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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夫:可怕的黑色情欲和无奈的黑色批判(2008-05-30 15:31:40)

猎天者必被天猎

--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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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夜深人静的时候,雪花在窗外婉转低回,所有的人类都在沉睡,香软廉价的梦想令人陶醉,没有人认真倾听和思考这自然的独白,使我觉得身心交悴,和这个世界一样疲惫。

 

乔向天空讯问再三,冥冥之中一片雷电轰鸣,却没有回应。

 

那个无形的大自然的杀手在云头上冷笑着,对乔的讯问根本不予理睬。

这个杀手只是专注的在从事毁灭的操作,不屑一顾的只当大海是一只蓝色的蛐蛐儿,从容拿着一根蟀蟋草,毫不容情的撩逗它。

这个杀手使出一些寻常的解数,便让这只蓝色的蛐蛐儿无端的发怒了,它须眉乱摆,张牙舞爪,歇斯底里,像人类一样不知天高地厚,狂妄自大。

于是这个夺命杀手故意撩逗它与天斗,与地斗,与万类斗,与山林斗,与河流斗,与自己安身立命的蛐蛐罐斗,与同类斗,在窝里斗,最终导引它走向毁灭。

乔很想问一问那个无形杀手,既然地球在宇宙间充其量只是一个蛐蛐罐儿,大海也无非只是一只蛐蛐儿,那么人类又算是什么呢?

一阵雷声滚过,乔侧耳倾听,却仍然没有回应。

--哦,这只可怜的寄存于宇宙的脆弱的绿色的圆圆的蛐蛐罐儿啊!

--哦,这尾可怜的不幸被囚禁在蛐蛐罐儿中达亿万年的蓝色的蛐蛐儿啊!

--这片养育了人类又被人类弄脏了的在人类的眼里显得无比伟大无比浩瀚无比不可一世的蓝色的大海啊!

--哦,这些在大海的眼里显得无比脆弱无比弱小的被原本可怜的大海吓的发抖的相形之下更加可怜的人类啊!

 

乔唯有无奈和叹息。

  

乔的予感机能在这时候已经发挥到了极处,传感死亡和扫描不幸的知觉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亿万前的情形:地球像架机器一样精密,在绿色油漆一样的绿色植被和起伏的山峦和平原以及占三分之二地球表面的海洋的复盖下,地幔以岩石为结构像齿轮一样啮合着,运动着,任何一次漫不经心的啮合,任何一次运动可能出现的错位,都将造成一次地壳的巨大的变化。

然而只要是运动着的事物,势将不可避免的出现运动中的错位,必然因素在这时起主导和积极的作用,正如麦子必须拔节才可以长大结出麦穗一样,树在长高长粗时也不得不一次又一次的增加年轮,挣破光滑的树皮而形成粗糙开裂的树疤。唯一幸运的是这种运动的是必要而且合理的,是以亿万年或是上万年至少几千年这样的纪年来间隔开的。

乔不能准确的说明是什么时候,可是知道那时一定发生了这样一次错位,合理的冲撞过后,岩石的齿轮重新啮合一处,将一块多余的树疤也似的岩石轻易的排挤出海面,就像通常在汽车的平整的车身上挂着的那个突出在车身表面的备用轮胎一样,暂时只好挂在那儿,静静的等待不时之需。

这块岩石升上海面几十万年之后,海水的侵蚀和风雨阳光的剥蚀使其表面疏松,长出了草和树以及一些生物,然后便有鸟儿占领了它,后来人类又发现了它,常常来这儿歇脚打尖,吸着水烟或是旱烟,漫不经心的以那些积年的鸟粪为由头,给这块并不起眼的岩石起名叫鸟粪岛了。

于是,似乎这座小小的岛屿像一株树一样耸然圪立于汪洋大海,枝叶婆娑,历经苍桑,已有亿万年或是上万年抑或几千年的历史,似乎这座小岛的根深深的扎在地幔深处,根深叶茂,不是可以轻易拔起的。

然而,人类也在几千年的劳作中,像砍伐茂密的原始森林一样,在不易察觉不动神色的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砍伐中森林越来越少,对这座小岛而言同样如此。先砍的是它的根--这种砍伐并不是在一年半载中形成的,而是日积月累,也不是从正面对这座小岛下手,而是迂回曲折的从侧面从远处从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诸多方面一点一点的着手进行的。

