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凝高：一生好入名山游

编撰 彭亮

他，在2007年12月的建设部风景名胜区综合整治总结会上，位居“国家风景名胜区事业突出贡献奖”首位。他，出生于浙江温岭，73岁，从1960年毕业于北大地理系开始，40余年来跑遍了二百多个名山大川和数百个风景名胜区，半生从事风景名胜的调查、研究和教育工作，被称作“现代的徐霞客”。
他就是北京大学世界遗产研究中心主任，北京大学城市与环境学系风景研究室主任、教授，中国风景园林学会副理事长，建设部风景名胜专家顾问谢凝高教授。上个世纪80年代以来，他致力于风景学和自然文化遗产研究，曾出版的著作有《中国的名山》、《中国名山大川》、《山水审美——人与自然的交响曲》等，并主编《燕园景观》、《中国泰山》、《中国最美丽的地方》。
几十年来，他主持过十多个国家级和省级风景名胜区的规划，是名副其实的中国风景大师。1984年底，谢凝高教授代表北京大学地理系承担并主持了国家建设部重点课题――《泰山风景名胜资源综合考察评价及其保护利用研究》，组织与风景区相关的多个学科的专家教授，从风景、地质、地貌、水文、气候、植物、生态、建筑、园林、历史、美学、文学、书法、艺术、旅游、管理体制以及航空遥感和计算机制图等多学科进行综合考察研究。经过三年努力，《泰山风景名胜资源综合考察评价及其保护利用研究》获国家建设部 1988年科技进步一等奖。在考察研究期间，受泰山管理委员会委托及其大力协助下，完成了《泰山风景名胜区总体规划》，同时编制了《世界遗产—中国泰山》申报书。1987年，泰山作为中国第一批、同时也是世界第一例文化与自然双重遗产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谢凝高：
在读中学时我游了雁荡山，觉得雁荡山很美，所以我当初产生一个淳朴的想法，就是要走遍天下名山大川，所以我考了北京大学地质地理系，认为这样就有这个机会。确实到上个世纪70年代末，基本上我走遍了全国主要的名山大川，实现了青少年时候的一些想法。
名山大川，六七十年代期间我在全国已经跑了一圈，七八十年代，又走了一圈，九十年代又走了一圈。有的地方我还去几十次的。我到那些地方主要是，一个是研究，了解它的自然景观的价值，另外一个从欣赏的角度看看自然美；再一个遗产里面所积淀的一些历史文化，我也是比较感兴趣的。
由于“文革”以前没有研究风景名胜的专业学科，探访名山只是自己的业余爱好和游历体验活动。1982年国家风景名胜区制度建立，我与北大几位有共同志趣的风景学科相关专业的教授，于1984年成立了风景研究室。从此，研究风景名胜区，从事资源考察和规划实践，培养专业人才，成为我专心致志的方向。在此基础上，1998年成立了北京大学世界遗产研究中心，发挥综合性大学优势，组织了跨院系与文化遗产相关的18个学科的专家教授，研究我国丰富的世界遗产和国家风景区，并培养相关人才。于是我对风景区和自然文化遗产的科学内涵有了较全面的认识。

