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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奋战——“中国首富”李河君的创新执念

(2019-06-18 17:40:53)
标签:

财经

杂谈

科技

文|石述思

2015年,48岁的李河君迎来人生的第四个本命年。

在很多中国人心目中,本命年往往多灾多难,需要穿红色衣物辟邪。而四又被习惯性认为是一个不详的数字。

这一年开始的时候,李河君达到了财富和地位的巅峰。2015年年初,他以1655亿人民币的个人财富蝉联《新财富》中国大陆首富;以1600亿人民币个人财富被《胡润财富》评为中国大陆首富;3月,以330亿美元的净资产被《福布斯》评为中国大陆地区首富。他还担任着全国工商联副主席和全国政协委员。

一个中国民营企业家所梦想的一切,被李河君尽揽怀中,风光无限。

5月20日,黑色本命年魔咒开启。在这个很多年轻人进行爱的表白的日子,李河君旗下的汉能薄膜发电短短半小时内缩水47%,随即停牌。事后,这一事件随后被海外媒体报道为西方的辩证资本(Dialectic Capital)和伍德资本(Lakewood Capital)所为。权威财经分析人士认定这是一起典型的“恶意做空”事件。

四年后,确切地说是1484天后,李河君提出一个创造性的换股方案,通过香港证监会审核及特别股东大会通过,汉能薄膜发电成功地从港交所撤回上市地位,完成私有化进程,并在北京公司总部宣布回归A股。但李河君仍清晰地记得当时海外的一篇报道的题目:教你如何在25分钟损失200亿美金。

 

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奋战——“中国首富”李河君的创新执念

2019年6月12日的汉能私有化回A答谢会,有一个温柔的标题“心感恩再启航”。在与李河君对话的过程中,他连说了五个感恩:感恩成长,感恩员工,感恩家人,感恩朋友,感恩对手。

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喟。

在漫长的四年中,不知道汉能举办了多少场发布会、展示会,李河君从一个低调内敛、满口粤普的理工男,被逼不断站在聚光灯下,在舞台中央激情演讲,为的是让更多人了解和支持他的薄膜太阳能事业。他为薄膜太阳能发电这一全新产业,把多年在水电站的积累全部投入,“大不了这些年没有赚钱”。身边志不同道不合的人走了一茬又一茬,舆论围猎的浪潮一波又一波,庆幸的是最核心的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留了下来。他把坚持创新的动力首先归为使命和共同的目标———而在很多人看来,这是一种对薄膜太阳能发电的执念,并对此口诛笔伐多年。

李河君和他的汉能团队在各种质疑中逆风而行,各种新的应用场景不断呈现,各种跨国并购合作的案例不断达成,各种全球新发明专利的取得越来越多……

这是一次中国创新者的华丽冒险,一边天堂,一边地狱。中间隔着几乎无人喝彩的人间。

经济面临转型升级的中国,创新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急迫,美国针对华为的围剿,激起了太多国人反躬自省、奋发图强。然而,中国企业长期依赖的山寨路径、公众科学精神的匮乏、创业的浮躁和急功近利、资本市场的滞后和短视、政策环境与市场的严重脱钩,都在冲抵着中国创新突围的势能。

于是,李河君的命运便有了标本意义——他是怀抱产业报国梦想、并希望成就一番事业的民营企业家,被资本市场青睐过也抛弃过,试图进行产业范畴上的颠覆式创新,其基础能源的属性则深受政策制度的影响。

抛开浮华诱人的“首富”标签,李河君身上的关键词应是质疑和解释——这是中国创新企业家的宿命。曾经走得太快、以数字和指标论英雄的中国经济,始终没有来得及建立起鼓励国内企业家进行全面创新的文化和制度环境。

对于任何一个需要更长时间检验和更多市场应用场景证实的新技术而言,在很长一段时间,几乎没有地方决策者、投资者有耐心等待——一个典型悲剧是,在一种运动式的急功近利风潮主导下,缺乏核心技术及盈利模式的PPT式“创业家”,在资本催化下成为名噪一时的创业英雄,然后轰然倒塌,“共享单车”便是其中一个生动案例。而掌握核心技术的企业,才是真正值得关注和追捧的标杆。

在与李河君面对面访谈中,他说,自己从首富的山巅跌到停牌的谷底,不会自杀,但习惯了“神经病”的称号——薄膜太阳能是一种基础能源颠覆,本质上是一场宏大的能源革命,刚开始被所有人嘲笑,很多人都觉得这是科幻,是50年以后的事。

但是,他又说:没有人嘲笑的事,都不是大事。嘲笑、不理解,本质上来说,是全新的行业决定的。别人不相信薄膜太阳能,也不相信汉能,反而使汉能在薄膜太阳能行业里几乎没有对手,因为当对手还没有反应过来,“轻舟已过万重山”。

 

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奋战——“中国首富”李河君的创新执念

企业的发展一般有五个阶段,一嘲笑、二怀疑、三将信将疑、四相信,最后一步是加盟。“我觉得汉能目前处于被怀疑与被信任之间。”