 

而且,人类绝非有意要这样做,而是自觉而又不自觉的。

 

似乎多少年来,人类已经习惯了这种自觉和不自觉的行为,而且似乎是有意如此,以为这种模楞两可的认识是人类多少年来形成的最成功的聪明和经验,既可以不舍弃和违背自己的私欲或是某种政治的社会的或是生理的需求,又可以安慰自己做为自然之子的那一点还不曾泯灭的良知和不祥的予感。

这情形有点像长在山上的一株树,人类其实并不想损害这株树,只是因为长树的山下有一些人类想得到的东西,于是人类便蚂蚁啃骨头一样挖那座山,剖开大山的外皮,敲掉岩石的牙齿,当挖空了这座山时,那株长在山上的树便跟着被搜空了稳立于风雨中的根脚,在飓风的一次轻轻的摇晃中,如同一位没了脚的老人那样轰然一声,很悲惨的并不伟大的倒下了。

乔认为挖掉一株大树虽然与挖掉一座小岛不可同日而语,然而大同小异,道理是完全一样的。也就是说,如今这座岛屿就如同一株被搜空了根脚的大树,只是靠一点点可怜的力量,或是地下的板块牵引抑或是托附着,只须一下震动,便可能轰然一声倒下,摇曳出许多可怕的姿态。

只是,许多作家许多书中都描写过树是怎么倒下的,可是没有人能说明白一座岛屿将如何倒下?\

 

乔坚信自己说不明白,那个叫悟生的作家更说不明白!

 

不过,乔能够说明白的一点是:那些托附或牵引岛屿的力量或是板块此刻正在悄悄的移动,由于一些被人类无意中拧松了的镙丝,使整个机器发生了毛病,重心和重力偏移,齿轮在错误的啮合中,不得不积累一次最终的脱落和分裂,如同从极左路线中脱离回到正确的轨道上,如同从人为的混乱和贫穷的大锅饭的误区中重新优化组合出来一样,这座岛屿正在进行一次被迫的分裂和被迫的重新组合。

好比汽车的轮子有一个已经扎破了一样,那个多余的闲置在车身上备用的轮胎便变得十分重要,必须换下破了的轮胎,换上新的备用轮胎,汽车才可能继续向前奔驰。这是迫不得已的。因此,它不得不分裂不得不组合,因此所造成的灾难性的结果和因此派生出的副效应,将是十分多余十分不应该也是十分可怕的。

 

于是,这种分裂和组合便透着十分的伟大十分的悲壮和十分的无奈了!

 

乔从窗户望出去,大海一片黑暗,一片恐怖,一片死亡。

大海中的小岛,孤零零的被包围在风暴潮中,如同漂浮在海上的一艘即将沉没的小船,一口挣扎在死亡之中的灵柩。

在这个可怖的风暴潮恣肆的黑夜里,人类仍然执迷不悟,有人醉生梦死,有人寻欢作乐,也有人在伺机做恶。

灾难和死亡这一对黑色的不祥的鸟儿,正鼓着铁血的羽翼,由地层幽邃的深处,悄悄的,奋翼向海面上扶摇升腾。

无形杀手也就在这个时候,从云头上,正在向下飘然而降。

铁壁合围的死亡包围圈已经形成,并且越缩越小了。

乔在仔细的品评这一切时,无意中看见知觉的屏幕上,出现了那块礁石,风雨和潮水恣肆的海边,那块刻着“天涯”两个红字的礁石突兀的耸立着,像一个立在礁石群中的仙鹤,而在礁石上那座亭子里,孤零零的伫立着那个奇怪的女人。

在持续喷射的激溅的飞沫无情的濡染中,在斜飞的雨脚的残忍的吹打下,那个女人浑身已经湿透,乌云也似的秀发散乱的粘地在肩上和脸上,神情木然,怕冷似的双手抱在胸前,呆呆的凝望着波涛汹涌的猛恶惊心的黑茫茫的海面,倾听着如雷的涛声和如涛声般连续发出轰鸣巨响的沉雷。

