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凌河游记之十八（安德州觅古）
段志武/文
现在我可以告诉你，这个百十户人家的小村，早在一千多年前曾是一座颇为繁华的城镇，其名就叫安德州。
前往安德州遗址，尽管是平坦的沙石路面，但一路逆风，骑车还是吃力。况且，我的腰区不时在丝丝作痛——可能是昨晚睡了凉炕的缘故。
城址位于小凌河北岸，归西营子乡管辖，锦朝公路正好从村子正中南北穿过。就在不久前，我曾在此作过一次短暂的停留——那是我中途换乘长途汽车回锦州。当时，正是雪后，白皑皑的落雪似乎要把这个小村的本来面貌掩藏起来。“白毛风”肆虐地刮着，奇冷无比，眼前的房舍、土墙，包括山岗上的那座砖塔，仿佛都被寒冷冻结成一个一个的凝固物……路旁等车，无掩无挡，等车的人们跺着脚在咒骂这鬼天气，我则躲到路旁的一间小屋的墙下。面对这寒冷和荒漠，我想起了暖融融的家，突然产生一种去国离乡的凄凉感……这便是我当时的印象。
此次进村，景象迥然不同。我推着车子走进村口，只见在我原来等车的地方摆着一溜的货摊子，叫卖声时起时落，村民们往来穿梭，俨然像个小集市，加上公路上过往汽车的喇叭声，倒把这个小村烘托得融融有生气。
其实，从古至今，这里从来就没寂寞过。
公元916年，北方的契丹贵族耶律阿宝机称帝，建都临潢（今内蒙古巴林左旗附近），国号“契丹”（契丹为镔铁或刀剑之意），建立了辽朝。在中国历史上，这是第一次把中国北部的大部分地区统一在同一个政权的管辖之下。当时，辽的建置有五京，其中以大定府（今朝阳凌源西）为中京，安德州便受其管辖，而后霸州（今朝阳）升为兴中府，安德州又受辖于兴中府。
我登上村西的土岗鸟瞰“安德州”的全貌。城池并不很大，南北长约八百米，东西宽六百米，城墙已塌，但墙基尚能辨认。墙为夯筑，夯窝清晰，城南的扩城河及城门的遗迹依稀可见。眼下，城内早已辟为村庄和田亩，小凌河的一条支流绕城东墙而南流。当年唯一保存得较为完整的建筑可算是那座砖塔了。塔称“青峰塔”，呈方形，砖筑，空心，塔身十三级，密檐式。由于长年的风剥雨蚀，塔基和塔沿已大都脱落，但青砖壁上的精美雕刻依然栩栩如生，令人赞叹。塔身每面刻有坐佛一尊，佛顶有华盖，佛旁有肋侍，塔的建筑年代与该城相同。
既然是座古塔，出土的文物也比较集中。在这里，用脚一踢，辽金时期的残砖碎瓦俯拾即是。这里出土过铜锅、铜镜、骨制牙刷柄等。在村民耨景宝家中，我观赏了他去年挖土时掘出的一只铜锅，锅不小，直径达51厘米，深27厘米，重11.5公斤，锅底染有厚厚的一层炭灰，这是炉火熏烤的痕迹；锅沿有一裂纹，已被锔子连补，这种锔锅的方法几乎与今代完全相同。这些出土文物表明，辽时的安德州城不失之为繁华之都，尤其是手工业的发展已具相当的水平。据史料记载，当时，这一带的纺织业也颇为发达，几乎家家都养蚕织布。《宋朝事实类苑》中这样写道：在中京大定府地区，“地生桑麻、贝锦，州民无田租，但供蚕织，名曰‘太后丝蚕户’。”可见，那时安德州城里就出现了“纺织专业户”。织匠们技巧稔熟，做工精制；布帛品种繁多，质地上乘，据说，这里出产的丝织品曾被契丹使者作为礼物带往宋朝。
不过，安德州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它始建于辽，后来女真人阿骨打灭掉辽，它落到金人手里；尔后蒙古大汗窝阔台又灭掉金，建立了元朝，安德州又归蒙古人管辖。可是在这以后不久，安德州就悄无声息地在地图上被划掉了。这两次大的战火给安德州留下了历史的遗迹——在这里的一枯井内，有人发现过人的头骨，上面竟然还插着当年的箭头。
那么，安德州城是如何被毁的呢！至今还是一个谜。有人说，它毁于一次“大兵团”作战；有人说，它毁于一次小凌河水的大泛滥。众说纷纭，谁也拿不准。
这里有则毁城原由的民间传说，很有意思，不妨作为参考：
相传，早时孙悟空西天取经路过南天门时，“哧啦”一声，门上的一只铁钉划破了他的衣袖。好端端的衣服弄开一个大口子，孙悟空不禁大怒：“好你个不安分的贼钉，吃我老孙一棒！”好嘛，这一棒打去，把铁钉掀上了天。说来也怪，那铁钉在天上飞旋了几天几夜，竟不落地，最后终于跌落在一片荒野地里。过了好多好多年，这铁钉成精，自诩“铁头僧”，居于城北的一座庙里。孙悟空当年火眼金睛，看得不错，这铁头僧生性很坏，品质极端恶劣。他霸占地方，为害于民，并与居住在小凌河边黑龙潭里的黑色鲤鱼精沆瀣一气，狼狈为奸，不是呼风，就是唤雨，闹得安德州城鸡犬不宁。面对铁头僧的淫威，人们既恨又怕，不得不每年给他进贡好米好酒；每任州官到此上任，也都乖乖地送去金银供他享用，送去美女供他玩弄，否则他就兴风作浪。唐朝时，唐文公到此上任，闻知铁头僧经常作害百姓，痛恨至极，并拒绝给他送礼。这铁头僧见唐文公不顺他意，遂派兵攻城，均被唐文公挫败。铁头僧见攻城不克，就请来鲤鱼精商计。不久，鲤鱼精发水冲城，城遂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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