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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住四十年前的记忆——悼念李来成君 作者黄顺发等

(2017-06-22 11:45: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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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历史

知青

分类: 知青年代
     人到晚年,按理说很多很早的事情不会再提起了。我们是老知青,但也只是在农村呆了几年,在过去的人生中,几年时间,不过是一个短时段。对我们来说,当年吃苦受累的滋味,已经没有切肤之感;只当做三五同龄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已。但是,在知青生涯中有几件锥心疼骨的事情,还是忘不了。

算算日子,我们的插友李来成,去世快有40年了。但是,我们还是忘不了他,并在说起这个名字时,都会产生一阵心疼。

李来成是上海市打浦中学69届初中毕业生,在1970年5月5日有21名同学从该校出发赴黑龙江省逊克县插队务农。李来成与18位同学插在干岔子公社革命大队,另外2位同学插在干岔子红卫大队。干岔子公社位于黑龙江畔,在当时属于“抗修第一线”。虽然这里的物质条件与上海比,相差很大,但也算是有房有粮有路有人气。李来成在这里呆了半年多,又报名到“三线”去,参加“反修基地”创业建设。到那里编在二连(人民公社建制,实际上就是一个生产队)。那个地方与干岔子公社相比,只能说是无房无粮无路无人气。

一位二连知青在微信里写道:新移民的部落生活居无定所,上“大包干”扑鱼,到“黄芪山”挖药,在“玛瑙山”釆玛瑙石,又住在铅矿放牛,还去“老新兴”修路。去大森林里救火,九年在这部落里生活的我,是多灾多难,故事太多了。但是幸运的,想起李来成,真可怜!

就说无粮吧,最坑人。小伙子在长身体的岁数,整天饿得荒,见啥就吃。

另一位二连知青在微信里写道:“知青刚到二连,没房子,住的是土窑子,吃的返销粗粮,每天干活建营地盖房子都非常累。讲是连队生活,实际就是新移民的部落生活,知青们在艰难困苦的生存下常找些野味补充身体。特别是李来成、赵旭、朱国兴、陈云鹏等人,有时抓来猫头鹰、田鼠、乌鸦、蛇就吃,以及库尔滨河中的拉拉蛄也吃。”

李来成在二连呆有三年半时间,到1974年秋离开,回上海治病。1977年8月,李来成病逝。大家心疼他,首先就是可惜他年纪轻轻就夭折了。

二连知青回忆:“他有黑亮垂直的发,斜飞的英挺剑眉,细长蕴藏着锐利的黑眸,削薄轻抿的唇,梭角分明的轮廓,修长高大却不粗犷的身材,宛若黑夜中鹰,冷傲孤清却又盛气逼人,孑然独立间散发的傲视天地的强势。”有的回忆:“在二连李来成、黄建国、陈云鹏、赵同贵、詹志成和我,6人住在简陋的茅草房。白天干活很累,但大家也很乐观,晚上睡觉前总有事情做,黄建国睡前总要吹笛子半小时,很动听。他的吹笛师傅是王之慎,王之慎的笛声当时在上海知青中也是有名气的。李来成睡前就是口琴和象棋,但C大调口琴和G,F调笛子总是合不在一起,所以笛声停了,口琴上马了,李来成的口琴吹得不错,他吹什么曲,大家就哼唱什么歌。当时《南京之歌》和《插队落户之歌》等在我们的小屋很流行。李来成还是棋迷。平时说话,整天念叨和象棋有关的词语,如马后炮、举棋不定、丢卒保车、楚河汉界、兵临城下、兵来将挡、一马当先、步步为营、棋高一着,一着不慎、满盘皆输、和为贵。李来成下棋赢多输少,输了也不讲究谦虚。下雨天没活干,和我对局三盘后,詹志成向他战果如何,来成云:唉!稀里糊涂吧。第一盘我没赢,第二盘他没输,第三盘呢,我想和,他还不干。乍一听,好像是没输赢,细一琢磨,敢情是三盘全输了。哈哈,来成和赵同贵对局可有意思了,李来成明明一招就能把对方将死,偏不,非得把人家残余子全部杀光。”

