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生命保卫生命

南国风光，千里冰封，雨雪飘飘。望纵横大道，车龙瘫痪；机场闭锁，客货抛锚；电塔倾颓，连城断水，电话手机也触礁。惊中外，大自然美景，化作灾妖。

2008年春节前夕，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打乱了人们回家过年的行程，一时间，京九线告急！京广线告急！京珠高速告急！南中国告急！回家的路断了，返乡，似乎突然变成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中国春运是一个无奈的选择，面对着世界最大的人口迁徙潮，10万人、20万人……滞留的人潮有增无减，一场抗击暴风雪的战斗已如箭在弦上，刻不容缓地在大江南北打响。

作为南北交通之枢纽，铁路运输受阻导致广州火车站旅客大量滞留，其态势之危急、情况之复杂、涉及人员之庞大，都创下了历史之最，从2008年1月26日至2月5日，历时11天的行动，广州火车站共疏导、转移和安置旅客达350余万。

“全国春运看广东，广东春运看广州。”如果说春运是一场战役，那么广州火车站就是每年的主战场。作为战斗在春运第一线的主力，广州市公安局越秀分局春运指挥部副指挥长、便衣大队大队长朱永章和他的警察同志们，已经在广州火车站连续战斗19年了，而刚刚过去的2008年春运，则是他这19年中最艰苦的一次，令他终身难忘。在那一段特殊时期里，广州火车站的滞留旅客从1月26日的10余万旅客一直上升，到2月5日已经超过40万，面对火车站站前广场上黑压压的人群，朱永章和他的同志们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力争让每一个老百姓都能平安回家过年!

当时广州媒体上刊登了一张很让人感动的照片，几名战士站着睡着了，这就是朱永章和他的战友们当时劳累状况的真实写照！11个日日夜夜，“平安过年，过年平安”，简单的八个字支持着他们伫立在滚滚人流中，挺立在料峭北风中，傲立在刺骨寒流中，不仅暖和了无数颗被“冰冻”的心，更奏响了2008年春运战斗的乐章！

一

1月23日，朱永章在广州春运工作刚开始时就进驻了广州火车站。虽然有了打硬仗的准备，但这个春运的如此不寻常还是远远出乎朱永章这个“老春运”的意料。26日凌晨，气温骤降到摄氏6度，广州火车站及其周边已滞留10余万旅客。由于50年来不遇的凝冻灾害，自广州北上的156趟列车已经全部停运，但这还仅仅是个开始，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盼望回家过年的旅客，继续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向广州火车站。广州火车站广场这个不足3平方公里的弹丸之地，顿时成了“地球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最高峰时，每平方米的面积上平均挤着八九个人！媒体惊呼：似乎整个南中国的人，不是在火车站，就是在去火车站的路上。

所有人都在焦急地等待，等待着哪怕是一个极度渺茫的希望，众人的情绪一触即发，广州火车站就像一个随时可能被引爆的火药桶，不出事则已，一出事那就是群死群伤！就在这样一种危机四伏的紧张气氛中，广州火车站建站以来最严重的公共安全危机毫无征兆地席卷而至。

省委省政府、市委市政府迅速行动，广州春运指挥部全面启动应急预案，他们创造性地采取了“疏”、“堵”、“放”的方法。疏——就是千方百计分流人群，“以空间换时间”，把旅客安置在8个临时安置点；堵——就是迅速封锁通往火车站广场的各个路口，减轻广场人群过度密集的压力；放——就是在铁路通车后，用人墙把浩大的人群分割成方块，一块一块地放行。庞大而周密的应急方案的实施，需要无数舍身忘我的人民警察。

