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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红楼梦》看中秋文化与民俗

(2018-09-22 09:21:10)
标签:

红楼梦

中秋节

文化民俗

马经义

分类: 中国文化辨析

从《红楼梦》看中秋文化与民俗

中秋节,顾名思义是仲秋之节,因为它时处三秋之中,所以称为“中秋”。清明以来它的地位仅次于春节,后与春节、清明、端午并称为四大传统节日。中秋节的历史流变较为复杂,民俗事象丰富多彩,我们以《红楼梦》作为窗口看一看中国中秋文化与民俗。

中秋节的形成比较晚,在汉魏民俗节日中尚无中秋节的记载,到了唐宋以赏月为中心的节俗逐渐出现,至明清,中秋节才逐渐形成并成为民俗大节。追溯中秋节的源头,应起于古老的月亮天体崇拜,在中国传统文化中,日月分别代表着世界的两极,“日者,阳之主”,“月者,阴之宗”的观念已经演化成了一种文化基因。

一、从《红楼梦》看中秋民俗事象

第一、祭月、拜月与赏月

中秋节赏月是少不了的节俗,这在唐宋时期就已经形成,但此时它还属于娱乐性质。明清时期中秋节的性质有了变化,人们同样赏月,但似乎更关注月亮的神性意义,所以就有了祭祀月亮的行为。祭月、拜月在明清中秋节时成了全国通行的习俗。清代有谚语说:“八月十五月儿圆,西瓜月饼供神前。”而且明清以后,祭月风俗也发生了重大变化,男子拜月渐少,月亮逐渐成为了专门的女性崇拜对象,北京有所谓的“男不拜月,女不祭灶”的俗谚。以上的这些中秋民俗事象信息在《红楼梦》中都有体现。例如《红楼梦》第七十五回有这样的文段:

次日起来,就有人回:西瓜月饼都全了,只待分派送人。贾珍吩咐佩凤道:你请奶奶看着送罢,我还有别的事呢。佩凤答应去了,回了尤氏,一一分派,遣人送去。……

贾母又道:你昨日送来的月饼好。西瓜看着倒好,打开却也不怎么样。

贾珍陪笑道:月饼是新来的一个饽饽厨子,我试了试果然好,才敢做了孝敬来的。西瓜往年都还可以,不知今年怎么就不好了。贾政道:大约今年雨水太勤之过。贾母笑道:此时月亮已上来了,咱们且去上香。说着,便起身扶着宝玉的肩,带领众人齐往园中来。

 

在上面的文段中,我们得知,宁国府在中秋节准备了大量的西瓜和月饼,而且还要分派给众人,包括仆人在内都会得到应节的西瓜和月饼。贾珍和贾母还对月饼和西瓜有了一番对话。从贾珍的口中得知,今年的西瓜中看不中吃,这是因为雨水太多的缘故。今年的月饼因为是新来的糕点师做的,所以较之往年的月饼要好吃。家人们闲聊之后,贾母准备拜月,此时细读文本可知,在贾母拜月时,是“邢夫人等一干女客,皆在里面久候。”贾赦、贾政、贾珍、贾宝玉等人并没有参拜。这些红楼故事信息完全符合“八月十五月儿圆,西瓜月饼供神前。”“男不拜月,女不祭灶”这两句俗语所包含的意思。

第二、分享、馈送“团圆饼”

中秋节令食品是月饼,月饼在民间称为“团圆饼”。中秋节正是民间收获的时节,人们为了加强家族、社会成员之间的联系,互相赠送礼物,月饼就成为人们相互交流的信物与吉祥的象征。月饼的形制在宋代就有了,苏东坡有诗云:“小饼如嚼月,中有酥和饴。”但是在当时月饼还不像现在这样流行,宋代的中秋节主要以“尝鲜”为主,例如各种新鲜水果等等。以月饼为中秋特色食品及祭月始于明朝,到了清代,中秋馈赠月饼就成了普遍通行的重要节俗。《红楼梦》第七十六回,就有关于分享、馈送月饼的描写:

贾母又命将毡毯铺在阶上,命将月饼、西瓜、果品等类都叫搬下去,命丫头媳妇们也都团团围坐赏月。……

正说着闲话,猛不防那壁里桂花树下,呜咽悠扬,吹出笛声来。趁着这明月清风,天空地静,真令人烦心顿释,万虑齐除,肃然危坐,默然相赏。听约两盏茶时,方才止住。大家称赞不已,于是遂又斟上暖酒来,贾母笑道:果然好听么?众人笑道:实在好听。我们也想不到这样,须得老太太带领着,我们也得开些心儿。贾母道:这还不大好,须得拣那曲谱越慢的吹来越好听。便将自己吃的一个内造瓜仁油松瓤月饼,又命斟一大杯酒送给吹笛之人,慢慢的吃了再细细的吹一套来。媳妇们答应了。

