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英国客人，27岁，长得漂亮极了，就像电影明星一样，说一口流利的中文，可以自如地和我交流，第一次就诊是因为严重腹痛，检查后诊断为急性盆腔炎，需要输液治疗，由于当时已经过了排卵期，她一直想要孩子，没有避孕，我很担心万一已经怀孕了，用药会对孩子造成不利影响，这个时候又无法查出是否怀孕，但为了避免将来有麻烦，我还是例行为她做了这些相关检查，尿HCG结果是阴性。征得她同意后开始治疗，很快病情就控制住了。随后她又因为牙疼，做了拔牙手术，还用了麻醉药。
非常不幸，月经到时候没来，过几天一查，怀孕了。她拿着我写的病历咨询了很多大医院，最后还是回到我这里求助，我惊出一身冷汗，幸好当初多想了一下，查尿证实没怀孕才开始治疗，要不然就有缺陷了。虽然严重的感染本身如果不治疗也会伤害孩子，但那是疾病本身导致的后果，一般不会引发纠纷，如果有用药的经历，孩子万一有事，医生就会有麻烦了，所以在这种情况下，医生主观上是不建议继续妊娠的。她还能回到我这里来继续治疗，说明其他医院的医生也是认可我的处理，虽然结果很不幸，但我们该做的都做了，从她当时的病情来看，即使知道怀孕也需要用药，如果不用药，严重的感染也会伤害孩子。更不幸的是现在我要建议她终止妊娠，我仔细计算了，她当初生病和用药都正好是在受精卵刚刚着床的时期，这时胚胎发育很娇嫩脆弱，很容易受到外界不良因素的伤害。孩子出问题的可能性比较大，而且她还很年轻，没有必要去冒这么大的风险。她坚决不同意我的建议，我怎么给她解释，她都不能接受。后来，她向我提出请她的丈夫进来一起咨询，我同意了。
出乎我的预料，她的老公是一位中国人，小伙子长得英俊魁梧、浓眉大眼，英语说的飞快，我一句也听不清楚。一看他是中国人，我又觉得有希望把他们说通做手术了，我这样对他说：“如果您不知道该怎样选择，可以把问题先简单化，如果做手术，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将来不能有孩子。如果不做手术，最糟糕的结局是生一个有缺陷的孩子，只能在这两个不幸中选择一个，您的选择是？”我觉得我这样的分析完全可以帮助他们选择前者，如果是我自己面临这样的选择，我也会选择前者，在我以往的工作经历中，帮助无数犹豫不决的病人拿定主意，都是用的这个逻辑，没有一个人选择后者。但这次我彻底没辙了，他们俩手拉手、异口同声选择后者：即使要一个有缺陷的孩子也不能没有孩子！脸上是一种又幸福又悲壮的奇怪表情，我瞪大眼睛，呆在那里半天没话说，想了半天才对那位丈夫说：“您是不是在英国呆的时间太长了？你想问题怎么和我那么不一样？！”他立即开始给我上课，中国的计划生育不合理，人权，宗教，文化差异……我没话可说了，为她做了一次超声检查，孩子现在看起来很健康，我只能把祝福送给他们，希望他们能有好运气。但我没有忘记在病历上写下自己的态度“早孕期有严重感染及静脉用药史，建议终止妊娠，病人拒绝。”
一个多月过去了，一天，我上夜班，他们夫妇又来就诊，病人有少量出血，刚刚在另一家三甲医院做完B超，医生说孩子很健康，没问题，开了些保胎药。他们不放心，要求到我院复查B超，我把今天的B超与1个月前的B超一对照，心里就知道这个孩子保不住了，但我不知道该怎样对他们说孩子没救了，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们，他们肯定不会接受这个事实，我太了解他们了，不到最后一刻，他们绝不会放弃孩子。就让一切都顺其自然吧。
我仔细给他们交代该怎样保胎，什么叫绝对卧床，如果病情加重会有什么表现，出现什么情况就应该立即上医院，我一边交代，一边开药，还没等我写完处方，病人表情紧张地离开了诊室，不一会她回来了，告诉我不用开药了，孩子已经流产了，我马上给他们办理入院手续，叫来客服人员陪同他们立即入院，同时电话通知病房手术室准备立即手术。看着他们伤心的样子我心里也难过极了，但又好像有点如释重负，我始终认为：这样的结局应该不是最糟糕的。
为了彻底搞清楚这次流产的原因（不一定与用药有关），我特意交代病房医生注意将胚胎组织送病理检查，给病人抽血做术前检查的时候，注意将优生优育的项目也一起化验，希望这些检查可以帮助他们在不远的将来怀上一个健康的宝宝。祝福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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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1 17:07: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