大家还懊丧李来成的死因,真是天人共愤,一只小虫子竟害死了一位大汉子。说起来,在“反修基地”的知青几乎每人都与死神交过手。李来成在那里已经遇到过两次生死考验。一次是淹水的危险。

一位知青说:“一天中午劳动休息,我在库尔滨河边洗衣服,李来成则是到河边浅水中捕捉拉拉蛄。拉拉蛄喜欢躲在河床石头下,搬开石头才能捕捉到。我抬头看见李来成在搬弄一块较大的石头,脚下一滑,身子掉进水里,开始在水中扑腾着。起初我还没意识到身体高大强壮的他,根本不会游泳。瞬间,他大喊救命之时,急流已将他冲走了。我快速脱下衣服跳进危险的急流中,一起被冲入二十多米转湾道。幸亏他乱摸乱抓到岸边的一根毛柳条,在急流中挣扎;我赶到后,他一手抓着我,我不顾呛水,使出浑身力气将他托起来,让他抓着了多根柳条,稳定住了身体。我先爬上岸,再将他拖上岸。我们上岸后就看到不远外,水急对流形成一个个大漩涡,如果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回连队,我们只字不提。”

又一次是遇强盗的危险。1972年初春,李来成应黄顺发邀请,接受押运上海支援逊克“三线基地”物质的任务。路遇危险。

黄顺发回忆:“列车出发没有几天,我俩的棉大衣上泛出一层墨黑色灰尘垢,头发中煤烟灰太多了,搖一摇头,头发上会冒烟,脸是黑不溜秋的,仿佛刚从煤坑里出一般。那时的火车头的烟囱总是放出一条长长的黑灰龙。一天夜晚三更时,车在一个小站停下来,我俩突然听到车厢外侧传来异常声响,探头一看,有一名男子正在攀爬后方一节车厢,企图撬开车门,李来成手里拿着拖拉机摇手棒,敲打着车皮铁边框,大声喊了一声:停下来,你是干什么的?我也急促地喊道。可那个人充耳不闻,仍然往火车上爬,我们俩赶上去,迅速出手将其制住,细一看,那人穿得很破很异味的破棉袄,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他含泪说家里条件差,老伴有疾病,二个孩子都下乡插队,看到火车停靠此站,就想爬上来拣一些破铜烂铁之类卖点钱,我查证了他的一个兰布口袋子,确实都是些废品,我们决定放了他,可他哭得更伤心,李来成又送他上海带来的糖果,我们一直目送他到远处无影。火车又开动了,我们俩也睡不着,我们深知,这次押运是上海支援我们反修农场重要农机物资,决不能出现半点纰漏,一旦列车中途停下,我们就不能休息,双眼监控车厢式货车,保证万无一失。押运第四天的深夜,列车停靠长春北站,厢外茫茫白雪,风很大,车站灯光照在车站黑灰的几条小道上,夜深静得让人不寒而栗,但我们还是打起百倍精神,时刻保持箭在弦上,容不得半点闪失。凌晨3时,车辆再次编组,突然,“噔,噔噔,噔”!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到异响,我俩从厢式货车望外看到一高一矮2个穿铁路制服的人,朝我们走来,停在车厢下面东涨西望,不一会儿,那个矮个子伸手抓住车框门就要往上攀,“站住,干什么”!李来成大喝一声,矮个吓了跳说:“我们是车站搬运检查员,来你们车厢检查的”。高个子手上拿着麻袋和一把铁锤,我知道来者不善,大声喊道:“小李子,拿铁棒!准备打!往死里打”!他们俩一看这架势,高个子心里有些发毛:“那可能是我们搞错车厢号了”,说着朝矮个子交换了一下眼色,快速从另一则溜走了。险情解除,虽然没有发生问题,但也决不能轻敌,哪怕一点点意外,物资也不能少一颗铁钉,依然保持着防盜战斗状态,不能有丝毫松懈!一个多星期枯燥乏味的铁路押运旅程,二人除了聊天唱歌,看看风景也可以解闷,一路上的风情其实也很不错!”

