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2007年,兰世立曾和王石、冯仑去武汉洪山监狱看望了牟其中。王石向依然陶醉于过去辉煌中的牟其中介绍,这个叫兰世立的现在不仅拥有20多架飞机,而且还开了自己的航空公司。牟其中看着兰世立久久说不出话来。狱中近10年的光阴悄然滑过,属于牟其中的那个时代已经永远成为过去。
兰世立喜欢讲英国维珍航空公司的老板理查德·布兰森的故事。事实上,这个英国老顽童才是兰世立心中的比较坐标。而且,他们之间也确实存在着诸多惊人的相似之处。
“空手套飞机”
老牌财经杂志《福布斯》,曾把兰世立作为“财富新势力”的代表在封面上隆重推出。他们对兰世立的评价是:“他作为中国上榜富豪中最年轻的高等学历知识型富豪的杰出代表,善于同国际财团打交道,且善用国际资本的力量。”
这种评价并不为过。事实上,早在2006年,兰世立就干了一件让人目瞪口呆的事:他没用任何担保,也没花一分钱首付款,便从法国空客、美国通用等国际巨头手里购买和租赁了20架豪华的空客A320飞机,总资金达120亿元人民币。
2007年11月21日晚,为庆祝与苏格兰皇家银行的合作,东星集团在武汉香格里拉饭店举办了一个酒会,酒会的举办宣布了一个“历史性”时刻的到来。东星从苏格兰皇家银行接过30多亿元人民币贷款,无担保、无抵押、无首付,还款期限长达15年,利息甚至低于银行之间进行的拆借。据称,首架飞机将于2009年交付使用。
面对这些巨额的贷款,很多人疑惑:为什么国外巨头们会如此信任兰世立?他们一点都不畏惧风险吗?
在第二天的签约仪式后,苏格兰皇家银行中国区总经理李权对这个问题似乎胸有成竹:“飞机融资主要是一种资产性融资,对资产有抵押权,和纯粹的信贷融资不一样,担保在这种融资里面并不是一种必要的条件。”
而在兰世立看来,这只是其中的部分原因。
“回想起来,还是胆识帮了我们,也就是说你要够胆去做。”他回忆起和世界航空公司的巨头——欧洲空中客车公司和美国通用电气金融航空服务公司谈判的情景:
面对对方强烈的质疑,一开始谈判时,兰世立就不断地给在场的人演示,讲解中国的航空市场、湖北武汉的消费情况、中国的旅游行业以及未来的商业计划。终于,他得到了在场谈判人员的大力支持,他们非常相信兰世立的商业计划是可以实现的。
“他们需要这个市场,这是我们第一个优势;第二个优势是中国的人均比例很低,我们中国有13亿人,到现在只有800多架飞机,而美国2.5亿人就有5000多架飞机了,可见我们的市场缺口有多大。”事实上,兰世立的这种想法很正确。
欧洲空客公司的副总裁博龙大加赞赏地说:“这个经营计划我觉得很现实,没想到武汉发展得这么快,这样的速度让我感到非常震惊。湖北人口和法国人口一样多,在这个基础上,航空旅游业才发展得这么快,所以我觉得兰先生的航空公司经营计划非常现实,符合他现在发展的需求。”
和美国通用电气金融航空服务公司的谈判过程更是艰难。“我做出要收购20架飞机的决定,把在场的谈判人员吓了一大跳。无论是跟新的航空公司租购飞机的政策,还是一次性给这么多飞机的数量,都没有先例。”兰世立微笑地说。
谈判前前后后经历了两个多月,最核心的一次谈判,创造了连续27个小时不下谈判场的纪录。两个多月的艰难谈判之后,2006年5月9日,兰世立与美国通用电气金融航空服务公司签订了一份租赁购买意向协议,计划分五年从两家公司租赁10架和购买10架空中客车飞机,总价值估算为120亿元人民币。
