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音
【编者按】“知音”二字在中国的诗文始终是放射着迷人的灵光。知音者,能与自己心灵相遇、志趣相投、互为理解、互为信任也。在漫长的中国封建社会中,不少有志的文人作家的情怀往往是以低沉忧郁、伤悲哀怨的,其精神家园多风雨飘零,因而“大抵言乐者少而言忧者多,欢愉之趣易穷而忧伤之情无极,”这正是许许多多文人作家精神状态的真实写照。在他们的笔下,弹唱出一曲凄婉动人的“知音之叹”。
【知音之叹的原型追溯--伯牙和钟子期】
《吕氏春秋·本味》记载了这么一个故事:伯牙鼓琴,钟子期听之。方鼓琴而志在太山,钟子期曰: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太山。少顷之间,而志在流水,钟子期又曰:善哉乎鼓琴,汤汤乎若流水。钟子期死,伯牙破琴绝弦,终身不复鼓琴,以为世无知音者了。高山流水有知音的故事,流传千古,脍炙人口。俞伯牙与钟子期这一对知音,千百年来成为古人生死不渝的友谊楷模。
俞伯牙摔琴祭知音
俞瑞,字伯牙,战国时的音乐家,曾担任晋国的外交官。
俞伯牙从小就酷爱音乐,他的老师成连曾带着他到东海的蓬莱山,领略大自然的壮美神奇,使他从中悟出了音乐的真谛。他弹起琴来,琴声优美动听,犹如高山流水一般。虽然,有许多人赞美他的琴艺,但他却认为一直没有遇到真正能听懂他琴声的人。他一直在寻觅自己的知音。
有一年,俞伯牙奉晋王之命出使楚国。八月十五那天,他乘船来到了汉阳江口。遇风浪,停泊在一座小山下。晚上,风浪渐渐平息了下来,云开月出,景色十分迷人。望着空中的一轮明月,俞伯牙琴兴大发,拿出随身带来的琴,专心致志地弹了起来。他弹了一曲又一曲,正当他完全沉醉在优美的琴声之中的时候,猛然看到一个人在岸边一动不动地站着。俞伯牙吃了一惊,手下用力,“啪”的一声,琴弦被拨断了一根。俞伯牙正在猜测岸边的人为何而来,就听到那个人大声地对他说:“先生,您不要疑心,我是个打柴的,回家晚了,走到这里听到您在弹琴,觉得琴声绝妙,不由得站在这里听了起来。”
俞伯牙借着月光仔细一看,那个人身旁放着一担干柴,果然是个打柴的人。俞伯牙心想:一个打柴的樵夫,怎么会听懂我的琴呢?于是他就问:“你既然懂得琴声,那就请你说说看,我弹的是一首什么曲子?”
听了俞伯牙的问话,那打柴的人笑着回答:“先生,您刚才弹的是孔子赞叹弟子颜回的曲谱,只可惜,您弹到第四句的时候,琴弦断了。”
打柴人的回答一点不错,俞伯牙不禁大喜,忙邀请他上船来细谈。那打柴人看到俞伯牙弹的琴,便说:“这是瑶琴,!相传是伏羲氏造的。”接着他又把这瑶琴的来历说了出来。听了打柴人的这番讲述,俞伯牙心中不由得暗暗佩服。接着俞伯牙又为打柴人弹了几曲,请他辨识其中之意。当他弹奏的琴声雄壮高亢的时候,打柴人说:“这琴声,表达了高山的雄伟气势。”当琴声变得清新流畅时,打柴人说:“这后弹的琴声,表达的是无尽的流水。”
俞伯牙听了不禁惊喜万分,自己用琴声表达的心意,过去没人能听得懂,而眼前的这个樵夫,竟然听得明明白白。没想到,在这野岭之下,竟遇到自己久久寻觅不到的知音,于是他问明打柴人名叫钟子期,和他喝起酒来。俩人越谈越投机,相见恨晚,结拜为兄弟。约定来年的中秋再到这里相会。
和钟子期洒泪而别后第二年中秋,俞伯牙如约来到了汉阳江口,可是他等啊等啊,怎么也不见钟子期来赴约,于是他便弹起琴来召唤这位知音,可是又过了好久,还是不见人来。第二天,俞伯牙向一位老人打听钟子期的下落,老人告诉他,钟子期已不幸染病去世了。临终前,他留下遗言,要把坟墓修在江边,到八月十五相会时,好听俞伯牙的琴声。
听了老人的话,俞伯牙万分悲痛,他来到钟子期的坟前,凄楚地弹起了古曲《高山流水》。弹罢,他挑断了琴弦,长叹了一声,把心爱的瑶琴在青石上摔了个粉碎。他悲伤地说:我唯一的知音已不在人世了,这琴还弹给谁听呢?”