险情就是命令！26日，朱永章一接到上级任务就按照既定方案，将早已准备就绪的数百警力动员、组织起来，疏导和分流旅客。朱永章带着他的300多名警察兄弟，手拉手，肩并肩，用血肉之躯筑出一条“路”，并举着指示牌，拿着喇叭，用沙哑的声音对旅客喊道“A656次列车的，跟我来！”他们就是用这种近乎原始然而却又最有效的方式，将拥挤的人群一拨一拨带到火车站外围，然后由公交车将旅客转送到指定地点妥善安置。应急预案得到了有效的落实，然而旅客人数仍然不断增加，情况仍是千钧一发。

27日凌晨，广州火车站站前广场滞留旅客已达20万。人与人之间已经完全没有任何空隙，人海上方由于温差的原因腾起一层几米厚的白色蒸汽带，许多旅客刚挤进人群里就两脚离地，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人流“腾云驾雾”，再加上气温继续下降，已经在寒风冷雨中苦苦等待好几天的旅客，无奈、焦虑、疲倦……复杂的情绪，汇成一股不安的暗流在涌动着、激荡着，站前广场上用铆钉钉死的铁栏快要被群众冲垮，这道防线一旦倒塌，后果不堪设想。已经是20多个小时没合眼的朱永章向队友们大喊一声“顶住！”冲上去用身体死死地顶住护栏，后面的战友一层又一层挤压在了他的身上，在前后几百个人的压力之下，朱永章已经喘不过气来，神经在抽搐，痔疮旧创破裂流血，腰部以下已经麻木失去知觉。眼前是晃动的人头、耳边是粗重的喘息，自己夹在当中，感觉到生与死的距离是如此之近。朱永章不断的告诉自己：一定要顶住！一定要顶住！就算是死，也要死在岗位上！

“朱队，朱队，同志们快顶不住了！”

“这是打仗，谁也不能撤，死也要顶住！”

人群一波又一波地涌向防线，不停地冲击着护栏。顶住！再苦再难，也一定要顶住！朱永章深知，即便是最细微的松懈，人墙哪怕打开一个人的缺口，都可能带来最可怕的踩踏事故！被挤倒的旅客、甚至警察自己都会被人潮吞没！这一刻，朱永章肩上所承担的不仅是维持火车站的秩序这一责任，更重要的是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安全！也许只有在生死之际，人们才能够感受到，生命是如此的宝贵，活着是多么的幸福。人，生于自然，死于自然。能有谁，不应该珍惜和保卫生命呢？

时间在绵绵阴雨中仿佛也凝固了，朱永章不仅奇迹般的坚持了下来，而且还率领队伍多次冲进人群，对混乱的人流进行穿插、切割和分流，拉人墙、守铁马、救伤员，千百次地安抚不知所措的旅客……

二

终于，援军到了！

远处，前来支援的人民警察来了，武警官兵来了，解放军指战员来了，预备役军人来了！此时朱永章的身体在重压下几乎全然失去了知觉，他不知道前来支援的战友们是怎样一步步靠近的，不知道人群是如何被疏导开的。当人群的重压从他身上缓解之后，朱永章的心骤然一阵悸动，眼睛禁不住湿润了。此刻，援军的到来，用“雪中送炭”是远远不足以表达的。此刻，以血肉之躯筑起的一道道钢铁长城，护卫着千千万万的生命啊！

由于连日的超负荷运作，朱永章的伤势越来越严重，几乎到了无法行走的地步，同志们强行把他送进了医院。在医院接受检查时，众人才发现朱永章最外面的深蓝色警裤已被旧伤崩裂喷出的血染成了黑色，皮肉已和裤子粘在一起，怎么也弄不开！医生立即决定对他动手术，这就意味着必须住院，朱永章却认为在这样关键时刻，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躺在医院，况且，广场上还有那么多人，而警力又严重不足！朱永章拒绝了医生的建议，要求重新回到火车站投入战斗。

得知朱永章拒绝手术的消息，战友们不断发来短信，“朱队，你先治病，我们保证，一定坚持住！”朱永章的上级、春运指挥部指挥长戚凡科也是疲劳到了极限，但他还是用沙哑的声音跟朱永章说：“安心治疗，这里有我！”战友们实实在在的关心和理解，使朱永章这个平时不轻易落泪的铁汉也哽咽了。