不料李来成的厄运过一过二未能过三,竟然败在一只小虫子上面。

黄顺发回忆:“1975年,我从黑河师范放暑假回上海,李来成到我家,他很痛苦但又很高兴,说他搞定病退终于回上海了,他给我讲生病的全过程:1974年在二连秋季开荒,他和陈建民去二连西山脚下开大荒,陈建民开着拖拉机开荒翻生地,由于草高茂密,拖拉机的三铧犁时不时地被杂草树根绕卡死,动弹不得,李来成的任务随时清除缠在铧犁上的杂草树根,一天劳动下来,他觉得耳朵痛。到了连队,贫下中农赤脚医生赵老二说:“草爬子进耳朵了,只进不出,又别无良策,唯一灌白酒,让它自己出来″。(草爬子属寄螨目,蜱虫科,是人兽共患病的传播媒介和贮存宿主虫).李来成从耳朵里灌了几次白酒,不但不见好,反而影响到另一个耳朵和鼻子,二个耳朵痛可鼻子出血。李来成马上到山下县医院治疗,五官科医生说他,也第一次见到草爬子爬进耳朵的事,当时打上麻药,用医用钳子把草爬子拿出来,因看不到草爬子,钳子在耳朵里晃一晃,淘一淘,这时李来成的耳和鼻子大量出血止不着,医生慌了,怕了!马上开证明转院去上海治疗!通过几天的艰苦行程到上海,可上海瑞金医院精心复查得出结论是阳性,病变了,双耳和鼻子都有恶心癌细胞。1977年8月份,李来成24岁离开了人间,上海开追悼会时,他父母通知了我,我去了,我含泪念了我写的追悼词!”

大家念他的好,有一些往事通过口碑相传。

有的说:“他家是天津人,爷爷是国家级象棋大师,会开汽车,被国民党军队强行征兵开军车,在平津战役中被解放军炮火炸死。天津解放了,因他爷爷是参加国民党军队并和解放军打仗而死,怕共产党解放军秋后算账。48年全家逃到上海,通过他爷爷的上海棋友帮助,他爸爸被介绍到法租界开公交电车。”

有的说:“李来成回上海来我家看过我。还因为在连队和我打架的事来向我道歉。我对他印象是人很爽直,口琴吹得好,情商也很高。打架的事情,想起来是我首先不对。当时生活所需是供应制。粮食,每个人都有定量的。我们吃的是玉米面、小米、高粱米,很少有黑面粉吃。大家都在长身体的年龄,干活体力消耗大,自然食量也大。那时的粮食是供不应求的。我们只能用土豆来补充。在这种有限资源的环境里,自己能不挨饿就很好了。我还不知轻重地喂了一条小黑狗。是鄂伦春猎户莫双武送给我的。说这小狗,我至今印象很深,它脑门上包大,很聪明,狗脖子下有个痣,有二根须,是个很好的品种。我喜欢得不得了。每天我能拿到二个饼就给它吃一个。李来成当时是做食堂工作。得知我用口粮喂狗。非常气愤。他要阻止我的行为,我不但没听,还讲自己的理,说是我情愿自己少吃。省下来喂狗,有什么不对!结果俩人就打起来了。后来由一位好心的老乡领养了我的小狗。现在想用自己的定粮喂狗不假,但没有考虑资源是集体的。当时没有这种觉悟。”

初中同班同学张治华说:“李来成家住斜土路600弄。他家有兄弟七人,没有女孩子,老家是天津人,他排行老五,大家都叫他小五。弟兄七人都像模像样的,甚讨人喜欢当年,他是打浦中学67级5班“复课闹革命领导小组”成员。李同学活泼健谈,多情,心地善良,喜打扮,和班里同学相处融洽。有一年从安徽插队回来,在打浦桥浴室碰见他,才知他的病况。他说自己现在不吃猪肉了,已回上海修养,聊了一会。后来得知他这么早就走了。真可惜!”

 (本文是原二连知青、革命大队知青集体口述与微信回忆,黄顺发主笔,方良整理。照片提供:黄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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