因为今年贾府新来了一位新厨子,做得一手好的月饼,所以想必月饼的味道是极好的。从上文中可知,贾母为了犒劳吹笛的,还将自己吃的一个“内造瓜仁油松瓤月饼”派人给他送去。这里的“内造”是指宫廷糕点处制作的,供皇室食用的月饼,因为贾府贵为皇亲国戚之家,所有常有“内造”的宫廷食品享用。

第三、家人团圆

团圆是中秋节俗的中心意义,因为家族生活的关系,中国人有很强的家族伦理观念,重视亲族情谊与血亲联系,较早形成了和睦团圆的民俗心理。民俗节日就为民众的定期会聚提供了时机。人们由天上的月圆联想到人世的团圆,因此中秋在古代被视为特别的团圆节。例如《红楼梦》第七十五回:

厅前平台上列下桌椅,又用一架大围屏隔做两间,凡桌椅形式皆是圆的,特取团圆之意。上面居中贾母坐下,左边贾赦、贾珍、贾琏、贾蓉,右边贾政、宝玉、贾环、贾兰。团团围坐,只坐了半桌,下面还有半桌馀空。贾母笑道:往常倒还不觉人少,今日看来,究竟咱们的人也甚少,算不得什么。想当年过的日子,今夜男女三四十个,何等热闹,今日那有那些人?如今叫女孩儿们来坐那边罢。于是令人向围屏后邢夫人等席上将迎春、探春、惜春三个叫过来。贾琏宝玉等一齐出坐,先尽他姊妹坐下,然后在下依次坐定。

从贾母的话语中可知,贾府的人丁越来越少,而且此时很多贾府之人又各据一方,原本是家人团圆的节日,却带有隐隐的苍凉之感。明清时期由于理学的浸染,民间社会乡规观念增强,同时也因为人们在世俗生活中更加认识到家族社会的力量,因此人们在思想情感上,对家庭更加依恋。此时的贾府已经逐渐衰落,贾母年事已高,暮年之人最容易在这样的节日中感受到凄凉之境。

 

二、从《红楼梦》看中秋节俗的内涵演变

因为秋分时节,太阳几乎直射月亮朝向地球的那一面,所以此时的月亮看起来又圆又大,这种满月之态常给人一种圆润丰美之感,所以赏月就成了文人雅士的时尚之举,因此而吟咏的华章丽句也随处可拾。明清之后,因时代的关系,社会生活中现实的功利因素突出,岁时节日中世俗的情趣愈来愈浓厚,中秋节俗的变化更是明显,功利性的祭拜、祈求与世俗的情感、愿望构成普通民众中秋节的主要形态。例如《红楼梦》第一回中出现的中秋节,贾雨村对月吟咏的情感与状态正切合了这个时期的中秋节俗内涵的变化。

贾雨村原本出身于仕宦之家,只可惜到了他这代,家道没落,孤孤单单就剩下他一人而已。为了重整家业,贾雨村勤学苦读,上京赶考,希望有一天能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谁知走到半道,囊中羞涩,境遇困顿,于是就寄居在了葫芦庙内,每日以卖字作文为生。有一天正逢中秋佳节,寄居客乡之人难免有孤独失意之感,书中这样写道:

今又正值中秋,(贾雨村)不免对月有怀……因又思及平生抱负,苦未逢时,乃又搔首对天长叹,复高吟一联曰:玉在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恰值士隐走来听见,笑道:“雨村兄真抱负不浅也!”雨村忙笑道:“不过偶吟前人之句,何敢狂诞至此。”

贾雨村被甄士隐邀请到了家中,书中接着写道:

须臾茶毕,早已设下杯盘,那美酒佳肴自不必说。二人归坐,先是款斟漫饮,次渐谈至兴浓,不觉飞觥限斝起来。当时街坊上家家箫管,户户弦歌,当头一轮明月,飞彩凝辉,二人愈添豪兴,酒到杯干。雨村此时已有七八分酒意,狂兴不禁,乃对月寓怀,口号一绝云: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士隐听了,大叫:“妙哉!吾每谓兄必非久居人下者,今所吟之句,飞腾之兆已见,不日可接履于云霓之上矣。可贺,可贺!”乃亲斟一斗为贺。雨村因干过,叹道:“非晚生酒后狂言,若论时尚之学,晚生也或可去充数沽名,只是目今行囊路费一概无措,神京路远,非赖卖字撰文即能到者。”

从上面的情节中不难看出,贾雨村吟咏的对联和诗句有着突出的功利性。这当然和贾雨村的人生际遇有着密切的关系,但同时也凸显出《红楼梦》时代,中秋以赏月为中心的抒情性的人文传统减弱,而功利性的情感寄托再逐渐增强。

 

参考文献:

1、萧放.中秋节的历史流传、变化及当代意义[J].民间文化论坛,200410

2、罗青青,刘相雨.论《红楼梦》中的中秋节意象[J].名作欣赏,201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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