（温州雁荡山启发了他的山水情结。于广明摄影）

风景名胜区看得多了，就能成旅行家、专家吗？在交通如此便捷、旅游无国界的今天，一个人到过上百个景区并不是难事。但是谢教授的“游历”并不这么简单。这位“现代的徐霞客”不但游历范围广，而且游历时间长：从60年代开始，已游览考察过全国200多座名山、足迹踏遍全国90%的风景区；更重要的是，他以此为职业，由感性到理性，成为风景名胜领域著名的研究学者；他还运用自己的知识，为风景名胜区建设和保护作出了重要贡献。
从一个旅行者的角度来讲，改革开放前谢老师看到的名山大川与今天大不相同。当时不但没有风景名胜区和世界遗产这样的概念，就是山水本身也曾远不是今天的面貌。正是70年代末以来的巨大变化，不但改变了中国的名山大川，也改变了谢老师的命运。他是中国风景名胜区历程的见证者和参与者。
现代风景名胜区大都是在古代风景区的基础上重新开发和发展起来的。由于历史的原因，中国有许多珍贵灿烂的风景名胜在社会发展较长的历史进程中，不同程度地受到各种自然和人为的影响和破坏，这些风景名胜资源所特有的自然、历史、文化、科学、审美等价值逐步丧失，或者一直未受到人们的认识和重视。
20世纪50年代以后，我国风景区开始复苏。首先是在山海湖滨和有温泉分布的风景胜地，发展了一大批各种类型的休养疗养设施，比较著名的如太湖、西湖、北戴河、太阳岛、旅顺大连、青岛滨海、湛江海滨以及丛化温泉等众多的温泉疗养设施。继而为满足外事接待需求，在著名开放城市和风景胜地建设了一批旅游接待服务设施，例如，苏杭桂穗等城市。但是总的来说，从新中国成立至1978 年实行改革开放的数十年间，除一些城市风景区、自然名山和重要古迹由城市建设、园林、文物部门和当地政府设立专门管理机构进行管理外，全国大多数自然风景和名胜古迹还没有纳入国家及地方各级政府的保护和管理体系。“文革”十年动乱，使国家本已十分脆弱的风景名胜保护工作雪上加霜，大量珍贵历史古迹遭受空前浩劫，毁于一旦，许多优美自然风景受到严重破坏，满目疮痍。
具有真正区划意义的现代风景名胜区的建立始于改革开放之初的20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早在风景名胜区建立之前的1978年，党中央根据全国风景区的状况和存在的问题，发布了《关于加强城市建设工作的意见》（中共中央78年13号文件），首次明确了由城市建设主管部门负责管理风景区事业，自此，国家建设部门开始将风景区工作正式纳入日常的管理工作。1979年4月，当时的国家城建总局园林绿化局于在杭州召开了全国自然风景区座谈会，提出了《关于加强自然风景区保护管理工作的意见》。会议在广泛征求意见的基础上，确定了我国自然与文化遗产资源管理的区划名称：“风景名胜区”。1982年11月8日，国务院发布《关于审定第一批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的请示通知》，审定批准了我国首批44个国家重点风景名胜区。这是我国有史以来第一个由中央政府发布的确立风景名胜区管理体制的重要历史性文件。1985年6月7日，国务院颁发了《风景名胜区管理暂行条例》，通过法规条例明确了风景名胜区的划定、评定、保护、规划和管理等内容，展开了全国性的风景名胜资源调查。随着改革开放的中国社会经济快速进步，中外学术思想新一轮交流，尤其是学习和借鉴了国外国家公园发展经验，我国风景名胜区急速发展，已经成为兼备游憩健身、景观形象、生态保护、科教启智以及带动社会发展等功能的重要地域。其数量之多，内容之丰富，形式之多样、地位之突出，史无前例。

谢凝高：
纵观名山大川，在处理建筑与环境关系的艺术手法上，具有浓郁的民族特色，这就是以涵（藏）为主、涵露结合的手法。对于以雄、险、旷为特征的自然景观，建筑物常以露居多；而秀、幽、奥的自然景观，则以涵为主，取露的手法，也往往以露引涵为常见，即露山门、天门，而引内涵之大殿，亮牌坊，而引内藏之古刹。露者体量小且多具观赏性和指引性，如亭、阁、塔、坊等。而涵者，多具宗教、文化、休憩等活动功能，如寺观、殿宇、书院、离宫、别墅等。这些建筑，常以当地民居为基础提高升华，形成简朴、高雅的风格，得体于自然，融之于山林。再通过精心选择的登山游览道路把诸多自然的、人文的景点组织、串连起来，成为无人导游却能引导游人尽情地观赏美不胜收的风景。