闪电利剑一样劈开黑暗,阴森可怖的照亮了女人的青幽幽的脸孔,和孤零零的孓然一身的影姿,使乔奇怪和不安的是,那个和女人形影不离的老头儿却不见了。

闪电过后,雷声如同擂石滚过布满砾石的山道一样滚过天空,发出连续不断的轰隆轰隆的巨响,似乎再也不会停歇。

又一道闪电亮起时,女人的身影已经从礁石上消失了。

一种不祥的予感使乔像生人一样觉得胸闷气胀,在这一刹哪,乔从窗户上脱落下来,不再是一只牛虻,又是一缕无形的莫名其妙的物质或是异常形态了。

 

  陶警官、悟生和众人飞速赶往海边的礁石。

 

  巨雷在陶警官和悟生以及众人的头顶像点燃的黄色炸药包,一个接一个的相继爆炸,闪电如同上万门火箭炮同时开火,利剑一样划过夜空,青森森的刃口,劈开了厚重如牛皮一样的夜幕。

  闪电照亮了密集的缆绳也似粗细的肆虐的雨线,这些雨线在狂风中斜斜的向一边抛扬起,高压水枪一样呲向建筑物和树木以及花草,激溅在人脸上生疼。花圃中那些花儿已经倒伏委顿如沾了水的丝织品,一株树冠巨大的百年老榕树被连根拔起,悲壮的倒伏在路边,像一个牺牲的末路英雄。

  岛上几株高大的椰子树阔大的叶片在雨脚的踹踢下,在风刀的剌戳下,撕裂的如同条条缕缕纠聚不齐的疯女人的乱发,被协迫着向一个方向幅射。

  陶警官和悟生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可怕的压力,仿佛天地间此刻变成了一只密封的高压锅,锅内的蒸汽嘶嘶的尖叫着,锅内被蒸煮的物事同时都陷入了一种可怕的被动。风拽弯了树和每一个人的腰,每前进一步都是困难的,雨衣根本无法抵御暴雨从脸部从袖口往皮肉里灌,平地起水,足有一尺,浊水从岛的四面八方向大海里飞速倾泻,仍然不能使之不再上涨。

  悟生奔跑着,觉得胸中憋闷,身上的皮肤全部麻木,脸颊上火辣辣的,像挨了开水烫一样,脚下一个不小心,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被陶警官一把扶住。

  慢着点儿,小心脚下!

  陶警官大声喊,一张嘴便灌进了雨水,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呛,悟生听不见陶警官在喊什么,只看见他的嘴翕动不已。

  然而,没有一个人退缩,所有人的都义无反顾的向海边艰难的飞跑,奔跑中有人摔倒,立刻便有几双手伸过去扶起,在灾难面前,这些不同肤色不同国藉的人类空前的团结友好了。

  这时已接近了海边,涛声如鼓棰一般,敲击人的耳鼓。

  冲天的巨浪像溶洞中的石钟乳一样黑压压的生长在广阔的海面和一块块临海的礁石上,陶警官在涛声中发力喊叫:喂,你在那里?

 

  涛声吃掉了陶警官的声音。

 

  陶警官只好放弃了叫喊,做手式让人们分组,分头去找。

  人们自觉自愿的结合并迅速的散开去寻找。

  悟生、陶警官、还有中年人一组,爬上了那块突兀的礁石。陶警官上了礁石便在礁石边蹲下身,拿手电四处乱照,似乎在寻找什么。悟生和中年人在亭子里呆着蔽雨,这时陶警官回来,在亭子里蹲下身,又找了起来。

  悟生便也蹲下身,背了风,大声问陶警官:喂,你在找什么呢?

  陶警官大声道:我想证实我的一个怀疑!

  中年人在一边惊讶的道:你怀疑什么?难道是那女人杀了她的丈夫?

  陶警官一边找一边道:我现在什么也没说,现在我什么也不能说,我只是在怀疑,也许我怀疑错了……不过我不相信潮水会卷走一个人,你们看,这座礁石边沿的护栏,而且,潮水根本卷不下来的……你们瞧,我找到了什么?

  陶警官从亭子里边找到一块吃了一半的泡粘了的巧克力,举起来嗅一嗅,拿手电仔细照一照,发现咬成月芽状的巧克力上有粘粘的东西,陶警官拿小指轻轻抹了一下,手电光下,小手指上马上粘了一点鲜红,陶警官猎犬一样警惕的嗅一嗅,脸上出现了奇异的神情,小声道:血,这是血!

