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的教育研究：11月3日听课笔记

主讲：刘良华老师

整理：周涛初

一、做研究的两个推动力

通过发表推动研究，具体包括写作和讲课。

写作是“书面发表”。写作可以推动和培育学术的激情。写作是个人精神的对象化，在写作中，作者总能发现另一个自己。当自己在回头看的时候，会发现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有那样的想法。作品使自己成为一个新人。如果不写作，就很难发现自己有多少的专业智慧和专业理解，也无法发现自己在专业的领域会有多大的影响力。

讲课是“口头发表”。和写作一样，专业讲座也可以推动和培育学术的激情。讲课的前提是阅读和思考，讲课是将自己的思考、思想变成可看可听的产品。讲课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几十年如一日的没有变化的讲课。这样的讲课可以很轻松很流畅，但是，令人厌恶。另一种是有新鲜内容注入和涌现的讲课。这样的讲课者往往在课堂上有所停顿。讲课者有所停顿其实是现场的思考与现场的整理。就我个人而言，我会让自己的讲课不断有新的内容加入，慎重对待讲课。如果我哪天讲课之后感觉不高兴了，那是因为只是重复，没有新内容的涌现，这会令我很难受。

讲座还有一个好处，它会从旁边推动写作的风格。讲座的时候总是需要考虑讲座的对象，即满足、回应听讲者的期待。如果我在讲座中发现有两到三个以上的园长或者校长在干别的事情，我就会做现场的调整，我会检查自己是否在讲一些无聊的内容。也因此，如果把讲座中的尊重听者的“听者意识”转化为写作状态，那么，写出来的作品就会有“读者意识”。

就我个人而言，大约2/4的时间在阅读，1/4的时间在写作，1/4的时间在讲课。

希望大家尽快能够成为教育专业的演讲者和专业写作者。如果想找一个可以模仿的教育专业的演讲者，各位可以到网上寻找北京师范大学的肖川老师的视频。

二、教师专业成长的三种境界

各位将来很可能成为中小学或幼儿园的教师、园长、校长。对于你们来说，做研究的“方法”是重要的，但更重要的是研究的“问题意识”和对“专业价值”的认可程度以及与之相关的“专业激情”。

从“专业价值”的认可程度和“专业激情”的状态来看，你们将来做了教师或管理者之后，最好追求三个境界：

第一个境界是“名师”状态，这是教育家境界。在中小学、幼儿园领域，我推荐的“名师”是俞子夷。俞子夷可以视为中小学、幼儿园领域的优秀教师、特级教师、教育改革家、教育家。

第二个境界是“著名学者”，这是教育理论家的境界。在中小学、幼儿园领域，我推荐的“著名学者”是舒新城。舒新城可以视为中小学、幼儿园领域的优秀教师、特级教师、教育改革家、教育理论家。和一般意义上的教育家相比，教育理论家增加了一个项目：他不仅研究具体的、形而下的教育方法，而且研究比较复杂的、形而上的教育思想。舒新城的理论思考显示为《道尔顿制研究集》、《近代中国教育史料》等等。舒新城的理论思考范围主要是“教育思想史”。在教育学理论领域，“教育史”恰恰是最重要的。从重要程度来看，教育史之后是教育哲学（教育原理、基本原理），其次是课程与教学论，此外是教育研究方法。舒新城也是从中小学“跳出来”的一个著名个案：他于1917年任《辞海》主编。

第三个境界是“有思想的学者”，或者说，既是学者，又是思想者、改革者。我推荐的个案是梁漱溟。他研究的主题是人性、人的问题，尤其是东方人和西方人的人性、文化的差异。在三个人之间，梁漱溟是最高峰。

舒新城比俞子夷超出了一个高度，因为俞子夷是教育家，而舒新城是教育理论家。

梁漱溟比舒新城又超出了一个高度，因为舒新城是教育理论家，而梁漱溟是教育思想家。理论家显示“学术知识”，思想家显示“思想智慧”。

梁漱溟是比较典型的教育学者兼教育思想家、教育改革家的个案。教育学者兼教育思想家这两个境界自然不容易，做到了教育学者兼教育思想家之后，又有坚韧的教育改革家的行动能力和管理智慧，就显得更艰难也因此更高贵。

如果想寻找既有学者的学术修养，又有思想者的悟性，还有改革者的领袖智慧的人群，各位可以关注法国的科也夫（也译为科耶夫）和美国的列奥·施特劳斯。我个人对列奥·斯特劳斯比较感兴趣。这个人虽然没有做过什么领袖，但他培养了一大帮在美国政府各个领域做领袖的学生。阅读列奥·施特劳斯的作品之后，你会发现，今天，竟然还会有人像他那样重申阶级和阶级的差别、人和人的不平等、贵族精神。

