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父亲

我参加了一个一周岁的酒宴

在昨晚

我吃着吃着

眼睛就模糊了

 

我想起了您

父亲

您挖了一辈子的农田

八十岁的那天

我给您汇了两百元

 

说

去上酒店吃一顿

别苦了自己

您去了

又折回来了

 

在电话里说

酒店服务员见您是老人家

把您当作要饭的

将您赶出来了

不给您预订

 

我听着

泪就流下来了

父亲

您一辈子，都没有上过酒店

面一直朝着地，背一直朝着天

 

还没有朝出太阳从西边出

您还是盼着

说，

稻子是您碗里香喷喷的饭

地里的菜是您饭里的美味

 

您说着说着

就拿起锄头走了

边走边说

日子会好起来的

老天会开眼的

 

二、

四十年代

您参军时

跟随在邓小平手下

挑着几十公斤炊具行军包

随军前进

 

突破长江天险

渡江作战，湘南战役

最后向大西南进军

成都战役

皆胜利了

 

尔后

50年代川藏公路

甘孜机场

二郎山

折多山

雀儿山

 

石滚子

人抬肩扛 

你们喊着号子

边拉边滚

棉袄和手都开花了

 

一叶橡皮舟

跨越激流怒江

拖着钢丝绳

像一条长蛇

摆弄着尾巴

舞起那一座修路吊桥

 

三、

帕隆峡谷

冰川群里

似在云端

泥石流塌方

雪崩流沙

阻挡不了你们脚步

 

冰裂的嘴唇

露出憨厚的微笑

像那冰川上的雪莲

 

多少次

狂风吹翻了帐篷

树枝作床垫压在雪地上

盖上薄薄的被子

 

凛冽寒风

宣败而去

雪地上

那一躺

四个春夏秋冬

 

四、

父亲

而在今夜

我无意中读到了赵丽华诗

她说

每个人都可以成为诗人

 

那么

我们农民的女儿

也在想，每个农民都可以成为有钱人

在诗歌渐渐退隐

您的女儿还想有一天写出希望

 

写出那一片宇宙

写出那轮太阳

写出那轮月亮

写出那一颗又一颗星星

希望照着打稻子回来很晚的您

 

父亲

我把希望紧攥手中

请您，请您

一定等我回来

我请您上酒店吃一顿

 

2008-1-20 23:21

父亲原十八军五十四师一五一团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