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说现象学与康德哲学的异同
胡塞尔开创的现象学的的确确是史无前例,令人茅塞顿开的。
本质可以直观到,一般可以通过个别而显现。这是现象学开天辟地的发现。在康德那里,范畴不可以直观,尽管范畴不等于本质,但也与一般或本质有相当程度或意义上的相关。胡塞尔的现象学的确开辟了一个思维或生存经验把握的新的可能性天地。可以说,现象学的最大贡献即在于发现了本质或一般可以直观。我想,哲学史上的经验论与唯理论的一个共同的“尾巴”或“前提”即——经验,在胡氏现象学中得到了高度尊重,尊重它的“物质性”或存在性,这是一条通向艺术真实之路的路途。但现象学又不是经验主义的,而骨子里倒是接近于认识论的唯理论的。
康德哲学的最终是求助于艺术或审美学的,而艺术和审美正是原发性的经验的。这意味着,康德通过他的美学,又找回了在唯理论那里被贬压掉了的感性经验的优先地位。可以说,在康德那里的艺术或天才艺术,或审美活动经验的这个世界即相当于现象学中的那个“事物本身”的世界。这个世界本身就是美的。
哲学家要认定美是什么,并不是不通过思想检验的,但也不是除去经验的,这个两不靠,但又靠的中间状态中的东西,便是美或美的对象。胡塞尔没有美学,但其实做了美学要做的基础工作,甚至他(和他以后的继承和发展他的现象学家们)所做的工作就是可以说是美学。康德的最大贡献在美学(从现在来看),胡氏呢,骨子里也是。
其实,我们还可以这么看。在杜夫海纳的现象学美学来说,现象学几乎只能是美学。在杜氏那里,现象学美学最终走向了本体论,这个本体论是存在论的本体论,于是就更加突显出了审美经验(或原初生存经验)的“后经验主义”的地位。这是一种“大生命”的、具有自然本体意义的存在,在人来说,我们的生存感性即是对此种本体现象的“如实反映”——“见证”或“照亮”或“认识”(认识论审美化了)。而这些都和康德哲学最终拈出审美来表示人与自然的原始和谐是有一致性的。
我们所说的现象学是“广义的现象学”,或者说就是审美化的现象学。而在这一点上,恰恰与康德美学中的审美功能和意义(如“自然的合目性”)是本质吻合的。
康德的先验范畴功能并没有涵盖经验世界或自然现象中的全部,这一点,由现象学美学(杜夫海纳,即使在康德的美学中也由他自己)作了弥补。
附录1:关于“人生读书始糊涂”——审美让人得见事物真相
对读书,可以进行批判。这是从美学或审美上讲的。诚然,我们可以把读书当作审美化的或“诗情画意”化的生活方式,但就求以知识的用心,或功利用心,那就不对了。老子是反对读书的,为道要“日损”,其“为道”者,即为审美也。审美,从根源上讲是与读书或知识无关的。也就是说,会不会审美,不是读书或从中获得了许多知识而后才会审美的。人本来就会审美,恢复人的这个“本来”,或本如此,就会现实地“在”审美活动之中。这里没有什么会不会的问题,恢复到人的本来面目即会审美。人若现实地在审美活动中,他便是当下审美之人,或会审美之人。
如果不把读书与审美对立起来,那么就需要在读书时也贯通审美意识或行为,即有时要把硬邦邦的书本知识当作诗情画意的东西来“欣赏”,要在快感中阅读。这快或不快是衡量会不会读书,并且是读书是否有效的标准。这就和康德说的审美标准是“快或不快”的那样。
中国古人说“人生读书始糊涂”,就是指的那种“死读书”或读书不快而读书的人的读书,他当然会糊涂。诚然,就人的爱美本性而说,他读书,哪怕痛苦很久,但毕竟会从中“跳”出来,而最终不糊涂,因为爱美的本能冲动必将把他从读书的痛苦中超越出来。到这时他会像获得“大彻大悟”一样,喔,原来“书中自有颜如玉”,书的本质是美呵!其实这不是书的本质是美,而是你的爱美本性或本能决定的。因此我们说,美是一个像黑格尔所说的“绝对精神本体”(是像而不是)那样的东西,人生最终是要和它打交道的东西,这最终的东西,其实是最初的东西,或者更确切说,是无始无终的东西。
是的,人生读书始糊涂,这就像禅师所说的那个“见山不是山”是阶段一样,“见山不是山”,便是糊涂的开始,但到头来“见山仍是山”,那就是超出了“糊涂圈”而忽见“事物本身”了。这就是审美能让人得见事物本身真相的“大道理”所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