  悟生和中年人惊呆,陶警官不再理他们,小心翼翼的从怀里摸出一个塑料袋,将巧克力放入,拿一块手绢包起来,装入贴身的口袋。

  我们不必再找了,陶警官很有把握的说,如果我推理不错的话,根本不可能找到他,他是先被这块巧克力毒死,口吐鲜血,然后才被扔进海里去的!

  陶警官话音刚落,突然一阵可怕的摇晃,将陶警官和悟生以及中年人摔倒在地上,随后一道闪电照亮了海面,闪电中,一声巨大的啸响过后,沸腾的海面上突然升起一股巨龙般盘旋而上的大浪,通天彻地,直上九霄。

  陶警官骇怕的叫道:快离开亭子,这是海啸!

  说着猛地推了悟生和中年男人一把,一起滚出亭子,亭子轰的一声塌下来,却是谁也没有被压住,只是三个人都已惊的面无人色。

 

  乔被楼房塌陷时扇起的飓风,迅猛的吹向大海,倏忽间便进入海底。

 

  乔看见海底岛屿的周围被无数个狼头人身或是牛头人身的怪物围着,紧张的劳作着,像一座大型采掘工地,最原始的劳动工具乃至最现代化的采掘机械设备应有尽有,鹤嘴锄、凿子、钢钎、钢镐、铁锹、带刃的斧子、巨大的油锤、一管一管装入保险套的硝酸铵炸药、火雷管和电雷管、毛驴和骡马拉的运煤车和轨道式的翻斗矿车以及皮带溜子,还有最现代化的大型挖掘机、综采机组、液压支架、铲车、输送机、推土机、打桩机、磨托锯、起重机、风镐、高压水力凿岩机、载重自御翻斗车以及激光炮核能攻击机和电子设备,凡数人类发明的所有对付自然的武器和手段在这儿都应有尽有,不一不足。

 

  怪物们像些武装到牙齿的人类,团团围住岛屿,有的挖,有的砸,有的扛,有的抬,有的在打炮眼,有的填炸药,有的在拿风镐和凿岩机穿剌岩石,有的在拿摩托锯砍伐森林一样锯着一块一块石头,还有一些怪物拿撬杠正在一点一点将小岛撬起,并把驮负岛屿的那些板块像赶毛驴一样赶开,使之露出一个巨大的足以吞噬掉这座小岛的无底的黑洞。

  怪物们有条不紊的工作着,神情像人类在掘取黄金或是珠宝一样贪婪,至于上边的那些建筑是否在成片的倒塌,那些人类是否在成批的死亡,则无关疼痒,不管不顾,麻木不仁,旁若无人。

  乔想你们目中无人倒也罢了,总不能连我这个死了的人也不放在眼里吧?想着便愤怒的扑向那些怪物,却扑了一空,再扑时,又扑了一空--那些怪物像幻像一样存在,扑之不住,捕之不获,松散联盟,各自为政,互不关心,只一心一意做自己罪恶的勾当,不管乔如何表示自己的愤怒,如何苦口婆心的诲人不倦,如何声色俱历的谴责怪罪,充耳不听,无动于衷,仍在那儿若无其事的破坏毁损这座小岛。

 

  乔对怪物们最终失望,像自然对人类失望一样,长叹一声离开海底,飘风一般升上海面,回到岛上去看望可怜的人类。

 

  剧烈的震动过后,整座建筑物像灯芯草结成的蝈蝈笼子也似,被一种来自另一个世界如熊掌一样可怕而野蛮的力量轻轻一拍,便使五层大楼像夹馅的休闲果一样色彩多样的堆叠在一起--而那些夹在里边的色彩鲜艳的馅,都是活生生的男人和女人的血肉,这些被压扁夹在馅里血肉和神经,至今仍在鲜活活的抽搐跳动。

  大堂靠近里边的没有柱子支撑的那一壁完全塌陷,只有靠近门庭的一半予支板还不曾陷落,楼顶所有的装饰石膏板和灯饰全部掉了下来,砸伤了正好摔倒在那儿的朱棣、哈红、花儿、女医官、瘦子和那一个官吏,包括美国老头和琳达以及那对英国夫妇,所幸众人都是皮肉伤,并没有性命之忧。