因山就势的人文构景，在我国众多的风景名胜区中，留下极为丰富的范例。这是我国宝贵的文化遗产之一。
包括建筑、道路、摩崖石刻等人文景观在于协调、装饰、加强风景自然美的形象，而不是喧宾夺主。画论云“山之体石为骨，林木为衣，草为毛发，水为血脉，云烟为神采，岚霭为气象，寺观、村落、桥梁为装饰也”。把人文景观内容，比作装饰是很贴切的。
在风景名胜区的景观构成上，谢凝高教授总结认为，“因山就势”是我国风景名胜区人文构景中传统的原则，也是处理一般建筑与环境关系的普遍手法，在今天也有重要的参考价值。他总结有11类人文与自然协调的风景名胜景观：
山麓（山脚）往往是名山的大门，有条件布置大型建筑群。如泰山的岱庙、华山西岳庙、衡山南岳庙、嵩山中岳庙等。太原晋祠、苏州天平山麓、武夷山冲佑观、骊山华清池等则是依山而建的隐逸园林。
山坡分凸坡和凹坡。凸坡气势雄壮，在这里布置建筑可造成“敬仰”气氛，如五台山南山寺、华山群仙观、恒山十王殿，承德普宁寺、普陀的宗乘之庙等。凹坡的环境则是“山腰掩抱，寺舍可安”，如恒山北岳神寝宫、泰山的普照寺、嵩山嵩阳书院、峨眉山的伏虎寺、普陀山法雨寺等。
山岭与山脊往往是登山观景的天然路线。我国的万里长城就是沿岭脊而建筑的伟大军事工程。在山脊上建筑的还很多，如广东西樵观瀑亭、华山苍龙岭登道。
山谷溪流往往是自然理想的登山游览道，如峨嵋山清音阁、杭州九溪十八涧、北京樱桃沟等。
对于悬崖峭壁，险是重要的景观形象。例如北岳悬空寺、雁荡山观音洞、武夷山小藏峰、昆明西山龙门、华山长空栈道等，都是人们在险峰上所创造的人文奇观。
山顶在整个山体结构中占有重要地位，犹如人之首，是最能反映精神面貌的主体成分。故山顶是显示山体势态的重要标志。在节理发育的高山花岗岩山顶石峰间，布置适宜的建筑，好似莲蕊初放，如黄山玉屏楼、九华山天台寺等。平顶、圆顶多见于低山丘陵，其顶筑塔、建亭，若冠之饰珠宝而添彩。如杭州西湖南高峰殿阁、苏州虎丘塔、绍兴塔山、桂林塔山等。极顶往往多见于高山之巅。其上筑简朴的石室、石亭，起着立标、观景作用，如庐山汉阳台、衡山的祝融峰祝融殿、泰山玉皇顶等，均有“上观碧落星晨近，下视红尘世界遥”的意境。
漫山建筑借自然山势作基础，壮人文景观的雄丽，如拉萨盆地的布达拉宫、五台山怀台镇菩萨顶、镇江金山寺、颐和园佛香阁等。
山间盆地是“藏风聚气”之所，是宜居、宜憩之地，往往成为风景区的聚居、休憩场所，集中布置较大的寺观庙宇。如雁荡山灵岩寺、武夷山小桃源、庐山白鹿洞书院、井冈山茨坪与大小井、黄山北海、绍兴兰亭、九华山九华街、衡山藏经楼等。
因山就势的登山游览道大体有下例几种情况：以山谷溪流为主线的登山道。如泰山登道、武夷山留香涧、黄山云谷寺至北海、华山玉泉院至青柯坪、雁荡山灵峰至灵岩等等；沿山脊、陡壁开道。如华山青柯坪至山顶，华山御道、苍龙岭；坡、谷、岭、脊盘折穿插是多数山岳风景区的游览道路组成形式，如北岳恒山、庐山锦绣谷；悬壁栈道历险峰过绝壁，如华山栈道、武夷山大王峰、接笋峰的栈道；昆明西山龙门栈道等。“一线天”几乎每个山岳风景区都有。如峨嵋山黑龙江峡谷栈道、武夷山一线天、黄山一线天、九华山一线天、天柱山一线天、千山一线天等。
水路游览路线与水边构景只适用于江河湖泊景观。如长江、桂林漓江、富春江、武夷山九曲溪。因岸就势布置人文景观内容使山水增辉。如洞庭湖畔岳阳楼、滇池畔大观楼、蛇山黄鹤楼等。
游览基地一般处于风景区的边缘和外围，它既是风景区的服务中心，又是风景区的大门。如东岳泰安镇、南岳南岳镇、中岳登封镇、西岳华阴镇、北岳浑源镇等。

谢凝高：
1982年在建设部主持下经国务院批准，建立了国家风景名胜区，相当于国外的国家公园。这是我国从农耕文明时代的名山大川，演进到工业文明时代的风景名胜区，具有里程碑意义的发展。
国家风景名胜区有五个主要功能。第一是科学研究。这是基础，要研究她的价值，否则就谈不上保护，更无法利用她的价值，研究出了科学成果然后变成普及性的知识。第二是教育功能，教育分两方面，一是爱国主义教育，二是科普教育。教育我们热爱祖国的大好河山。古人就知道“登山如读史”，我们现在不仅要读史还要认识大自然。大自然丰富的自然景观是普及科学知识最好的课堂。第三是旅游，供游人观光，陶冶情操。第四是启智。第五是创作山水文化的体验活动。
80年代后期，因为市场经济的冲击，有的地方把风景区当作一种摇钱树，当作一种经济开发对象，这就错了，所以这个时候保护的任务就非常艰巨和重要。80年代以后我很大的力量就是研究、呼吁如何保护，如何处理保护和利用之间的矛盾。

