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陈佩斯主演的舞台喜剧《阿斗》

    应著名导演熊源伟先生之邀，昨晚在民族文化宫大剧院观看了由他执导、由陈佩斯主演的舞台喜剧《阿斗》。

    观看的过程是愉悦的。不只是因为陈佩斯主演，这是一部舞台喜剧，更是由于所谓“非历史的历史喜剧”引起了我思考的愉悦，是熊导对舞台艺术不懈追求和勇于创新的胆识和呈现所带给我的惊喜！

    这些年来，陈佩斯远离了小品，陶醉在舞台喜剧、商业戏剧的创作上，接连推出了《托儿》、《亲戚朋友好算账》等剧目，因为他的人气，因为当下观众太需要喜剧了，这些剧目都取得了很大的成功，也为不太景气的城市戏剧打上了几剂强心针。而近日推出的《阿斗》，的确与他以往的喜剧大异其趣，既是他首次由小人物角色转向帝王角色的自我挑战，也是试图让喜剧变得更丰富一些，更深刻一些，也更耐人寻味一些。

    我们所看到的剧中的阿斗形象，并非历史上的那个阿斗，即“非历史的”；但剧中的阿斗又有着历史上阿斗的影子和某些特征，所以，又是“历史喜剧”。同时，舞台剧中的阿斗，更是历史和现实交融，编导和演员共同创造的阿斗。用编剧的话来讲，一百年来中国话剧紧随国人命运的脚步，从历史和现实中给自己的殿堂搜罗着一个又一个艺术形象，在踏入中国话剧第二个百年的第一个春天里，创作了这一个“一言难尽”的阿斗——来到太太平平过日子、从从容容进剧场的朋友们面前。请注意这几个字：太太平平，从从容容。显然，编导让我们看到的舞台上的阿斗，以自己的儒弱无能、自取其辱，换取蜀地百姓结束战乱、安生度日，是一个关爱人们的生命，一个独特的喜剧形象。编剧是在借阿斗说事。

    《阿斗》是喜剧的、幽默的。熊导的话引人深思：《阿斗》是一出关乎生命的另类关照的喜剧，也是一出具有文化品味的喜剧，它的品味附丽于笑声背后的期待与思辨。因而导演是在“严肃”地演绎这出喜剧，决不为搞笑而搞笑，在“滑稽”与“幽默”之间，他不排斥“滑稽”，但更努力向“幽默”靠拢。这是一段很精彩的导演阐述，导演并没有把这出戏当作商业戏剧来排，尽管是文化公司制作的，他在寻找和阐扬剧目的深刻意义；全剧的呈现也很是别致新颖，看到导演对舞台艺术的探求和深厚的功力。

    当然了，我以为，《阿斗》也是凄怆的、沉重的。我在看演出时，更多感觉到的并不是喜剧的笑乐，而是阿斗的“滑稽”和无奈，是笑声背后的凄怆和沉痛。即使阿斗以自取其辱为代价去“关爱”人们的生命，恐怕观众对这样的阿斗也爱不起来，即使有笑也是苦涩的、哀伤的。在将近两个小时的戏里，尽管有笑星陈佩斯的领衔主演，其他演员也很卖力，但是喜剧气氛并不浓烈，或者说戏还是有点冷。

    这是为什么？我觉得问题的关键首先是在剧本，在这样的阿斗形象能否成立。我以为，如此呈现的阿斗，或者说以“自取其辱”救苦救难，这种意念中的阿斗在人类历史的本质上能否成立？以扭曲的、凄美的自辱去获得敌人的同情和解放是否太天真了些？以凄凉、小丑般的自嘲要博取观众的笑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更何况，投降如何能得到和平！又如何能制止战争！这是被古今中外历史所屡屡证明了的。不自由，毋宁死！这并不是一般的政治主题，而是一种人性的追求。21世纪的人们早已进入到追求更自由和更文明的生存境界的时代，像阿斗那样的苟活，“好死不如赖活着”，现代观众是不会有几个认同的！所以，尽管有陈佩斯，也难以取得很好的剧场效果，更难以得到观众心灵的共鸣。

    不知熊导以为然否？回顾一下导演阐述，熊导正是挖掘了这一喜剧背后的严肃，让我从这出“具有文化品味的喜剧”中，看到了“它所附丽于笑声背后的期待与思辨”，有了以上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今天在刘晓庆的博客上看到了她看过首场演出后对《阿斗》的评说，摘录如下:

    好佩服陈佩斯的胆量。他勇敢地几乎摒弃了过去在舞台上成功的一切手段，展现在观众面前的再也不是一个“小人物”、“从来腿都没站直过”的陈佩斯，而是一个不爱权势，不贪富贵荣华，不看重自己的生死，只在乎人民的安居乐业，在邓艾将军兵临城下的时候，毅然举国投降的大智若愚的可爱的皇帝阿斗。编剧、导演都不错。导演熊源伟曾经成功地执导过《金大班的最后一夜》，我们有过愉快而令人难忘的合作，舞台剧《阿斗》通过讽刺的喜剧手法描写出了一个有着非凡胸襟的政治家阿斗，主题深刻大气，为艺术家陈佩斯提供了转型空间。

    她称阿斗“大智若愚”，是有着“非凡胸襟的政治家”，我不敢苟同，才有了这篇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