构成挑战,并引发争议。

——我相信,在周立波预先的设想中,张懿会按照自己的道德诱导,愉快地接受自己的提议,现场和亲生父母相认,抱头痛哭,现场观众纷纷拭泪、鼓掌,上演道德圆满的一幕;但问题是张懿没有按照这个既定轨道进行,这大概是道德导师周立波所始料不及的。

在这个案例中,道德的背后都有哪些功利的背景呢?

功利之一:生养儿子。对于张懿的亲生母亲来说,要说有什么“难言之隐”,那肯定不是生活所迫。实际上,在把张懿送人之后,她继续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事情的脉络很清晰,不少父母把女儿送人,目的就是为了生一个儿子。在重男轻女年代,生儿子,对于一个妇女来说,是提高家庭地位的重要途径,对于一个家庭来说,是提高社会地位的必由之路。我认为,单就这一点上,张懿反倒应该原谅亲生父母的苦衷。

功利之二:后果考量。为何张懿被送到几公里的开外,亲生父母却从来不去看望?我想,这大概是基于后果考量。请读者想想,送出去的孩子,泼出去的水。孩子送人后,如果亲生父母不时地到养父母家探望,养父母会有何感想?肯定心存疑虑;养父母一般也不会欢迎亲生父母不时探问,这对于养父母的利益构成了现实和潜在的威胁。只不过像张懿亲生父母的做法,相对比较极端一些。

功利之三:利益存续。对于养父母来说,他们接受了养子养女,投入了无数的感情和物质,视如己出,肯定希望有所回报。其中最基本的回报是希望养子养女长大成人后,不要翻脸不认人,转身回去找亲生父母,疏远了自己,甚至一去无影踪,这样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所以,从小对养子养女的“教育”是必不可少的,这种教育应该包含了一些让养子养女疏远亲生父母的暧昧成分吧;至于养父母几乎都本能地拒绝亲生父母探望,也是题中之意,这本来无可厚非,也是人之常情。人么,总是有些私心,没有多少人是不计回报的慈善家;否则,养了十几二十年,最后白白替孩子的亲生父母养了,连保姆都不如,保姆至少还领薪水,对吧?这样的傻事没人干。

我能理解张懿在节目现场对于养父母感受的顾及,这也是符合道德的。养父母把自己拉扯大,自己在电视节目中的表现,至少不能让养父母伤感,对吧?

功利之四:利益假设。很多问题其实我们可以假设,之后答案就不言自明了。

假设一,如果张懿在养父母家过得不好,她对亲生父母会这么抵触吗?答案是,可能不会。

假设二,如果张懿很落魄,亲生父母还会来找她吗?答案是,可能不会。

假设三,如果亲生父母很富贵,张懿会如此抵触亲生父母吗?答案是,恐怕不会。

我想,周立波可能没有意识到领养、抱养问题的复杂性,其中牵涉到人伦、人性、道德、功利和社会背景等等因素,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解决的。当然,在节目现场,张懿还是满足了周立波的心愿,和亲生父母拍了全家福,算是有了一个比较好的道德结果。 

——对于这档节目,不少人说周立波“道德绑架”,我以为性质严重了一些,周立波只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和设想来完成一个节目,节目散了以后,当事人该干嘛还是会干嘛,没有也不会有遭到“道德绑架”的后果,比如,张懿或许会因这档节目而减少些许对亲生父母的怨恨,但不太可能改变对亲生父母的态度,二十年积累下来的情感,是很难改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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