谢教授近年来一直大声疾呼“保护”，批评风景区“人工化”、“城市化”、“商业化”导致自然度、美感度、灵感度下降。他认为中国风景名胜区现在主要的问题是错位开发和超载开发。
错位主要是性质错位和空间错位，风景区的性质与旅游业的性质不同，风景区保护是第一位的；第二是社会公益性；第三它主要是精神文化功能，而不是单纯的经济功能。同时，还有空间错位，如旅游服务基地应在区外的，它跑到区内来了。他举例说，泰山自古以来都是“山上游山下住”。古代皇帝在祭祀完毕后都是返回山下住的，而现在却要“山上游山上住”。现在风景名胜保护区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就是“屋”满为患，超载开发。造成的必然后果就是环境污染。所以他总结认为“风景区内已普遍超载，投资越大破坏性越大，管理越复杂”。
在风景名胜区的管理和利用上，谢教授认为国外的成功经验值得借鉴。美国称他们的国家公园为“天然博物馆”、“生态实验室”、“环境教育课堂”，不准在国家公园内搞豪华宾馆，最多是标准间。韩国国家公园有一句话让谢教授印象很深：“韩国的国立公园无比美丽，这里只邀请热爱大自然的人。”公园内的山庄都是统铺，一个人一米多一点大小，住的房子没有水电，只在屋外有洗手间，另有一间有饮用水和电源，可加热自带的食品，没有餐厅和洗澡间，这样可以有效控制山上建筑用地，减少不必要的污染。在行政管理上，目前世界不少国家的普遍做法是由国家建立职能部门直接管理。韩国有国立公园20个，由中央直接管理，管理机构的名称是“国立公园管理公团”，每年投入相当于人民币6亿。美国设有国家公园管理署，运用国家公园法，管理很严密。不少国家还有专家管理（咨询）委员会，给予专家有一定的科技决策权、监督权。

 

谢凝高：
这几年来，特别是这五年来，不仅国家比较重视风景名胜区的保护和整治，另外广大群众也很关心风景区的保护和整治，所以这几年整治的力度比较大，对部分被破坏的风景区也尽量予以恢复，这个工作还是很有成绩的。
我现在做的工作，一个是做实际的研究，实际的考察或者做一些规划。另外我主要是对于存在的一些问题怎么解决，也要做一些研究，这些研究我有时候向领导反映，向主管部门反映，有一些比如像媒体采访我的，我也讲解这些事情，因为一切保护要大家来做，除了领导部门还需要广大群众都参与。

（武陵源核心景区内的电梯备受质疑。  孙建华摄影）

近年来，我国在风景名胜区保护方面作出许多努力，2006年国务院还专门颁布实施了《风景名胜区条例》。针对风景名胜区的破坏性建设问题，国家建设部开展大规模综合整治，2003年以来，全国否决了一千多个破坏风景名胜区的建设项目，查处了一万多起相关案件。此外还拆除了位于景区内的2000多家宾馆、饭店、度假村等楼堂馆所。在对各景区的考核中，有10个国家级风景名胜区评为不合格，40个基本合格。
2007年，建设部对严重违背风景名胜区管理有关规定，在风景名胜区违法违规建设、出让风景名胜区管理权、规划建设权等4起案件进行了通报：一是对河南嵩山风景名胜区开山炸石、乱搭乱建、违章建设的问题进行了认真查处。二是根据国务院要求，建设部对山西省方山县人民政府通过签订合同的方式，将北武当山风景名胜区的管理权、建设权、经营开发权、收益权等权利一次性整体出让给企业经营和管理，出让期限为50年的行为进行了查处和纠正。三是督促云南省建设厅对《无极》剧组在云南三江并流国家级风景名胜区千湖山碧沽天池景区破坏资源的违规行为进行依法查处。云南省建设厅和当地人民政府依据地方法规对《无极》剧组法人单位的破坏行为作出了9万元罚款的决定，对负有责任的香格里拉县人民政府分管副县长作出了免去副县长职务的处理。今后依据新颁布实施的《风景名胜区条例》，此类违法行为最高罚款额度将达到100万元，而且有关责任人要受到刑事处分。四是对厦门鼓浪屿—万石山国家级风景名胜区万石植物园违规兴建公众高尔夫球场的问题进行调查处理，要求福建省建设厅责成厦门市立即停工，并进行专项调查。