  站在楼梯口上的人们却无一幸免,全部被压死在钢筋水泥的夹馅层里。

  小梅最是可怜,小梅从大堂跑回在房间里,伏在床上捂着被子痛哭,刚哭了一会儿,便被像塌下来的予制板压成了肉饼,这个还没有尝过爱情甜蜜只尝到爱情苦涩的很有个性的女孩,就这么着去了。

  那个胖女人也死了,她被一根倒下来的柱子砸得血肉模糊,骨碎筋断,没受太多痛苦便溘然而逝了。

  女人死得最是奇怪,那个被朱棣和女医官刚刚救活的女人,原本横在朱棣与女医官中间,却不偏不倚,被头顶那盏沉重的水晶吊灯恰恰击个正着,颅骨粉碎性破裂,脑浆和鲜血溅了朱棣和女医官一身一脸,连一声惨叫也没有来得及发出,已然了无声气,全身僵硬了。

 

  周围一片怵人的黑暗。

 

  朱棣最先醒悟过来,在岛屿的摇晃减弱时,拉着女医生站起来,大声道:大家赶紧离开这儿,到开阔地去避一避!

  所有活着的人都意识到这一点,求生的本能使所有的人都争先恐后的向外冲去,然而这时现代化的温控门却因没有电打不开,所有的人都聚集在那儿没了主意,你一声,我一声的叫着,闹着,挤做一团。

  这时那个绰号咚嚓嚓的偷儿却头脑冷静,且素有溜门撬锁的经验,自然难他不住,从墙上取下一个大号灭火机,跑过来,恶狠狠的叫骂道:他妈的叫什么,不想死的给老子闪开!

  众人闪开,怔忡间,瘦子已举起灭火机,砸向温控门坚硬的钢化玻璃,一声巨响,再一声巨响,三声巨响过后,玻璃被砸破,瘦子第一个冲出去,活着的人们跟着冲出去,跑到开阔地去了。

  瘦子跑了几步却又返回来,重新进入温控门,没命叫喊着:小梅,小梅--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这时又一阵可怕的震动骤起,剩下的半壁大堂,轰然一声,也塌陷了,人们只听见瘦子狂乱的最后的一声喊叫:小梅--!

  便再也听不到什么了。

 

  死神像个收破烂的老头,已经开始回收灵魂了。

 

  乔飘回小岛时,发现眼前的小岛上一片瓦砾,一片惨像,一片血腥,岛上的人类非死即伤,残余的人类大声呻吟着,哭泣着,绝望的尖叫着,在建筑物相继的塌陷中狼嗥鬼哭,活可以见人,死却见不到尸体,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血色的死亡染红了这个雷鸣电闪风狂雨暴海啸地震的恐怖之夜。

  没死的人类呆在空阔地,在雷鸣电闪,如注的暴雨中丧魂失魄,瞠目结舌,眺望着雪亮的闪电照出的海面上那一道巨龙般的通天彻地的浪柱,浪柱发着牛吼一样骇人的声音,盘旋扶摇直上穹窿,化作暴雨再洒落下来。

  片刻的间歇之后,倒下的人们刚刚搀扶着站起,突然又一阵劈头盖脑的混杂着雨滴的打击从天而降,所有的人类都被重新击倒,大多被打得发了晕,可是却没有人被打死。清醒过来的人们惊恐的摸索那些从天而降的东西时,竟然吃惊的发现,原来打到人们身上的东西既非冰雹亦非别的什么,而是些活物,而且是些因为人类大量捕获数量锐减平时很少能够有机会大量见到的海洋节肢类动物中的姣姣者--色采斑烂味道鲜美足有一尺多长的大龙虾。

  然而,这些平日里被人类视为海鲜珍品的大龙虾,此时此刻从天而降,摔的晕头转向,在地下软弱无力的乱爬乱跳,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想到去大量捡拾它们,以便在劫难过后发一笔大财,而是漠视它们的存在,置它们于不顾,似乎它们身价与泥巴无异,让它们觉得好生委屈,只好随着浊水重新游回到大海里去了。

 

  在生与死的抉择面前,财富对人类已经没有任何诱惑力了。

 