31日，列车恢复运行，数十万旅客再次如海啸般涌回火车站，广州火车站再次告急！

此时，朱永章的伤口已经转变成习惯性出血，情急之下，他用卫生巾往患处一垫，就匆忙往火车站赶。但在路上他的伤口又持续流血，体力不支，实在是走不动，一位残疾人兄弟驾车路过，见他是到火车站执勤的警察，主动用车把他送到了火车站。

一到战场，朱永章将自己的伤痛忘得一干二净，立即带队对人流进行封堵。在流花车站前，几个旅客被他挡在火车站广场之外，他们愤怒地吼：“为什么不让我们进去，我们的老乡还在里面！”甚至对朱永章辱骂：“什么破警察，故意刁难，我们要投诉你！”朱永章耐心地反复解释：“老乡，对不起，真不能放你进去，实在太危险了！”经过一番苦口婆心的劝说，那几位旅客渐渐平静下来，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冲动，主动向朱永章赔礼道歉。还有一次，当朱永章把走失的儿童送到他父母身边时，夫妻俩紧紧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喊着对朱永章说：“警察同志，您是我们儿子的救命恩人啊！”就这样，在面临巨大的公共安全危机的时候，人民警察朱永章以他的真诚和奉献赢得了民众的理解与感激，而这也是支撑他前行的原动力。

2月2日，滞留人数已达40多万！这是峰值。春运指挥部经过反复斟酌，决定在人流量最大的东广场和西广场开闸放人。如果说最大的困难是封堵防线，同样，最大的危险也是开闸放人。每次开闸，旅客们都会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入，一旦有人摔倒，就会被后面蜂拥而上的人群踩伤，甚至踩死！为了使旅客们有序地通过关闸，指挥部研究出了一套“放行方法”：民警手拉手组成一道道人墙，横向楔入人群，将人群分割成一块一块，有效地防止了后面人群向前盲目拥挤造成的混乱和危险，当前面一个方块里的旅客有秩序地通过关闸后，民警们就迅速跑向后一道人群后方，去组成新的人墙。人潮汹涌，刚刚放完一批，紧接着又来一批，闸口每打开一回，大家的心眼就悬到嗓子眼一次。毕竟“这是一场无法演习的战斗”。因此，必须迅速组建几个突击队，才能更好地确保旅客的生命安全。于是，朱永章大声喊：“派出所所长往前站！”一瞬间，派出所所长齐刷刷地站了出来，一只敢打硬仗的突击队就这样建立起来。

由于下雨路滑，许多旅客刚冲出闸口就滑倒了，三四名妇女被挤倒在地，后面的人排山倒海般涌了上来。眼看就要发生可怕的踩踏事故，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朱永章身先士卒冲上前，几十名突击队员跟过去，用身体死死护住那几名妇女。不管不顾的返乡人潮，仿佛幻化成了洪水猛兽，无数名旅客、数不清的行李、一次又一次撞击，朱永章什么都顾不上了，一面用力将倒在地下的女同志拉起来，一面大声喊“不要停，不要管行李，快走！”

一起眼看就要发生的悲剧就这样得以幸免，像这样的惊险在每次放闸时都会碰上，他们与其说是“突击队”，不如说是“敢死队”，因为，在这种状态下，一旦被人群冲倒，就可能再也回不来了！生命是一去不复返的！就在最危机的时刻，“敢死队”的战士出现在我们的面前，用生命保卫着旅客的生命！就是凭着这股子敢打血战的决心和干劲，朱永章和他的战友们从2日上午9点到中午12点，短短几个小时，就安全放行了10多万名旅客。危急关头，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去承担，换取了成千上万群众的安全，从而为最终的胜利提供了宝贵的经验。