两位“知音”的友谊感动了后人,人们在他们相遇的地方,筑起了一座古琴台。直至今天,人们还常用“知音”来形容朋友之间的情谊。
【移情的知音之叹】
古代很多知识分子可谓深谙移情的威力,他们已经放弃或暂时放弃了诸如朋友、情人、明君等的追寻,他们已不引之为知音,因而把自身的情感、理想、价值外放,或寄情于山水,或梦断桃源,或醇心风月,或心仪蝉声……
酒与剑诗化李白人生
李白在诗中常用酒、剑、马、月、琴、花等意象,构成了五光十色、绚烂缤纷、体现盛唐煌煌气象的诗境,也构成了他逍遥的诗化人生境界。其中最能激发他生命之情的是酒与剑。饮酒是内里的涤荡,挥剑是外部的催发,写诗便成为个性自由的追求与生命力的张扬。
酒是李白生命中很重要的一部分,在李白的生活中几乎不能没有酒。它可以遣愁:“五花马,千金裘,呼尔将出唤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它可以畅情:“人生达命岂暇愁,且饮美酒登高楼”,“君爱身后名,我爱眼前酒。饮酒眼前乐,虚名何处有”,“感之欲叹息,对酒还自倾”;它可以追求自由:“划却君山好,平铺湘水流。巴陵无限酒,醉杀洞庭秋”,“醉来卧空山,天地即衾枕”,“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诗因鼓吹发,酒为剑歌雄”。李白是位侠客。强烈的任侠精神使得李白的许多诗篇激昂慷慨,恢宏豪迈,这自然离不开他所钟爱的剑。在李白的笔下,剑象征着“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义意识,又代表着济苍生、安黎元的牺牲精神。昌龄诗云:“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李白则高呼:“愿解腰下剑,直为斩楼兰”。“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挥剑决浮云,诸侯竟西来”,“浮云在一决,志欲清幽燕”,他用剑来抒发他的壮志豪情,济世情怀,来表达他对历来杰出的英雄人物、狂士侠客的倾慕之情。然当他志不能遂,才被见弃之时,他也会以拔剑击柱之势,抒发心中愤懑不平之情。尽管在“欲渡黄河冰塞川,将登太行雪暗天”的际遇中,他也有“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的情态,但他对未来总怀有良好的愿望和信心,自比于姜太公,“大人”身处坎坷,而心怀坦荡。
如果说酒和剑的意象主要表现诗人桀骜不驯、豪迈不拘的英雄气概,那么诗中的月、花等意象则表现他真纯亲切的世俗情怀。无虚伪做作,无世故城府。月光的清辉笼罩着大地,使人们白日那喧嚣而浮燥的心灵回归安宁与静穆。月光下的李白,诗意人生表现得最为突出。“青天有月来几时,我今停杯一问之。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与人相随”。在这里,“月”是一种超越,一种人格上的超越,一种摆脱俗世利益纷争而心有所得的精神超越。这也正是一种唯美主义的诗意境界。“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饮成三人”。“我”与月与影三者缔结忘情世事之交,相期作云汉之游:“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超脱肮脏丑陋的尘世,返归人天和谐、心灵自由之真美境界。这种月文化正是东方文化的一种极高境界,也正是人类寻找精神家园,探究终极关怀的至高境界。