三、何谓“学术精神”

俞子夷、舒新城、梁漱溟三个人分别代表我所理解的中小学、幼儿园领域的教师可能抵达的三个境界。在中小学、幼儿园做教师是一个不错的职业，但这个职业最容易沉沦、堕落，我所理解的沉沦和堕落就是那些只有日常经验、机械重复的工作而没有“深度思考”。所谓深度思考，也就是我们今天在这里所追求的“学术精神”。学术精神具体显示为三个要点：第一，怀疑精神；第二，独立精神、自由思想；第三，永远保持“自我否定”的超越性。

第一，怀疑一切。学术研究要有怀疑的精神。学术研究是无条件地怀疑，是永远地“重估一切价值”。比如，中国人在蒋介石年代崇拜杜威，但那时尚有人对杜威说“不”。在毛泽东年代辱骂杜威，连同他的学生胡适、陶行知等人一起辱骂，在1979年之后又开始崇拜杜威，以“杜威说”为解决问题的最后答案和最高标准。

按照学术精神的道路，可以“怀疑”、“重估一切价值”的态度来重新阅读杜威的教育理论。杜威的教育理论的确值得反复阅读。我个人现阶段重新阅读杜威理论所留下的“疑问”是：杜威的教育理论有两个要点。一是儿童的天性，二而让儿童过一种社会的生活。也因此有人认为杜威的理论是“儿童中心”论，有人认为杜威理论是“社会中心”论。我的怀疑和假设是：从教育方法来看，杜威主张儿童中心；从教育目的来看，杜威主张“社会中心”，而且是比较强硬的“社会中心”。另外，杜威所讲的让儿童过一种“社会生活”，实际上是让儿童在学校中过一种“道德生活”或“政治生活”。表面上看，杜威很看重“做中学”，看重手工、缝纫、烹饪。但是，即便是手工、缝纫、烹饪，其目的也不是在“做”中学习知识，而是在“做”中实现道德交往、政治生活。在手工、缝纫中，儿童之间就存在分工与合作的关系，存在分工和合作的地方，就存在政治生活。那些有人格魅力和专业智慧和善于影响他人的人，就会成为领袖人物。

杜威的教育理论究竟在何种意义上是儿童中心？杜威的教育理论在何种意义上是社会中心？杜威的“学校即社会”以及相关的“让儿童在社会生活学习”究竟意味着什么？这些都没有现成的答案。学术研究的责任就是不断怀疑，不断假设，不断地“重估一切价值”。

第二，“独立精神、自由思想”。对于摆脱了谋生状态的人来讲，要过一种高贵的精神生活。成为高贵的人必须要有“独立精神、自由思想”。没有独立人格、自由思想，就不会有真正的教育家。成为思想者才是高贵中的高贵。中国近代为什么诞生了那么多教育家、教育思想家？因为那个时代尚有大量“独立精神、自由思想”的知识分子。1949年之后，中国为什么出现不了真正有影响力的教育家、教育思想家？这不是中国教育界出了问题，是整个社会出了问题。1949年之后，中国教育界有几个人还有“独立精神，自由思想”？

第三，自我否定的超越性。超越性的日常意义是指在自己的领域内作出努力，迎来成果，超出常人，让身边的常人无法嫉妒。超越性的学术意义是指：保卫人的尊严和幸福。过自我否定的生活，过超越的生活，这是人通往尊严和幸福的惟一的路。人注定了必须保持“精神的流浪”，任何成就、成果、成功都只在“重新开始”的接下来的努力中才获得真实的意义。如果某人获得了成就、成果、成功之后，他开始过消费、享受的生活，他就开始堕落、下坠。

四、读“哪个出版社”的书

书的品位主要取决于书和作者，但是，经过历史的淘汰和选择，有品位的书最后总是出自有品位的出版社。

于是，除了读什么书？还要提问：读哪个出版社的书。在中国出版领域，比较有品位的出版社至少有：

1.商务印书馆。书的封面以深黄、浅黄、草绿色为主调。

2.中华书局。书的封面以朴素的白底黑字为主调。

3.三联书店。书的封面以白色和墨绿为主调。

4.上海译文出版社。书的封面以黑底白字为主调。

5.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书的封面的格调多变，却尽显淡雅。

教育类图书较有影响的出版社至少有：

1.人民教育出版社。

2.教育科学出版社。

3.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五、作业

1．阅读《教育研究方法：专题与案例》的第8至10页，前言第4页。

2．仔细阅读《论文的“命题”和“注释”》，作读书摘要。请于下周二晚上12点（11月10日）之前上传到自己的博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