三

回家过年是中国人千年不变的情结。可是，谁也不曾想到，当冰雪成为灾害，不期而至时，2008年春节，回家的路竟然是那么漫长而艰辛。

幸运的是，我们有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和坐镇指挥，有各个部门的群策群力和齐心协力，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无私援助，更有无数个朱永章身处一线无私忘我。就这样，旅客大量滞留的险情终于得以排除。在这场危机中没有发生影响社会稳定的群体性事件，没有发生打砸抢烧，没有发生群死群伤，温总理所希望的“让大家回家过个平安祥和的春节”的心愿终于实现了。

1月30日，当朱永章和他的战友们在春运保卫战最艰难的时刻，中央和省、市领导来到他们中间，送上亲切的慰问和关怀，这不但鼓舞着每一个战士，也温暖了每一个民警的家。朱永章的妻子也是警察，为了一心一意保春运，妻子在春运前就把6岁的孩子送到乡下姥姥家，孩子哭喊着要妈妈，妻子只能含泪默默离去，成为支援警力的一名警察，坚守在广场的阵地上。在这里，朱永章与妻子中间只有一两百米的距离，但却隔阻着数不清的人群，咫尺天涯，只能偶尔打个电话相互鼓励和问候，夫妻俩就这样并肩作战，日夜坚守在春运第一线。在广州春运保卫战中，像这样夫妻双双参加战斗的共有667对。在群众最需要的时候，人民警察以他们的行动证明了这一称谓的无上荣光。

除了我们的好警察朱永章们，在这次危机中，许多的旅客同样是可敬的理解者、友好的配合者，在危难时刻与大家共渡难关。有一位候车少女因体力不支，突然晕倒在人群中，武警战士和现场旅客在人潮中将她高高托起，一个接一个的向广场医疗点传递，这样的相互救助事件每一分钟都在他们身边发生，春运战场上，同志们亲切地将类似的救助行动称为“爱心接力”。

我们感动的还有，在这场因冰雪灾害而导致的考验人的春运战斗中，广州市、广东省乃至全国，从领导到百姓，大家都在关注着广州火车站上的人群，在那11个日日夜夜里，广大民众守望相助，并对外来务工的兄弟姐妹们发出热切的呼唤：“留下来过年吧，广东也是你的家！”、“平安才是对家人最深切的爱！”大爱无疆，广东没有异乡人，为了一个共同的心愿，人们在奔忙、互助、安慰，爱的暖流涌动着羊城……这一切，让朱永章的内心充满力量，他知道，在他和战友们的背后有着强大的后盾，天灾不仅检验出了党和政府的处事不惊、大智大勇,也检验出了民众的淳朴、善良，正是这短短的11天，温暖了人心，拉近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2月5日，明媚的春光重新照耀大地。一早，朱永章走出岗亭，来到了火车站广场，广场上秩序井然，旅客们正悠闲地走向候车大厅，有说有笑，还不时地向执勤的民警挥手致意……广场平静下来了。回想刚刚过去的那一幕幕，朱永章如释重负。所有的压力，所有的汗水，所有的伤痛，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感动化作喜悦的泪水，悄悄地从他的脸庞滑落。那一刻，朱永章真想大声喊：“灾难过去，我们胜利了！”

人民警察是用忠诚铸造的。他们自己的生命和热血在人们心中铸成一座座不朽的丰碑！2008年3月25日下午，全国“抗雨雪冰冻灾害先进事迹报告团”首场报告会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作为人民警察的代表，作为广东的代表，朱永章用质朴的语言、真挚的情感，讲述了他和战友们广州春运安全攻坚战中的亲身经历和真切感受。

“那样的场景，我终生难忘……不足3平方公里的火车站广场，每平方米竟然挤着八九个人……我和战友们只有一个信念———让旅客平安回家！”

掌声如潮水般响起，人们一次次将眼角的泪花擦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