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太守醉
——秋访“醉翁亭”
在一个坚硬明朗的灿烂秋日,与一群书生、文友20余人从家乡皖西出发,一路向东800里,来到“蔚然而深秀”的琅琊山,登临“醉翁停”,拜谒“太守”。
与山门上苏轼手书“琅耶山”三个大字在千年之后对视的瞬间,我的心倏然地紧了起来,不禁自问:我真地已置身于这位兼作家、学者、显宦于一身且能“以风节自持”有着多彩人生的太守醉过的地方?
出“墨苑”,经石条铺就的浓阴密轧的山道,过让泉,一路走去。感觉琅琊山是连绵的、温婉的,岭秀坡缓,绿草如茵,古树参天,舒展绵延,崖不险,水不阔,石不奇,洞不深,平易而散淡,质朴而深秀。象位谦谦君子,又象是智慧哲人。
走过酿泉,洗却凡尘,跨过一扇古朴的门,我与宋朝迎面相逢。门眉上苏轼手书“醉翁亭”三个大字将这一方天空永远定格在北宋,我仿若又见当年太守在此把酒临风。立于一代文宗的塑像前,我流连忘返,神思渺渺。想当年,和煦的清风拂去了太守身上的尘垢,酿泉的流水濯除了太守心头的烦恼;山林的逸趣感发了太守无拘无束的本性,大自然的神韵唤起太守奔腾洋溢的激情。太守常常哼着山歌与当地百性漫步登山,或在山泉的清响中与宾客们对弈,用九射格游戏代替酒令为朋友们助兴,自己也陶醉在美酒和山光水色之中,完全不在乎负谤遭谪的委屈,甚至忘记了刚满四十的年龄,竟自称为“醉翁”。太守在酒醒之后,又一口气将山间朝暮和四时景色,以及滁人与自己的游乐,挥笔成文,并请人刻于石上。《醉翁亭记》就这样流传千古,至今仍脍炙人口。太守用他“与民同乐”的理想彩笔描绘了一幅写生图画,那种和谐优美的气氛与诗一般隽永的情调,给人以轻松、欢乐的享受。这位北宋文坛革新派领袖,自天圣八年(1030)踏上仕途后,就投身于北宋激烈的政治漩流,坚定地站在革新派代表范仲淹的一边。他因直言敢谏,两度罢职。30岁时贬官夷陵(今湖北宜昌),39岁再贬滁州。瞻仰太守塑像,回顾太守坎坷而多彩的人生,我陶醉了!我陶醉于太守历经磨难而志终不可屈的襟怀;我陶醉于太守高尚的品格、丰富的学识、卓越的才华;我陶醉于太守那令人炫目的“人格魅力”……亭中有联:饮既不多,缘何能醉;年犹未迈,奚自称翁。白云千载,谁来作答?回头看看欧公临滁足迹,“宽简”治政,唯愿年丰。引导州民勤劳耕作、开辟教场集训州兵、扩建州城御敌防寇,“率人甚勤,备灾甚谨,自勉甚笃,劝农节用,均丰补歉,虽有水旱之年,无有饥之民。”应当说欧公知滁,政绩斐然,在他给好友梅尧臣的信中写道“小邦为政期年,粗若有成”。在这样的为政之暇,先建丰乐亭之与民同乐、续建醒心亭之放怀旷野、最后才有醉翁亭之“太守醉也”,难怪后人评价“盖公之于滁,非徒山水之娱”。
当我恋恋不舍地离开一代文宗的塑像时,文友藤迎面朝我走来,柔声嗔怪道:“你到哪儿去了,合影时怎么找不着你呢?”哦,呀呀,我因醉心于太守而耽误了与文友们在亭前合影留恋的机会!
一脉醉意,淋漓千古至今。千年只是刹那,亭边过客匆匆。世人每每吟咏“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山水之乐,得之心而寓之酒也”,可有几人真正识得醉翁之意?
大凡完成某种大业的人,他们的仪容举止自然都具有凡庸之士所不具有的某种气质和风度,这是得益于中华传统文化中具有永恒价值的一面对他的滋养和培育,使内在的气质才性达到很高的层次,自然而然地散发出魅力四射的光华。“滁州太守”即是!
陈之藩先生在《剑河倒影》中写道:“许多许多的历史才能培养一点传统,许多许多的传统才能培养一点文化。”如今,拜谒太守,咀英他的品格和精神,向传统问道,向文化问道,对于当下心灵饥渴的我,不啻是一道心灵鸡汤,一杯香醇而浓烈的美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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