汉能度过危机的秘诀,除了企业家的坚韧精神和全体员工的奋斗、资本市场“以股换股”的历史性创新,还有一个现金牛水电站进行了重要的资金托底。这个水电站叫金安桥,从2002年至2011年,历时八个整年,耗资超过两百亿元人民币,一个近万人的施工管理团队,在海拔两千多米的中国云南金沙江,建成了一个总装机300万千瓦的金安桥水力发电站。这个迄今为止世界上自行建设的最大的私营水电站,比见诸中国学校地理课本的葛洲坝水电站还大10%,被称为李河君人生的第一个传奇。黑色幽默的是,这个水电站最初同样让李河君陷入了争议的漩涡,也让其第一次获得了“神经病”的广泛“声誉”。

 

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奋战——“中国首富”李河君的创新执念

沃尔特·艾萨克森在《创新者》里写道:这种创新将来自那些能够为工程实现美感、为技术赋予人性、为处理器注入诗意的人。

在一本名为《盗火》、记录美国硅谷创新传奇的畅销书中如此描绘颠覆性技术创新过程:从一开始的孤立隔绝,到后来的渐渐增高,再到现在只要你知道往哪看——事实上是无论你往哪看——都存在。我们正在见证一场海啸,一场正在成长的、将来冲击天堂、盗取火种的行动。这是一场有关人类可能性的革命。在描绘如此波澜壮阔的前景之余,作者不无黑色幽默地引述了著名社会心理学家亚伯拉罕·马斯洛的名言:当你得到的只是锤子时,所有的问题看上去就像一颗钉子。

他在提醒所有人,尤其是那些自以为专业的批评者:习惯性思维是创新最大的敌人。在汉能周围,始终簇拥着一帮挥舞着锤子的人,嘲讽、批评甚至攻击——在一个成熟的传统行业,或许这些声音不乏真知灼见,但对于一个充满探索精神的创新者而言,却无疑充满令人忧虑的褊狭和恶意。

被美国汽车界长期视为“神经病”的特斯拉掌门人伊隆.马斯克说:不要单一地跟着所谓的大趋势走。对于习惯把创业创新与成功学紧密地链接在一起去盲从风口和权威的公众而言,这是一句无比深刻的提醒。至今,马斯克的公司仍在亏损,围绕在他身边的各类抨击从未终止。但越来越多的人相信他必将开创一个崭新的时代。马斯克信奉的格言是:不创新,就是死亡。

其实,对中国人主导的薄膜发电这个崭新的能源行业发展路径,不妨多一些宽容和理解,把最终的研判权交给市场。

至少,对苦苦进行产业升级和技术创新的中国企业而言,有一种诱惑是无比强烈的:在几乎所有最新核心薄膜太阳能发电技术都掌握在汉能的当下,如果最终获得市场应用的成功,无疑会成为中国创新的全球性标志事件。

李河君是无法冲出黑暗的孤独舞者,还是终将重回山巅的创新巨人?

我希望是后者。

汉能今年30而立。30年间,李河君创新的骰子两次有力掷出,却始终伴随着嘲讽和怀疑。这种现象值得深思。

 

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奋战——“中国首富”李河君的创新执念

虽然尚无法判定李河君以后就能摆脱地狱的噩梦,一路狂奔,重新带领15000名汉能员工走向光明之路,但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上半场生死搏杀正在过去,下半场的新考验已经来临——这是中国创新企业家的宿命:生死挑战永远在路上,没有一丁点喘息的机会和时间。宛如一句充满生命哲学意境的诗歌:咬住一根绳索悬于崖间/开口歌唱也就是/选择飞翔。

习惯为创富先锋加冕和喝彩是社会风潮,甚至关乎人性,本无可厚非;但如果希望财富更有质量和牢固的话,则必须为创新者的探索乃至失败提供更包容和宽松的环境,无论观念抑或制度。然而,当下并不乐观。

很难准确判断薄膜发电颠覆传统能源的时刻何时到来,但今年汉能又将新增2万个专利,这让我们相信薄膜太阳能的技术进步往往超出我们的想象。与北京冬奥会和美国NASA牵手等市场应用,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突破。随着与资本市场的握手言和,相信许多渴望通过新技术、新能源创造经济新亮点的地方政府,越来越多地会向汉能伸出橄榄枝——从政策到资金,以PPP的模式。

李河君说,自己每天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过去四年,他读了680多本书,他现在最关心的是人才——为了吸引和留住人才,在他的主导下,汉能所有管理层每天至少要花30%的时间在人身上,他也希望回归A股后,能造就若干身价千万、过亿、过十亿的富翁。

这是一个诱人的蛋糕,你可以说基于信念,也可以说只是信口开河。

而唯一能够检验这一切的,只有时间。

给创新者多一点时间,李河君们或许就能为中国经济创造多一点惊喜。

毕竟,很多基础创新尤其是行业创新都需要漫长的跋涉,旅途充满荆棘,惟愿社会观念、资本市场、政策环境乃至舆论生态,尽可能在尊重科学基本规律的前提下,给这些率先吃螃蟹的中国创新者留出更多探索的可能。

期待中国的创新者不再重复“要么天堂、要么地狱”的宿命。

中国创新者需要更加正常的人间。

这与你今天的选择有关,也与这个国家的未来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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