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死论
他出生于文化之家,他祖父是社会名流,“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谈诗,说文,评画,奕棋,他总在一旁用心的听。一次,一个老学究说的一番话,他一直记到现在,大意是:金圣叹翁也太刻薄了,在批注《三国》时,在某个情节上批了这么一句话“父母生我者,非为生我而生,乃二老之欢乐也”。这时,关云长气不服,从云端伸下刀柄,把金圣叹吓个半死。众人很乐了一阵子。那时他什么也不懂,只跟着傻笑。
他成年之后,有时想到这一场景,就有点自己的想法:关云长也多管闲事,那句话儿虽说得刻薄,但道理是对的呀。他又想:人,无意间来到世界,那他为谁活着呢?
为生你者活。你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他们老年后的精神港湾。倘若发生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憾事,将是你人生一大内疚。为你的家庭而活。世间男人大都忙于外务,做丈夫往往是个兼职,你俨然是个元首,担着总统的美名,而实务都让女总理干了,但你还必须好好活着,成为支撑这个家庭的精神支柱。然后,你还必须为朋友活着。男人不能遗世独立,他必须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空间,当好朋友欢聚一堂的时候,那是你人生最得意的时光,如果发生“天之涯海之角,知交半零落”的凄凉,也是人生一大憾事。
尽管这里也需要你活,那里也离不开你,但你并不能老活着,那个人人畏惧的地方始终在等着你。这就产生了一个惶惑,那个去处既然非去不可,那么能迟一点去吗?世人都在动这个脑筋。有时候,为了存住那一口气,不惜一掷万金,求得苟延残喘,病榻上难熬的光阴,轮椅上无奈的叹息,都能将就,就是不愿撒手。这就是盛世人命贵。就形成了一个怪现象,医药费一涨再涨,保健品层出不穷,白大褂里揣满了红纸包。
而他,却有不同的想法,难怪人们都说他与众不同。他想:人生为的什么?当然不是为了受苦。为了享受?那也不是你想享受就有这个福气的。他只想做自己理想中的事。人如果没有理想,就只是活着,而不是生活。而生活,有些事可以不为,有些事就必须有所为。如果必须有所为的事做成了,那就像焰火已经腾空,留下的那个外壳就再也没有用了。
基于这个观念,他想:为了这一次腾空,必须保证这个外壳坚固耐久。有小病,必须大治,让它早早退去。没有病,必须常常保养,不让它生病。他认为,世上的人虽多,但只有两种人。一种是为了活着而活的人。对这个类型的人,只要问一个问题:你活得欢乐吗?平静大于痛苦吗?如果你欢乐,你平静,那就继续欢乐平静,享受人生。如果你说,不欢乐,不平静,如果还不幸被厉害的病魔看中,你就不要硬撑着那一口气,生亦无欢,死亦何惧?第二种是为了理想而生活的人,要问两句话,你的理想达到了吗?你说没有,那同志还须努力,快快珍惜今天。如果你说达到了,这时候,如果你健康,你可以追求更高的理想。但倘若那个地方要收回你的权利,你可以自豪地说:人生无所求,人生无所憾,死亦何惧?去就去,谁怕谁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