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ilding the Sense of Wonder——营造“惊异感”(2009-06-17 09:09:52)

陈楸帆
陈楸帆,80年代人,生于海滨邹鲁,负笈北大燕园。自幼好舞文弄墨,信马由缰,不学无术,胡编乱造。小说多见于幻想类杂志及各类年选。代表作有:《诱饵》(处女作,获《科幻世界》1997年度校园科幻大奖一等奖)、《O》(2000年,获首届“庄子杯”北京高校原创科幻大奖赛第一名)、《坟》(获首届高校科幻作品“原创之星”奖)、《宁川洞记》(获台湾奇幻艺术奖青龙奖首奖),以及中长篇小说《深瞳》。
在学院派的论述中,在杂志的专栏中,甚至在《哈利波特》和《卧虎藏龙》捧走雨果奖杯的其时,科幻已死过多次一切都是老生常谈。
似乎科幻小说越来越无法给人带来新鲜感,读一读你自己写的小说,再查阅一下科幻百科全书,失败感油然而生。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我们并不需要陈腔滥调,在摩尔定律的时代,科幻小说所面临的尴尬与挑战,并非来自其他的媒介或者文学类型,却恰恰来自现实本身。
让我们来用事实说话。
1897年H.G.Wells写出了著名的《隐身人》[ 尽管他不是第一个,1833年James
Dalton就写出了《隐身绅士》。]。2006年《科学》刊登了数篇利用纳米技术制造出负折射率的“元材料”,以及通过控制电磁场来使光线绕过物体表面的文章,真正的隐形指日可待。
ESP超感知觉(Extra Sensory Perception )、PK念力(Psycho
Kinesis)早已成为科幻文学的一个重要母题。Neurosky公司的最新科技,可让肢体残障人士仅用脑波便可控制各种设备,这是否让你想起了万磁王等一连串熟悉的名字。
是的,我们有Google,我们有量子计算机,我们有第二人生(Second Life),我们有人类基因组计划(HGP, Human
Genome Project),我们有无线电力传输技术(WiTicitiy)……George
Orwell的《1984》向我们展示了充满监视系统的“老大哥”时代,但现在,看看你的周围,甚至,我们的电视节目以此为乐。
这样的例子数不胜数,摩尔定律已经不只发生于芯片的更新换代,从基础科学到最前沿的技术应用,我们面对的是一个充满“惊异感”(Sense
of Wonder)的美丽新世界,而这种感觉,正是科幻小说赖以存在的核心,一种充满疏离与陌生化的世界图景展现。
与此相对应的是科幻小说家们对现实的无动于衷,或者是远离生活经验的自说自话,或者是沉迷于陈旧主题的反复书写,或者干脆扭过头去,从老祖宗的故纸堆里寻找科学的踪迹。
前有夹击,后有追兵,科幻小说家从未像今天如此尴尬过。还有什么读者反馈比“嘿,老兄你小说里写的那玩意儿,淘宝上正在大促销呢”更让人消沉的呢。
那么,我们的出路在哪里?
似乎这麻烦一时半会没有彻底根治的灵丹妙药,那么我只能就我有限的写作经验,给一些致力于写作科幻小说的爱好者一些建议:
比你的读者知道得更多
无论是刘慈欣的超大尺度宇宙歌剧,弗诺·文奇的“奇点”系列,还是威廉·吉布森的赛博朋克,一部作品在多大程度上能给读者带来“信息冲击”,从而引发一种对未知领域的美学感受,这完全取决于作者自身在知识储备上的深度及广度。如果说“功夫在诗外”,那么对于科幻小说写作者来说,保持对人类科学发展前沿的敏感性,以及强烈而无有穷尽的好奇心,则是帮助你积累头脑财富的必要武器。
当然,从科学到小说之间的距离,或许远远超过光年所能丈量的范围,A. C.