谢凝高：
1985年我国政府签署《保护世界文化与自然遗产公约》，1987年开始列入《世界遗产名录》，亦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发展，这是伟大的成就。
世界遗产分为三大类即自然遗产、文化遗产、自然文化双重遗产。自然遗产，相当于我国的自然风景区、自然保护区，完全是大自然的杰作。文化遗产，主要是不可移动的文物保护单位，如长城、故宫，是我们祖先创造的。自然、文化双重遗产，像五岳之首的泰山等，是具有双重价值的，是非常有特色的，双重价值在我们国家不是相加的，而是融为一体的。
我国称得上世界遗产的名胜古迹至少有100处以上，数量能够占世界首位，可由于人为的破坏性开发，有的已经不符合遗产标准了，因此必须制止破坏性开发，保护国家和人类的瑰宝。
…… 商业性的非遗产就是破坏。我们把大自然的遗产作为一个大自然杰出的作品，把文化遗产作为人类祖先的杰出作品，我们要保护它的原作，保护它的原作是价值最高的。按照世界遗产的定义，现在盖的商业性服务设施都不是遗产，都是非遗产，而且影响了遗产的真实性和完整性，这是不允许的，因为这个遗产，这个作品就到这个时候为止，它已经完成了。
我们还需要积极地调查研究来加以申报，那么这些无论是已经申报的，或者没有申报正在准备申报的，我想最重要就是一个保护，如果没有保护这个前提，那么我们就很可能把遗产给损害了，或者破坏面比较大，那原来是非常高的品味也报不了世界遗产，即使报到世界遗产，也有列入濒危名录或者被取消的危险，所以我们还是要很好地保护好。我想这个是很重要的，也是衡量我们现代人是不是文明的一个很重要的标志。

谢教授对中国各大世界遗产地都有独到的研究和点评。比如他说武陵源作为自然遗产，是一个地质博物馆、生物种质资源库和自然美的王国，是一个大自然的杰作。他回忆第一次到武陵源的时候，是八十年代初期，人很少，也没有那些商业性的设施，没有旅馆，没有索道，也没有观光电梯，游览的人比较少，自然的状况非常好，在金鞭溪看到一群猴子和角雉。但是这个核心区现在搞了一些商业街，像张家界的锣鼓塔，还有一些索道和观光电梯。“像这些我想以后慢慢应该迁出，为了保护这个遗产世代传承，以后慢慢应该把它移出去。”
２００１年１月１日，《湖南省武陵源世界自然遗产保护条例》正式实施，这是中国第一个保护世界自然遗产的地方性法规。从２００１年１０月开始，武陵源开始实施以 “拆迁建筑物、保护生态林、治理污染源”为主要内容的保护遗产重大举措。如今武陵源风景区的废气排放得到严格控制，水质有很大改善，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和石英砂岩峰的地貌正在得到更严格的保护。
处于岷山的九寨沟，水美天下，钙华地貌和生物多样性都非常突出。谢教授说九寨沟的保护也走过弯路，但是现在做得很好：当初开发规划的时候，一个基本原则总规划就叫做沟内游，沟外住，这样就可以把它功能分区，这样分工以后，那么里边就不受干扰了。九寨沟有段时间没有遵守这个规划，沟内游，沟内住，结果有上万个床位进入到九寨沟里头，使这个水美天下的九寨沟受到了污染，现在就改掉了，凡是旅馆都彻底迁到沟外，或者在保护区以外，旅游服务设施外边也搞得很好，里边的景观也恢复到历史的原貌，这样子它的价值又重新提高了。

谢凝高：
我到了这把年纪，一切都顺利，本来没有什么能让我坐卧不安。可一想到我们国家有部分风景区和文化遗产正遭残蚀，我就血压高，睡不好。我是一名普通的共产党员，但我作为党员，作为科学工作者，就要坚持原则。我就要和这些只顾眼前利益，破坏世界遗产的人斗争到底。不管他官大官小，我都要据理力争。
……只要是有损国家和人民利益的事情，我就不能袖手旁观，我就要和他们理论到底！我既然看到了保护自然文化遗产的重要性，就要一路走到底，复兴山水文明，这是我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