虽然,理查德·布兰森曾说,要想从亿万富翁变成百万富翁,最快的途径就是开家航空公司。油价高涨、经济衰退使很多航空公司甚至濒临破产。但在中国,航空业正经历自己的黄金岁月,人民币升值以及经济的飞速发展,都给航空业的发展带来很多美好的预期。
事实上,这些世界级的大机构不仅看重兰世立,更看重他背后巨大的中国航空市场。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东星航空飞速起航。
乐观面对挫折
在旁人看来,兰世立似乎是一个幸运儿,几乎没遇到什么困难和挫折。其实对于在中国这种商业环境中成长起来的企业家来说,没遭遇过挫折几乎是不可能的。只是,在很多时候,有些人喜欢选择一种悲情的姿态,而兰世立则一笑而过。
2006年5月,东星航空成立不久,兰世立正准备凭借廉价优质的服务大干一场,然而危机却从天而降。8家国有航空公司联手对其颁布了“封杀令”——禁止机票代理人销售东星机票、禁止与东星签转联程等一系列条款,想要给刚刚诞生的东星以重创。事发的第一时间,东星的合作者美国通用和欧洲空客便打来电话,询问武汉这边的情况,毕竟价值120亿元的20架飞机不是闹着玩的。兰世立向对方讲明了情况后,立即开了一个新闻发布会,寻求舆论的同情和支持,声音很明显偏向东星这边。很快工商部门、民航等部门都出来为东星航空说话,危机仅仅持续了10天。
现在回忆起这段历史有些风轻云淡,但是想起那些天的感觉,兰世立仍止不住说“这些国有企业欺人太甚”。
如果说这次“封杀”只是一次外部事件,而不久前关于东星内部资金链紧绷的传闻,却成为东星发展的更大难题。
实际上,在近200亿的资金当中,最大一块是飞机本身的巨额成本。但在28架飞机中,兰世立真正花钱购买的只有16架,这些钱来自于欧洲出口银行和苏格兰皇家银行。其它的飞机都采取租赁的形式,分别来自于通用电气金融航空服务公司和国际金融租赁公司。
其实,光是每架飞机所需要的租金、运营费用和航材、人工、地面基础建设等这些“小钱”,也够兰世立消受的。据了解,这些投资大多来自于集团其它产业的资金及当地银行的贷款。而利用其它产业进行“输血”,一有不慎,很可能引发巨大的风险。2007年五六月份,东星光谷的房地产项目曾经引发了业主抗议、游行和上访风潮,为东星引来很大的负面影响。兰世立虽然对外界“一房多卖”的指责进行了反驳,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因为要支持航空的发展,一度面临资金的巨大压力,甚至考虑“忍痛割爱”出售旗下的房地产项目。
然而,尽管有这样那样的困难时刻,兰世立最感概的是,作为第一批创业者,这20年来自己看到一批批人倒下去,又一批批人成长起来。兰世立庆幸,自己还能继续走着。
创业之路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报告厅。兰世立站在讲台上,语速飞快,激情四溢。他演讲的题目是《中国企业的国际化》。坐在台下的大部分是清华大学MBA学生,对于生活在创业时代的这些年轻人来说,兰世立这次的演讲主题有些乏味,他们似乎对兰世立的创业故事更感兴趣——卖电脑、开酒店、做房产、投资公路、经营旅行社,一直到现在玩航空。兰世立是怎么发迹,并一步一步走到现在的?