“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古人今人若流水,共看明月皆如此”。《把酒问月》把古今人的直接感觉和理性思索用质疑的方式提了出来,诗也象月一样萦回在万千读者的心里,千回百转,百转千回。由于李白是典型的主观浪漫主义诗人,所以他的诗经常将感情移于外物。在李白的月光里,还另有一种诗意境界、一种文化关怀,这都是移情作用呈现在月象中,使原本无情之月色有了天真、纯洁、高尚之品质,全面构成了李白所特有的诗化人生和人格魅力。“小时不识月,呼作白玉盘。又疑瑶台镜,飞上青云端”。天真的想象使人回忆起童年美好的岁月。“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这里的“月”带着“月出峨嵋照沧海,与人万里常相随”的“峨嵋月”的印记使人思念家园、思念故土、思念亲人。“一醉累月轻王候”,“欲上青天览明月”,遗世独立,傲岸不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且就洞庭赊月色,将船买酒白云边”。但对朋友却是“我寄愁心与明月,随君直到夜郎西”,何等至情至性。一面是蔑视王公:“天子呼来不上船”;一面是亲近平民:“长安市上酒家眠”,对不入流的市井小民和劳动者表现出脉脉温情。看来是何等相悖,何等矛盾,读他的诗却又是何等的统一。他嘲尧舜、笑孔丘、卑礼法。他既是诗人,又是侠士。是真名士自风流,是真英雄自洒脱。任侠的精神与魏晋名士的风度在他身上自然地合而为一。他传奇般的经历、狂飙般的激情、叛逆反抗的个性、狂放浪漫的气质,似让我看到了那手持利剑、头裹希腊花巾的西方诗魔——拜伦。东方诗仙李白、西方诗魔拜伦,这两位诗心侠胆的旷世奇才,为中外的浪漫主义文学增添了多少绚丽多姿的色彩。如果将他们二人抽去,世界文学史将会黯然失色。 山水灵氛陶冶了诗人的性灵,庄骚诗魄启迪了诗人的哲悟。他“五岳寻仙不辞远,一生好入名山游”。长江、黄河、五岳山川、五湖四海都留下了他的足迹。他通过自己诗中的酒、剑、马、月、琴、花等意象,达到了“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的人天浑融之境,呈现出绚烂瑰丽、目不暇接的诗化境界。
对李白来说,诗就是他的事业,诗就是他的珍爱,诗就是他的生命。数十年来,诗与他荣辱与共,生死相依。他以诗进,以诗退;以诗入仕,以诗出世;以诗获宠,因诗获罪;以诗畅情,用诗呐喊。他乐也写诗,悲也写诗,愁也写诗,愤也写诗,醒也写诗,醉也写诗,诗歌早已幻化成他生命的一部分,血脉相连,不可分割,完成了他身在浊世而神游八极的诗化人生。
诗意地栖居于大地上永远是人类的一种生活方式。对李白来说,他的心灵早已诗意地栖居于神州大地、华夏故园;他的生命完全逍遥在了诗化人生中。他用自己的诗化人生昭示着人类昂扬的生命力,追寻着人类向往的精神家园。
鸟与菊花――陶渊明笔下的意象
一个风格成熟的作家必会有自己的意象群落,借以搭建独特的审美景观,展现其与众不同的风采,如屈原之于“香草美人”,李白之于“皓月美酒”,说起陶渊明,无疑鸟、菊、松、山,琴、酒等是重要的特征词,作者采取象征、隐喻写作手法,使其光明峻洁的人格、平淡自然的情怀在这优美的意境中得到最完美的凸现。
鸟是中国古代诗歌中常用的一个意象。《诗经》的第一首便是《关雎》,此后从《楚辞》到古诗十九首以及建安正始诗人们的笔下,鸟的意象便逐渐具有了更多的意蕴,不单为双鸟或离群孤鸟形象,以比喻欢爱相亲或者别离,更常常是一种不受羁绊、超然高举的自由生命的象征。
