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里流淌的是顺从还是叛逆?
文/白鸽子
十月中旬来到成都秋雨教会,我告诉自己,不是为了去看名人,看王怡。从骨子里,我鄙视名人追逐与崇拜,血液里却无法拒绝好奇害死猫的那么一点冲动。何况,在我眼里,未曾谋面的王怡不是名人,仅仅是一个有思想的人,一个用理性方式表达独立思想的人,一个不用太献媚、活得太分裂的人。
如果在当下,一个爱想爱写的作家,稍稍引经(圣经)论典,便可以摇身一变成为名人,是否说明我们已经太懦弱?很多年前,读过网络作家酒心数篇散文小说,散文写到后期里面没少引用圣经,而他不知所云的作态让我心生厌烦。很多年后,不是没有担心过王怡,知道他文采很漂亮,唯独担心他只是为了论典而引经,担心他失丧独立思考、剖析人心的睿智。
站在不远处的王怡,比照片略显清瘦,脸色红润润的,羞涩谦恭多过冷静犀利。那天主日分享主题是《基督徒的征战》,关于内心难以言说的苦楚,关于那份立志行善行不出的挣扎。昨天家里的钟点工说,阅读我的散文感到内心很平衡,我笑笑说,那些平衡都是从一次次苦苦挣扎淘来的。
早上读《爱在最温暖的地方》,稍稍对人影鬼魅的《画皮》少了一些莫名的揪心。王怡这篇最新影评里写下这么一段:“你只有身体是干净的,有什么用呢。你和小唯一样,脱去画皮,下面就是妖精。我相信这一幕,曾以不同形式,出现在每个人的婚姻中。也出现在我的婚姻里。第一重绝望,是我心里真的做不到,今天做到,也不能保证明天做到。我心里真是苦啊,谁能救我脱离这取死的身体呢。第二重绝望,是她也不信我能做得到。所以她心里也是苦。第三重绝望,是两个苦人,又何苦相爱呢,既然这蹩脚的爱也不能释放我们。”
三重绝望,足足引来三声叹息。这三重绝望,曾活生生地出现在我短短一年零两个月的订婚生涯中。你可以说那是因为远隔重洋,而那三重绝望竟深到填不满整个太平洋--
我心里真的做不到,做到也不相信自己做到;他纵然相信我也不相信自己,而他真的不相信时,只剩下我见犹怜的自己;两个苦人,又何苦彼此守候呢?
从不承认自己是知识分子,也无视儒家道家诸般腐朽思想。什么时代了?要回头参考死人的思维模式?无奈,一声叹息!在面对婚姻时,破天荒地发现:纠缠不休的重复质疑竟是那些死人骨头。爱我所爱时,我只有身体是干净的,有什么用呢?
为了保存婚姻的干净,没有勇气让爱人承担我的苦楚。你可以想象,那些反对我们婚姻的人们,当如何耻笑我们呢?那位极力保护自己儿子的母亲,当如何轻看和她一样从心里背叛自己丈夫的女人?
最近再次被婚姻中的身心错位错愕到。三位好友,三个婚姻同床异梦。一位已离异,再次陷落外遇迷局,这次不是在婚姻中受乙方试探,而是受婚姻中甲方所试探。为什么?
哈佛大学出版《压抑的女性》曾有一个案例引发我思考,基督徒女性在婚姻中以顺服为教义,压制自我对夫妻情感交流的渴望,最终引爆抑郁症。当一个女人无视自己在婚姻中的独立存在,她也许在亲手断送被爱的权利。
回顾订婚时期,我最无法表达的挣扎,乃是我既然爱他,又怎能摆脱不断思念他人?我既然思念他到乏力成疾,又怎能摆脱心有灵犀的奢望?我宁愿伤害自己,也不愿意伤害爱我的人,但我活着一天又岂能不伤人伤己一天?除了死是出路,除了离开他是出路,除了暂时遗忘爱与被爱的尴尬,婚姻与我又有何干?难道每天接受上帝宽恕,也就是要接受爱人的包容么,如果连我也无法宽恕自己?
在他成婚的那年,我将所有无法宽恕自己的过往抛给了他。那一刻,第一次感到我们之间的平等,平等地接受爱、宽恕与包容。两年后的今天,我终于原谅了自己,也原谅了他在我不原谅自己的时候爱了我、包容了我。
无法预知,血液里流淌的是顺从还是叛逆。宽恕,永远需要在最柔软的心田播下温柔的种子,而时间总不会错误。他造万物,各按其时成为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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