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2007年度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授牌仪式，2月22日在京举行。国务委员陈至立出席仪式，并为荣获十大精品剧目的院团授牌。昆剧《公孙子都》、话剧《郭双印连他乡党》等获得本届十大精品剧目。在这里，与大家交流一下我对有关剧目的观后感。

    浙江省昆剧团有着光荣的历史，当年《十五贯》风靡全国，有“一出戏救活一个剧种”的美誉；而且该团“传”字辈老人最多，深厚的传统在当代浙昆人身上得到了很好的传承和发展，特别是近年来该团创作的《公孙子都》，可说是这方面的一个突出成果。从《暗箭记》到《英雄罪》再到《公孙子都》，从文学本到舞台剧，从第八届中国戏剧节、第三届中国昆剧节到国家舞台艺术精品工程，我多次观看演出，每一次都感到了该剧显著的进步,感受到了主创人员坚持不懈、打造精品的执着精神。

    开拓戏路，创新剧目，是我对这出昆曲大戏的基本认识。子都争功的故事取材于先秦时代，原是梆子、京剧等剧种著名的武生戏。浙昆借鉴过来，不仅拓宽了南昆的题材，在当今南昆舞台上填补了武戏的空白，让南昆的缠绵悱恻增添几许阳刚和悲怆；而且，十多年前就已获中国戏剧梅花奖、今年再次荣获“二度梅”的大武生林为林主演子都，使浙昆排演武戏成为了现实。综观《公孙子都》，该剧在继承其他剧种同一题材戏核的基础上，在剧本以及表导演二度呈现上都做出了新的创造。

    在我看来，《公孙子都》是一出哲理剧，而不是一般意义上的历史剧。该剧写的是子都的暗箭伤人以及暗箭伤人后的惶惶不可终日，直至精神的最后崩溃，传统的故事只是一个框架，表达的是深刻的人性内涵。

    该剧站在当代审美立场，借历史写人性，写人性的弱点，剖析人生，拷问灵魂，立意深刻，时代感强。我们通过子都的人生经历可以看到，人性的弱点不能仅从“暗箭伤人”、“忌贤妒能”来看，还要看到更深层的根源，这就是人的欲望，是人的“贪欲”——功名、利禄、权势。借用剧中祭足大夫的话说，所谓“一念之贞成了英雄，一念之差成了罪人。从来是一念之贞难，这一念之差易哟”！

    全剧深刻之处还在于，即使一国国君，为了一己的贪欲、权势，也会不择手段，包括在知道子都是杀人凶手的情况下，还要借助一个因贪欲而失去人性的丑陋灵魂去打败另一个对手，以达到自己的政治目的。这里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道德与人性的悖逆问题。

    深刻的哲理性是该剧显著的特点。不少人将该剧与莎士比亚的《麦克白》相比较，就故事的走向和人物的归宿来说，二者都是描写英雄因私欲膨胀、阴谋杀人直至毁灭自己的悲剧。二剧有异曲同工之妙。

    《公孙子都》又是一出心理剧。该剧通过对子都负疚心理的层层剖解和拷问，展开情节，刻画人物，将其演成一部独特的心理剧。

    显然，该剧是以展现人物的内心世界作为主要内容的，子都、祭足大夫、郑庄公等人的精神世界在剧中都得到了充分的揭示。剧中的每个人物个性特点都很鲜明，如作为主要人物的子都，不仅写出了他的贪婪、嫉妒，更写了子都的内心惊悚和忏悔，写到了对人性弱点的深刻批判，对当今世人有警示作用。

    正因为是心理剧，在艺术的追求和舞台的呈现上特点也是显然的。心理剧不同于一般的情节剧，该剧的悬念在心理而不在情节，在子都与郑庄公、祭足大夫、颖姝之间被演绎得惊心动魄、惟妙惟肖的心路历程。如祭足大夫路遇子都的旁敲侧击，新婚之夜颖姝与子都的饮酒发誓，伐成凯旋回归后子都、颖姝的自尽等戏，剑拔弩张，心灵碰撞，机锋迭起，扣人心弦，给观众的心灵以强烈的震撼。剧中所说的“鬼随心生”，也就不同于民间一般意义上的迷信说法，而是从特定的人物心境引发出来的，是该剧的一个创造。

    该剧具有相当的观赏性。人物命运给人的心灵震撼，得力于全剧结构上的特点，这就是心理悬念的运用。保密是常用的编剧手法，悬念也是一种保密，可以对观众保密也可以不保密。这出戏的保密的对象是子都、颖姝，除此之外，无论是对观众而是剧中其他人，都不保密。如此结构，造就了这出戏的戏剧悬念，而观众的关注点也就集中在剧中人物的心灵和命运的发展上。

    《公孙子都》文戏武唱，活用技艺，塑造人物，表达心灵，大气壮烈，精彩纷呈。看该剧首先看子都的戏，看主演林为林的精彩表演。林为林有着“江南一条腿”的美誉，这是就他表演艺术的武功技巧而言。可贵的是，在该剧中，他十分注意把自己的表演才能和子都形象的塑造结合起来，既重视对人物特定情境中内心深处的真性情的把握，又善于用英美的形体、娴熟的技巧去表现人物内心细致入微的情感变化，为我们刻画出了一位嫉贤妒能、利欲熏心，而又灵魂不安、最终导致精神崩溃的子都形象。林为林对人物内心的准确把握，硬功武技淋漓尽致的展示，都给观众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十年时间成就了《公孙子都》，也成就了林为林。用他的话来说，作为“一名武生演员，在形体以及武功技巧上是完全可以胜任这一角色的，但要将剧中子都‘避得过法诛，也难逃心诛’的那种惶惶不可终日的煎熬，入木三分，确实不易。……这就要求必须用更深一层的人物心理体验结合恰如其分的外部形体方式去塑造子都这一人物”。显然，昔日的“江南一条腿”已经成长为一名成熟的表演艺术家。我们期待着林为林新作品的问世。

　　　　　　　　　　　             　（原载《中国文化报》 2006年8月24日、

                                       文化部艺术司《艺术通讯》2007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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