鸟在陶渊明诗中主要是逍遥容与,自由自在的象征。陶渊明笔下的鸟大致有三种:自由快乐的飞鸟、受困牢笼的羁鸟、日暮还巢的归鸟。因天性淡薄自然,不喜拘役,所以诗人无疑企羡喜欢无拘无束的飞鸟:“望云惭高鸟,临水愧游鱼”(《始作镇军参军经曲阿作》),“班班有翔鸟,寂寂无行迹。”(《饮酒二十首并序?十五》),“朝霞开宿雾,众鸟相与飞。”(《咏贫士七首?其一》)“悲风爱静夜,林鸟喜晨开。”(《丙辰岁八月中于下潠田舍获》)天空是如此广阔浩瀚,无际无涯,而鸟儿只要轻轻展翅,就可以轻松地抵达任何渴望的地方,没有任何欲渡无楫,欲过无翼的烦恼,此时此际,作者的心灵必然与鸟翅一起飞翔,突破现世的坎坷和羁縻,走向无限和超越。可堪在此联想到的是《庄子?逍遥游》中的大鹏,超然远逝,扶摇万里,陶诗的气象虽然没有如此恢宏壮阔,但对自由翱翔的渴求却无有不同。
其二是受困牢笼的羁鸟意象:“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归园田居五首》之一)鸟本来属于自然天空,即使它生活在金丝笼里,没有为食粮奔波流离的艰辛,但这又怎么可以比拟在天空中飞翔的快乐,在此我们从反面感受到了生命自由的珍贵。陶渊明的仕宦之路不正是这种羁鸟的可怜状态吗,“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却为了生存,为了所谓虚妄的理想淹留在官场,给灵魂带上了枷锁,时时感到压抑和拘束,不由得对田园生活充满了梦想憧憬。
最后也最常见的就是归鸟的意象,隐喻了陶渊明对精神家园的留恋和皈依。陶的《归鸟》有四首:“翼翼归鸟,晨去于林;远之八表,近憩云岑。和风不洽,翻翮求心。顾俦相鸣,景庇清阴。”“翼翼归鸟,载翔载飞。虽不怀游,见林情依。遇云颉颃,相鸣而归。遐路诚悠,性爱无遗。”“翼翼归鸟,相林徘徊。岂思失路,欣及旧栖。虽无昔侣,众声每谐。日夕气清,悠然其怀。”“翼翼归鸟,戢羽寒条。游不旷林,宿则森标。晨风清兴,好音时交。矰缴奚施,已卷安劳!”鸟儿众声相鸣,或飞或栖,或远或近,无不悠然自得,快意自在,最重要的是当日暮西山之际,都会找到自己的旧巢去安然栖止,再不用担忧险恶的矰缴。明笔写鸟,实际上不过是作者神与象会,自剖心迹,表明渴望离弃红尘,高蹈世外,游心与天地自然的思绪。写归鸟的诗句还有下面这些:“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日入群动息,归鸟趋林鸣。”(《饮酒二十首并序》)“洌洌气遂严,纷纷飞鸟还。”(《岁暮和张常侍》)“晨鸟暮来还,悬车敛馀辉。”(《於王抚军座送客》)“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读<山海经> 十三首?其一》)在对倦鸟知还的反复吟咏中,不难体会陶渊明对“吾庐”,也即精神田园的眷恋和热爱,煎熬漂泊的心灵就此有了依止之处,回到了柏拉图所谓灵魂的故乡,从此可以酣然入眠,无忧无虑。
总之,鸟是自由的飞翔,也是倦怠后的安然栖息,如果现实的生命可以呈现为这样的样态,欲奋发时则心想事成,欲恬退时则无牵无挂,该是何等美好的境界,我们在此看到了缠绕在作者笔端的情怀和志趣,闲适容与,高洁脱俗。
中国文学的语境下,菊花意象与陶渊明可谓是二位一体的关系,一提到陶渊明,我们就想起了菊花,一提到菊花,无疑是在说陶渊明。陶后有大量的诗词吟唱菊花以及菊花所代表的陶渊明。元稹:“秋丛绕舍似陶家,遍绕篱边日渐斜。”(《菊花》)以屋庐周围菊丛环绕、酷似陶家而自豪。杜牧:“篱东菊径深,折得自孤吟。”(《折菊》)采摘菊花,孤吟陶诗,可以想见杜牧对陶渊明的向往。元好问:“柴桑人去已千年,细菊斑斑也自圆。”(《野菊座主闲闲公命作》)由人写到菊,对人对菊都不能忘怀,虽千年而情依旧。郑燮:“想因会得渊明性,烂熳黄花开一墩。”(《菊花》)这里把菊花人格化,认为其有陶渊明的性情,故烂熳开放,人和菊已融为一体。