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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睡,这是个问题(2008-05-27 14:40:18)

 

 

安睡,对长期失眠的人,是一种反复跌落的希望;

对于灵魂不知去向的人们,是一种理想主义的期许;

对于灾难期间的后方,则像是一种无知的耻辱。

 

今天朋友和我聊天,提起苦难的意义。说实话,这时候讨论苦难,有些自我中心。就算是把意义理清楚了,仍然不能解除半点他人的痛苦,反倒增添自己的迷糊。话,谁都可以说得头头是道。关键是说完了,内心依然坚冰硬石,不能不说糟蹋了人类的语言。

 

很实在的,我认为:灾难本身就是苦难的老师。而真正的灾难,并不一定专属灾区群体,也属于对灾难毫无头绪、躲躲闪闪的人们。包括我自己。

 

最近两礼拜大家都在忙乎,总归得做些什么。

先后接到两通电话,建议我去四川做心理辅导。朋友说:来看看吧?

来看什么呢?一定比9.11更惨烈。我,需要面对的勇气、应对的智慧。

不想添乱。

 

看视频,人濮存晰开始自学心理辅导了,还自带帐篷做志愿者。

甜蜜蜜的邓超和孙郦,在琢磨怎么做未婚父母,助养孤儿。

这周妈妈竟也边看电视边说:你去领养个孤儿吧?

本能地反馈两个问号:领养条件?能负责到底吗?

 

这两天,试图让心绪安静下来。读到诗篇说:你们要休息(安静),要知道我是神。但脑袋不听使唤,陈年旧事全在熄灯的时候涌现出来。跪下祷告一会,不是滋味;起来继续躺卧,心通通地跳得厉害。水库、爆炸、唐家塞?泥石流?求援的手?嘶喊的画面?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孩子到妇女,奔赴现场的跑步,新一轮余震坍塌房屋发出的声音。。。

 

记忆中经历过两次地震。第一次是76年,那会大人搭好防震篷,小孩子随时准备藏到床底下,不过似乎没觉得真被震到;第二次94年底,那会上帝认识我、我不认识他。

 

地震前几个月,住在海口闹市中心一所公寓楼里。租金不菲,按说条件不错的房子。大概自从九月,特别到十月,几乎每晚听到四面八方的老鼠在楼道狂奔,轰轰烈烈地简直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最恐怖的场景,莫过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只老鼠,来回穿梭于我的床头枕边。夜晚实在睡不着,踱到窗口仰望星空,暗自感叹:该不会重演唐山地震一幕吧?月亮桔红色,挂在视线里蓝得出奇的那一方天,从不说话。

 

忍无可忍地度过94年秋季。那时的忍耐力因为迟钝,似乎比现在更好。12月中旬很平常的一天,坐在高层办公楼里,突然感到手中的笔在晃、电脑在晃、整个人象坐吊床。等到反应过来,发现所有人在顺楼道往下前推后拥地逃生。惊呼一声,扔掉手中的笔,抢门而出。然而,危急时刻毕竟是俗人,最后没忘记抓上手提包。

 

听说震中在海南与广西之间的海峡,搞不好要引起海啸。惊魂未定,无处藏身,和几个朋友跑到三亚过圣诞。无奈过了春节,又被震到。这回变了个戏法,象站在蹦蹦床上,有了上次的经验,逃得更从容些,带上的家当也更齐全。大概唯恐影响到台商和外商投资地产的信心,海南消息一直封锁得很好。打电话给父母,他们总是反问我:哪里有地震啊,没见电视报道。

 

我想,人对灾难的感知能力有多少?如果没有视频技术,没有自由开放的传媒,仅凭电话信件,可以想象灾难背后的苦难么?文学家鲁益士谈起苦难说:我们的知识是抽象的,然而我们的经验却总是具体的。比如:当我们在爱、快乐、或痛苦时,无法理智地分析之。而一旦当我们开始理智分析它们时,我们就离开了经验。越是清楚地研究痛苦,痛苦就离我们越远。

 

鲁益士举了一个很形像的例子:“唉!等我的牙不痛了,我就可以再写一篇关于痛苦的文章。"但当牙痛停止时,我对痛又知道些什么呢?这就是困扰历代思想家的所谓“抽象"与“具体"的问题──以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为代表。康德不仅没有解决问题,而且把这鸿沟拉得越发的大。

 

诗人大卫说:受苦是与我有益,为要学习神的律例。而马丁路德说:苦难是基督徒的神学家;直等到我遭遇苦难,我纔明白神话语的意义

 

你看,苦难,不是用来解释,而是脱离知识深入经验的过程。与其喋喋不休地探讨苦难,不如冒险亲身体会一次。信仰与苦难的精髓,我无法指给你看我正在经验的,而灾难和背后的苦难,叫人无师自通。苦难里,我想,不仅有意义,也有谦卑过后的荣耀。如同,那位因十字架上的苦难而得着荣耀的耶稣基督。

 

睡,与不睡,这是个问题。

 

信,不信,是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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