  海边的礁石上,陶警官和悟生以及中年人紧紧的抱在一起,避免让汹涌的暴涨上来的潮水和从天而降的海水冲下礁石,三个人都骇的面无人色。

  悟生和陶警官都明白,那两拨在礁石下寻找尸体的人显然已是凶多吉少了。

  闪电中那条在海面上盘旋扶摇的蛟龙,突然在一阵强力的狂风中向这边缓缓移动过来,倾刻间,一阵从天而降的打击接踵而至,先是一阵龙虾雨,随后有一条足有上百斤重的海鱼被从天空抛下来,重重的击在中年人的腰背上,海鱼的尾巴扫在悟生的脸上,使悟生一个跟斗翻出去,海鱼带着悟生随着潮水涌向礁石边缘,所幸悟生手急眼快,攀住了栏杆,才没有和海鱼一同游向大海。

  等悟生连滚带爬的回到陶警官和中年人身边时,发现中年人像一条抽去了骨头长虫,瘫痪在地上,痛苦的发着呻吟,陶警官正拦腰抱住他,想把他扶起来,可是刚扶起来,中年人就又像折断的树木一样倒下去。

  悟生连忙帮陶警官扶住中年人,中年人却摇摇头,口鼻里沁出鲜血,咧着嘴惨笑一下,嘴唇翕动着说了句什么,头一耷拉,便无声的死去了。

  悟生和陶警官这才发现中年人的腰脊被那条可憎的海鱼完全砸断了。

  悟生后来曾猜测中年人临死时究竟说了一句什么?可是无论如何猜不出,也许只是说“我不行了!”似乎太简单,如果说“告诉花儿,我爱她!”这似乎合情合理,但是又太肉麻了。

  所以悟生最终决定不写这句话,以便违背真实情况,真实的情况是他说什么悟生和陶警官都没有听见,只看见他的嘴巴动了动。

 

  于是这如同三峡绝壁上的悬棺一样,成了一个千古之迷。

 

  不论是悟生还是陶警官或是朱棣哈红花儿以及其他生者,当时没有人想要去弄明白是地震引发了海啸?还是海啸引起了地震?

  其实两样都不是,只有乔知道那些是非常形态的怪物在捣乱,它们像人类在寻常的日子里的所做所为一样,正在慢慢的砍伐森林毁坏山川采掘矿藏污染水源天空最终捣毁地球,那些怪物此刻就是在效法着人类寻常时的样子,正在若无其事的耐心的有部骤的非常有效的至力于颠复这个岛屿。

  同样是在毁坏,不同的是人类在毁灭地球时没有寻求同谋,也没有蓄意,只是在财富的诱惑下失去了良知和理智的一种不自觉的迷狂的错误行为,而这些怪物却显然不是这样,它们是在人类不曾明显察觉的情形下利用人类并与人类共同密谋了上千年之久,积累了许多这样或那样的(如宠贝城的毁灭,如古希腊和古罗马的毁灭,如唐山市的毁灭,如威尼斯和日本列岛未来的陆沉以及其它等等)毁灭的经验、手段、乃至能量之后,才蓄意这样做的。   

  因此,这些变形的宇宙杀手制造的这场对人类的群体式的猎杀和毁灭,使陷入其中的所有的人类都像一群掉入陷井的猎物一样魂飞魄散,心胆俱碎,甚至连乔这个死人也被惊得面无人色,也被这种骤然袭来的巨大灾难击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然而灾难并没有真正过去,过去的只是一种假像,旧的灾难过去了,新的灾难仍将在人类的头顶像那些不祥的鸟类一样盘旋并大拉其屎--如果灾难的根源不能被人类有效的彻底制止或是根除,那么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仍然会有一陀一陀鸟粪从天而降,散发出恶臭,不断惊扰人类自得其乐的酣睡。

 

  悟生说:这绝非危言耸听,事实就是如此,纵令这座岛屿不曾沉没,也不能说明灾难并不存在,灾难以任何的形式,在任何候都可能性发生,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这座小岛的制高点当属陶警官和悟生目前呆的那块大礁石,岛的地形基本是平坦的,由东向西缓缓向上,从南到北慢慢向下,而朱棣和哈红他们现在所呆的地段恰恰是全岛最低的地方,所以当人们发现海水呼啸着从东边海滩登陆,扑天盖地的扑向劫后余生的人们时,惊恐万状的人们急忙向高地转移。

  然而已经来不及,海水像万千铁骑也似席卷而来,蹄声哒哒,马嘶肃肃,眨眼间已经汹涌的淹没了小岛的低凹处,腿脚不利索的英国夫妇互相挽扶着,金叶和玉叶挽扶着美国老头,跑得慢了一步,须臾间便被滚滚的潮头伸出舌头轻轻一舔,将一干人等便舔入了一片无底的黑暗中。