其实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是一种偶然,而兰世立的命运转机发生在商品经济开始活跃的1990年代。
1990年,从武汉大学研究生毕业后的兰世立被分到了湖北省委,成为当时一个令很多人羡慕的国家干部。后来海南建大特区,兰世立被遣派到海南岛作为支援干部。他没想到,自己的命运从此发生改变。那时的海南特区是中国经济最热的地方,身处其中的兰世立每天看到的都是辞职下海的人们,每天听到的都是积累财富的神话。他禁锢的心灵慢慢打开,越来越感到机关的压抑和苦闷。终于,辞职成为最终的决定。
但在当时,兰世立是看不到自己未来的。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飘洋过海从岛上回到了武汉的家。原本打算回家看看就回海南创业,但到了家,他忽然觉得武汉也不错,就决定先干起来。于是,在武汉东湖开发区知识分子创业中心,一家叫“东星”的小公司诞生了。
万事开头难。兰世立创业之初选择的项目是电脑打印,这是他在香港出差时得到的启发。在酒店里付账时看到自己的名字被打印出来,他感到了惊奇和欣喜。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有前途的东西。于是拉拢一帮人先是弄出了一个“东星文字处理系统”,然后便开始推销自己的电脑打印系统了。东星的第一个客户是中共湖北省委。第一年非常成功,他卖出了3000多部电脑,挣了2000多万元人民币,这成为他的第一桶金。
后来他的事业便开始了加速度发展。不断地四处游走,不断地发现机会。看到武汉缺乏高档酒店,他就自己开了两家;看到开酒店的成本中,很大一部分来源于房租,他便涉足房地产;看到公路的固定收益比较长期,他成为了中国第一个投资公路的民营企业家;看到旅游行业的钱景和前景,他开始了自己的旅游之路,成立旅行社,组建了车队,买断了景区,东星旅游成为国内最大的民营旅游企业;而在经营旅行社的过程中,他看到旅行社的很多业务都涉及到了航空领域,于是他开始自己的航空梦,东星航空公司诞生了。
从开始创业卖电脑到最后做航空,兰世立认为这其中并没有太多变化。拿200元钱开始创业之路时,他和公司的房东商量,三个月后再付房租。卖电脑时,他和电脑批发商商量,卖完再付全额款。到最后,做航空时,他又以这种外界称为“空手套白狼”的方式,忽悠了20多架飞机。兰世立有足够的商业机智,也令他的合作伙伴足够信任。
知识带来财富
维珍航空的理查德·布兰森在描述自己的企业梦想时曾有过这样的一个人生指南:宝宝们喝着维珍可乐长大,到维珍超级大卖场买维珍电台上介绍的唱片,去维珍院线看电影,通过virgin.net交上一个女朋友,和她坐维珍航空去度假,享受维珍假日的服务,然后由维珍新娘安排一场盛大的婚礼,幸福地消费维珍避孕套,直到最后拿着维珍养老保险进坟墓。当然,如果你感到不幸福的话,维珍还提供了大量的伏特加供你选择……
而兰世立也有一个自己的旅行指南:你可以通过东星的网络订上一个假期游玩安排,然后坐东星的航班去目的地,下了飞机坐东星的大巴到风景区,入住东星的宾馆……
除了多元经营的企业,你还能找到很多理查德·布兰森和兰世立的共同点,但他们也有很多不同的地方。比如,布兰森先生仅仅中学毕业,而兰世立研究生毕业;布兰森认为自己正是因为读书少而养成了敏感的直觉,不断发现商业机会,兰世立则认为正是高等教育才给自己带来了更多的机会和财富,他是知识分子商人。
不过,他们之间最不同的地方,就是所处的环境,这就注定了两个人取得的成就不同。直到现在,因为自己曾经的下乡经历,兰世立的内心深处仍有不安全感。
事实上,没人能完全看清未来,大家都活在当下。东星航空的网站上挂着兰世立的新年致词《最值得骄傲的2007》,他认为这一年
“时而在天堂,时而在地狱”。
没办法,戴着镣铐跳舞是兰世立这一代中国民营企业家的宿命。作为一个标准的“空中飞人”,兰世立最幸福的时光是和家人在一起的日子。《福布斯》曾这样评价兰世立这一代中国富豪:他们对商业有更广泛的兴趣,积累财富的过程更有个性,也比前辈更懂得享受财富的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