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一场激烈的PK正在广州大幕拉开。
对阵双方:番禺区数十万居民和一座即将兴建的垃圾发电厂。
这座名为番禺区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项目是广州市重点建设项目,位于番禺区大石街会江村与钟村镇谢村,计划于2010年建成并投入运营。
这个垃圾发电厂可不是非法小煤窑,表面上既符合科学发展要求,相当高科技和环保,而且由正规机构很多德高望重专家组织的环评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并握有广州市人民政府正式准生证。
假使这电厂建在荒无人烟的沙漠,那一定是万民景仰的民心工程。麻烦在于:这里是中国最具知名度和最炙手可热的房地产开发区域,住着好多好多人,尽管有关部门声称“焚烧技术和装备先进”,但居民们还是担心自己生活环境甚至身体健康受影响,便群起反对。
按说政府定了的事,区区若干草民有意见是阻挡不了历史车轮前进方向的。但当反对的比例达到97.1%,意志再坚定的决策者也会猛然想起“水可载舟,亦能覆舟”的古训,变得高度重视起来,这电厂便随之成为广州市相关部门的一块“心病”。
其实,广大人民群众不赞成建发电厂不是觉悟低,不顾全大局,他们普遍也没这胆量。在今年2月份发布的《关于番禺区生活垃圾焚烧发电厂项目工程建设的通告》中,措辞严厉地指出:违反本通告,拒绝、阻碍国家工作人员依法执行职务的,由公安机关依照有关治安管理处罚的法律、法规规定处理;构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责任。
公众冒险反对的深层次原因是:在正在进行的环评中,完全在政府系统内进行,根本未征求公众意见。对于正在进行环评工作的华南环境科研所,有业主翻查该所的“旧账”,发现近年来由该所进行的省内关于垃圾焚烧项目的环评几乎全部通过,其中却只字不提公众意见及周边环境。加上番禺区市政园林管理局网站上的环评公示仅表明公示开始,无任何具体的环评标准介绍。
有市民担心,没有标准,公众的反馈内容对环评结果将影响甚微;也有市民表示,不公布环评标准,市民的反馈或缺将乏针对性和客观性,甚至仅以发泄为主,无理论依据支持,不利环评收效。面对质疑,番禺区市政园林局曾表示,将会就垃圾焚烧项目“听取所有群众的意见”。不料随后又神奇地反悔。理由是“环评阶段会有公众参与环节,我们召开座谈会不合适,反而会影响环评工作的正常进行”
。
PK全面升级。
来自广东省省情调查研究中心的消息称,鉴于番禺垃圾焚烧厂项目影响太大,该中心已介入该事件的民意调查。初步的调查结果表明,居民反对建设的比例达到惊人的97.1%,92.5%的受访居民对有关部门政务信息公开方面表示“很不满意”。调查报告已于近日以《广东省情调查报告》专送版的形式呈送给了张广宁市长。
与此同时,由于供公众参与用的邮箱和电话都已经“塞车”,每天都会有一批业主向华南环境科研所递交意见书,意见书包括对此项目的质疑和密密麻麻的业主签名。11月2日,一份由海龙湾、丽江花园、南国奥园等小区近5000名业主签名的反对意见书被送到了华南环科所。在意见书中,他们提出了七大疑问,并称:“我们不希望成为‘白老鼠’”。
这场PK的最终结局尚难逆料。但其中暴露的问题却具有普遍意义。
首先,涉及公众切身利益的政府决策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尊重民意,民意往往是被代表——被相关二政府色彩浓厚的专家们代表,而这些利益关联方为了迎合政府政绩需求,往往密封作业,躲在小黑屋里替人民群众当家做主,多影响乃至伤害公众利益的项目也肯定是一致通过。
为了改善这一状况,本着以人为本、行政公开的原则,从中央到地方凡涉及民生的决策开始推行听证会制度,不过在实际操作中,听证代表往往由有关部门指定,根本代表不了民意,有些听证会便逐渐有了个很黑色幽默的外号——涨价会,在不久前洛阳举行的水价调整听证会上,竟出现了18位代表中有17位强烈赞成涨价的雷人局面——这与实际民意如同天壤。
在公众正常参与决策的渠道被阻隔和被操纵之余,民意正常表达渠道也经常密布“言塞湖”,政府部门要么充耳不闻,要么肆意推委,甚至粗暴阻断,结果媒体成了主渠道,但迫于各种压力,被和谐的可能远远大于下情上达。
从根本上讲,法治政府的建设滞后是造成这一切的主因。已颁布实施的《行政许可法》对政府该做什么和不该做什么以及政务公开提出了明确要求,但由于行政程序立法的缺失,导致很多时候,政府部门在日常行政工作中人为裁量空间过大,在政绩和部门经济利益驱动下,一会钓鱼执法,一会曝光三陪小姐,上演了一幕幕让广大公众气愤恐惧的惊悚片。
市长张广宁曾感叹道:广州垃圾的增量比GDP还快。垃圾处理的确是个大问题。
但漠视民意建起的垃圾发电厂还不如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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