  爷爷--跑在最前边的琳达回转身,伸开着双臂,优雅的做出要扑过去救援爷爷的样子,可脚下却一步也没有挪动,只是心碎的发出一声凄惨的呼喊,朱棣怕琳达跑回去送死,一把抱住琳达,死也不肯放手。

  琳达挣了几下,挣之不脱,便无声的哭倒在朱棣的怀里。

  这时半个岛屿已经泡在汪洋里,使人们奇怪的是,岛屿似乎开始摇晃颠播,似乎像一艘被严重损坏的漏水的大船,似乎倾斜并一点一点随着海水下沉。

  最先发现这一点的是陶警官和悟生,陶警官和悟生原本以为劫后余生,正在暗自庆幸,这时觉得脚下的礁石不对头,似乎仍然在摇晃不已,以至使人有坐海船的感觉。陶警官和悟生走到礁石边扶着栏杆向下看时,便发现脚下的礁石正在随着海潮一点一点缓缓的下沉。

  这种发现使陶警官和悟生一时惊的眼睁睁愣在那儿,等两人清醒过来,便不约而同的喊道:不好,这座小岛正在下沉!

  所以当朱棣和所有的幸存者被海水逼迫着爬上这个唯一的制高点,与陶警官和悟生会合时,陶警官和悟生马上把这个惊人的发现告诉了大家,几乎所有的人们马上都意识到了这一点:不是海水在涨潮,而是这座岛屿正在下沉。

 

  这座岛屿像一艘漏水的小船,正在缓缓下沉。

 

  可是花儿却不管这些,一上礁石便问悟生和陶警官道:他呢?他在那儿?

  陶警官和悟生都故意不答花儿的问话,陶警官忙着和女医官说话,悟生也忙着和朱棣和哈红说话,却没有人和花儿说话。

  这时一道闪电照的礁石如同白昼,花儿一眼瞅见了斜倚在倒塌的亭子虚墟上的中年人,马上跑过去,叫道:你这家伙,我喊你,你怎么不答应呢?你想吓我一跳吗?喂,你怎么睡着啦?在雨地里睡觉会感冒的,快醒醒,醒醒呀!你怎么啦?你可别吓我,你知道我胆子小,喂,老爸,喂,老爸,求求你别吓我!

  中年人一动不动,花儿使劲摇他,中年人一滑便溜到地下了。

  悟生不忍,这才走过去拉起花儿,难过的道:花儿,你别动他,他死了!

  花儿斜眼瞅瞅悟生,头摇的像拨浪鼓,说:你骗我,我知道你骗我的!

  陶警官也走过来,低沉的道:花儿,他没有骗你,他真的死了,被一条鱼砸死的,真的,你别不信!

  一条鱼砸死了一个人?哈哈,这真是个莫大的笑话!你别骗我好吗?警察叔叔应该童叟无欺,应该诚实才是呢!花儿笑的哈哈的,哈哈,你们在骗阿拉,阿拉知道你们在骗阿拉的,今天又不是愚人节,你们干吗合起来捉弄人?阿拉也不是小毛头,你们大人说什么就信你们什么……

  花儿疯疯颠颠的笑个不住,笑的众人心里发毛。哈红便上前去抱住花儿,坐在地上,强笑着,含着泪水,哄小孩似的说:花儿,花儿,你不要笑了,他俩是逗你玩的,他只是睡了,他只是太困了,睡的要久一些,你这样笑会吵醒他的,让他睡,他太累了,听哈姐的话,不要再打扰他好吗?

  花儿止住笑,脸上现出听话的神情,疲倦的说:哈姐,我也累了,我也想睡了!

  哈红抱住花儿,喃喃的说:好妹妹,你累了,就在哈姐怀里睡一会好吗?

 

  花儿便真的绻缩在哈红怀里,闭上眼睛,在雷电暴雨中昏昏的睡去了。

 

  死亡的恐怖使劫后余生的人们又一次受到了重创,那个小官吏便有些失态,惊恐万状,上前一步,从悟生怀里夺过朱棣,揪住朱棣的脖领子,声色俱历的吼道:  都是你这个混蛋女人请我来,害得我家破人亡,老婆没了,你得包赔我一个老婆,你得包赔我的生命财产,你得包赔我们大家的损失!