林则徐写道:“谁知解组陶彭泽,采向东篱也折腰。”(《又题花卉绝句》之四)不肯为五斗米折腰的陶彭泽,却为了采菊而折腰,菊花当然深得其心,这里也是把菊花和陶渊明并提。关于陶渊明与菊花,还流传有一段趣话。据《舌华录》载,明代奸相严嵩过生日,“诸翰林称寿,争作恭求近。时菊花满堂,陆平泉独退处于后。同列问曰:‘何更退为?’陆答曰:‘此处怕见陶渊明。’”陆平泉所以有如此巧妙的回答,那是由于在他心中,菊花是陶渊明的象征。《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在《咏菊》诗中说:“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自从陶渊明写出赞美菊花的诗篇之后,菊花的高尚品德便一直传颂至今。又由于陶渊明的人格已与菊花的品性融合到了一起,所以“千古高风说到今”的已经不仅仅是菊花,而且也包含了安苦守节、傲世离俗的陶渊明。
菊花见于我国典籍已经有两千多年的历史,《礼记·月令》载:“季秋之月,菊有黄花”菊花进入文学作品则始于稍后的战国时期,屈原曾写道:“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离骚》)此后就有大量文人以菊花为题材吟诗作赋,主要是用来象征有德君子洁身自好,飘然出尘。范至能《菊谱》概括了这一现象:“山林好事者,或以菊比君子,其说以为岁华委婉,草木变衰仍独灼然秀发,傲睨风露,此幽人逸士之操。”到了隐逸山林田园的陶渊明,因其于百花之中偏爱菊花,所以在诗文中屡屡提到。《九日闲居》小序说:“秋菊盈园,而持醪无由。空服九华,寄怀于言。”正文写道:“酒能祛百虑,菊解制颓龄。”《和郭主簿》其二说:“芳菊开林耀,青松冠岩列。怀此贞秀姿,卓为霜下杰。”《读山海经》其四:“黄花复朱实,食之寿命长。”《归去来兮辞》:“三迳就荒,松菊犹存。”而《饮酒》其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这句诗可谓妇孺皆知的千古绝唱,诗人远离世俗、卓然傲立的品格境界在采菊见山的悠然中显现无遗。萧统《陶渊明传》记载道:“尝九月九日出宅边菊丛中坐,久之,满手把菊,忽值弘送酒至,即便就酌,醉而归。”《宋书·陶潜传》等其它传记中也有类似的记载,陶渊明与菊花的佳话从此千口共传,流芳万世。
菊花意象何以与陶渊明而不是其他的歌咏者构成这种紧密的关联呢?一是由于菊花本身的品性所引致的联想:菊是四季花事中开得晚的一种,其时众芳摇落,万木凋零,“此花开尽更无花”(元稹《菊花》),只有菊花在那萧瑟的秋风中傲然怒放、凌霜盛开,为冷寂荒芜的大自然带来无限生机,无疑它会令人想到孤标傲世、高洁劲节的君子之德。最重要的是陶渊明自己卓越的品行操守。诗人在仕隐之间几经徘徊,为保全本性而终归耕于田园。愤世嫉俗,憎恶黑暗官场,不愿与之同流合污;洁身自好,修养心性,追求任真自得的超越境界。菊花的高风亮节已与陶渊明的高洁品德完美地叠合到了一起,陶渊明成了人格化的菊花,菊花也成了陶渊明安贫守道、孤高无尘的象征,陶渊明与菊花成了二而一、一而二的关系。
当然,造成陶渊明诗文整体风貌的关键意象不只有这两个,酒、琴、书、园、松、山、柳等都可以进行认真的探讨,但是由于篇幅的关系,只能略而不论。正是这些典型化意象叠合、交织、纠缠而成的神奇意境,为我们呈现了一幅幅恬静淡远美不胜收的宋元水墨画,哺育着中华儿女的灵性和神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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