Clarke的作品便是一个在两者间架设金桥的典范,但倘若没有坚实的砖瓦,一切都是空中楼阁。
比较具体而有可行性的建议是:
A,
订阅几本好的科学类杂志。
我们不建议您啃《Science》或者《Nature》(当然,如果对自己的阅读理解能力充满信心者除外),所谓“好”的科学类杂志,一方面是信息的时效性方面能紧跟国际趋势,另一方面文字生动,深入浅出。毕竟我们写的是小说,而不是论文,需要的是能产生灵感及支撑情节的技术核心,而它往往是一个粗略而未臻完美的蓝图概要。
例子:《环球科学》、《新发现》、《新知客》等。
B,经常上一些好网站。
这点对于学生朋友们来说,应该是最简单实惠的每日必修课,看的同时,可以有意识地记录下一些网址和思想的火花,很可能在写作中便会用得上,许多工具都是十分必要的。
例子:Wired,
科学松鼠会,煎蛋,格致,译言等。
C,围绕某个主题进行扩展研究
比如,你对“人工智能”这个主题感兴趣,想写一篇相关的文章,那么,读书,搜索,什么都好,在最短时间内让自己变成一个专家(至少对于你的读者来说,看上去像那么回事),如果能找到几个相关领域的专业学生进行请教,或者对作品进行挑硬伤那就更好,这些都属于产品上市前不可或缺的测评阶段。
例子:google,豆瓣。
当然,如果你对自己的知识水平实在心里没谱,还有第二条路子。
写只有你自己知道的东西
等等,你不会误会我的意思吧,我是说,如果你以为第2点比第1点来得容易或者省事,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在科幻小说中,想要凭借世界观设定或者概念创新来获取惊异感,那实在是一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更何况,这背后所需要的知识和思想积淀已经到达“看山还是山”的第三层次的境界。
基于Darko
Suvin的“疏离认知”定义,科幻小说应该是一种对科学话语的反应,而当现实世界的科学发展步伐超过了科幻小说的反应速度时,我们需要另一种策略。“架空”为我们提供了这样一种策略,即并非亦步亦趋地对科学话语进行正面反应,而是以一种稍微扭曲的奇异视角去发掘科学与生活之间的联系,去模糊想象与事实之间的界限,从而产生一种充满敏感性的“陌生化”与“奇异感”。
举个例子,勒吉恩·厄休拉的作品,她作品中所塑造的世界,如《黑暗的左手》、《一无所有》或者《变化的位面》,并没有炫目的技术或奇异的生物,无非是在对现实世界深刻洞察的基础上,将人类社会的权力、性别、等级进行小小的视角扭曲,于是便迸发出令人惊异的奇光。
她借用了类型文学的故事模式,却在不断地消解、解构传统的类型意义,而由此带来了全新的阅读体验。在故事层面表现为现实与想象之间的不断交迭,科学话语的意象获得了更多元的、不确定的阐释方式,在传统的故事结构中穿插入许多反叙事的亚结构,从而获得某种主流意味以及经典性。
另一个广为人知的例子是著名华裔作家特德·姜,他的文章从哲学理念、形式结构到语言文字上都达到了高度的一致性,从而呈现出一种“全息图像”般令人迷醉的美学效果。从他的小说中,你极少看到对科学概念的直接描写,但又无时无刻不在传递出新颖而惊异的世界观。如果说第一点的要求还停留在“器”的方法论上,那这一点的要求,只能靠写作者通过不懈练习,用心揣摩,再加上一点天赋才可以达到。
但就像金庸小说里的“倚天剑”“屠龙刀”,一旦炼成,那便是天下无敌。
看到这里,如果你还是对自己没有信心,那我也只好祭出秘密武器。
如果以上2点都做不到,请考虑改写现实主义题材
相信假以时日,您可以成为一名非常优秀的现实主义作家,《人民文学》、《萌芽》或者《故事会》上会出现您的大名,只不过,在这条赛道上你要面对的,是再上几个数量级的选手。
那么,祝你好运,我们路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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