  声音越说越低,说到后来,已经泣不成声,扭住朱棣,像个受伤的孩子似的放声哭嚎,哭得鼻涕眼泪流了一胸脯。

  朱棣蓬头垢面,面色灰败,低眉顺眼,一任那个小官吏哭泣着摇撼自己,默默的,一言不发。朱棣其实早已心力交猝了。朱棣起初一点没有想到这场意外的灾难造成的后果竟会如此严重,随着整个岛上的建筑物一点一点被夷为平地,随着这座付出许多心血的游乐城变成一堆瓦砾,朱棣的心已经被撕成一缕缕的了。

  朱棣起先只是心疼游乐城毁于一旦,侥幸自己捡了一条命,现在知道这条命还没有捡出来,还在死神的掌心里攥着,而且逃生无路,更是万念俱灰了。

  小官吏扭住朱棣时,悟生就想上前去保护朱棣,却被陶警官止住了。

  小官吏哭闹了一会,见无人理睬他,忽然觉得没趣,觉得失态,便讪讪的松开手,蹲在那儿抱着头发呆。

  悟生这才上前,扶住朱棣的肩头,朱棣抬起头,痴痴的看了悟生一眼,眼里的泪水夺眶而出,身体一软,一声鸣咽,人已扑入了悟生的怀抱。这是悟生认识朱棣以来,头一次看见朱棣哭泣,悟生不觉百感交集,紧紧抱住朱棣,鼻子一酸,脸上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了。

  良久,朱棣从悟生怀里脱出身,擦干泪水,恢复了平静,凄然道:我们都是幸存者,全岛只剩下我们几个人,虽然这一切不是我的过错,可是我仍然打心眼里觉得对不住大家……如果没有这座游乐城,大家就不会到这儿来,也就一定不会遇到这样糟糕的事情……我是这座游乐城的负责人,我有责任保护大家的安全,可是现在我已经无能为力,只能靠大家一起想办法来摆脱困境了……

  这不是你的错,朱棣小姐,陶警官苦笑着开口道,事已如此,说什么都没有用了,目前,事实上我们已经陷入了绝境,我们没有船也没有救生器材,在这样的风暴中也不可能有救援的船只来救援我们,所以为今之计我们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大家同心协力,游到X地岛去!

  朱棣犹豫的道:你认为这可能吗?坐汽艇到X地岛需要一个多小时,如果游过去,至少要游十二个小时,而且风浪又这么大!

  悟生也道:这么大的风浪,恐怕还没有游到X地岛,便会淹死了!

  陶警官点头道:不错,这根本办不到,可是我们总不能等死吧?

  哈红忧郁的摇头表示不同意见道:等死固然不对,但是去送死就更不值了!

  可是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陶警官坚持道,不然岛屿沉没时产生的巨大的涡流会把我们吸入海底的……如果那样,我们将会无一生还!

  女医官在一边温情脉脉的责怪道:喂,你不要蛮干好吗?我不许你蛮干!

  陶警官眼里的威光一敛,目光柔和起来,默然道:好吧,雪铃,我听你的!

  朱棣平静而绝望的瞟了一眼悟生,声音沙哑,毫无弹性的说:我们没有别的办法,我们只能等待,也只有等待了!

 

  这时海水已经淹没了全部岛屿,开始迅速的向礁石上涌来,礁石上的人们不得不一再挪动,最后绝望的退到了这块礁石的最高处。

 

  潮水哗哗的狂笑着,一浪赶着一浪,野兽一样逼上前来,先是将中年人的尸首抛起,再巧妙的接住,然后迅速地裹协着带走,去独自享用了。

  这时花儿在哈红的怀里猛地一挣,挣脱了,一头扑向猛恶的潮水,人们只听见花儿玩笑似的叫了一声:喂,老爸,你别丢下我呀!

  然后便摔倒,被潮水若老牛儿吃嫩草一样,先是拿厚厚的嘴唇裹住,再使柔韧的舌头一卷一卷的卷入口中,有滋有味的咀嚼着,咂咂就着涎水吞咽着,随着吞咽声,花儿整个人便消失不见了。

   …………

哲夫:举世皆知樱桃红 (2008-06-05 10:35: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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