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新疆史前考古初探其古代居民饮食文化（下）
三、史前新疆居民的炊具和食具
炊具，是饮食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新疆古代先民的炊具主要有灶、釜、磨制的石碗、石锅、平底敞口碗、碟，陶罐、陶盆、陶钵、陶壶、圜底小杯等。在哈拉敦发现一双耳陶罐。在阿克苏市的喀拉玉尔衮遗址的文化遗物主要为陶器，器形方面有把罐、盆、钵、壶、圜底小杯等，钵类最多。基本以素面为主，相当部分陶片外表有一层烟炱，显系作为炊具使用过。[22](P39)炊具的使用标志着西域古代人民已步入饮食文明时代。乌鲁木齐南山矿区鱼儿沟及阿拉沟东口古代墓葬出土的随葬文物表明木器也被用为日用器皿，主要木器有：盘、盆、小杓、杯等日用器皿。[20](P4)
另还以草编器、角器等作为食具，试以孔雀河古墓沟墓区为例。草篓，是孔雀河古墓沟墓区“普遍出土的文物，人具一篓，用为盛器。它是用韧皮纤维如麻类以及芨芨等为原料编制而成，形制通常是平口鼓腹圜底或小平底，高一般在15厘米上下。少数编制精巧的不仅平整细密，而且利用纬向材料光泽程度的不同而显示‘之’字、波纹、几何形折曲纹饰等，富有装饰效果。从部分篓中盛小麦、白色糊状物看，可能与食具有关。以草编器作为食具，在过去未见实物。汉文古籍中有所谓‘箪’，乃指竹、苇编器。其中一部分也用为食具，‘箪食壶浆’即是一例。它们，颇可说明用竹、苇、草编器作为食具、盛具，曾是我国古代一种比较普遍的餐具。”“由于不知制造陶器，日用器皿除草编器外，木、角器是人们不可或缺的日用器具。水盆、木杯等木质用器，系取粗细不等的一小段木料，中部掏空，器表稍经刮削、修整，造型可能与用料有关，很不规一。角杯，只是把尖端切断，堵塞以块木，利用髓腔，即为用器。”[18](p94-96)
四、史前新疆居民饮食生活上的精神追求
“当人类艰难地迈向物质文明的时候，在精神领域也从来没有停止过奋进。人类在饮食生活上精神追求主要体现在审美意识的觉醒上。……原始人不仅具有审美追求，并且还具备了美的创造能力。……原始人为什么要装饰、美化他们的炊具和食器呢?恐怕不仅具有宗教意义，也说明了他们把进餐看作是一种享受，是在经历了繁重劳动和艰辛奋斗之后肌体和精神上的双重放松。”[23](P12)史前新疆古代居民饮食生活上的精神追求主要表现在新疆古代居民装饰、美化他们的炊具和食器。“新疆青铜时代考古文化中，有一个显著的文化特征，就是比较普遍的使用彩陶器。日常生活饮、食器皿，炊煮器等，都装饰简单的彩纹。”[24](P46)如这时的罗布淖尔居民富有艺术情操，虽生活在自然环境相当严酷的罗布荒原上，但却不忘美化自己的生活方式。“罗布淖尔居民还没有文字，刻木是他们记事的手段。他们富有艺术情操，普通的禽骨，显现花纹的小卵石，稍经加工，就成为了美丽的配饰。普普通通的骨、木椎，柄部造型不同，划刻各种各样几何形纹，这类日常用品，成了颇有特色的小艺术品。”[24](P44)上述孔雀河古墓沟墓区出土的编制精巧装饰着几何形折曲纹饰等的食具草编器就体现了其在饮食生活上的精神追求。
五、饮食文化层次性的逐渐出现
饮食文化的层次性，是指一个民族或群体内人们由于政治、经济、文化地位的不同，形成饮食生活和饮食文化的差异性。这种差异性主要因贫富悬殊而产生，在阶级社会中是由阶级差异造成的。[25](p90)但在逐渐迈入阶级社会的进程中，虽无明显的贫富分化，亦或出现对食物占有量的不同现象。如“古墓沟墓地发掘资料表明，属于第一类型的三十六座墓葬，墓内随葬物品主要就是随身的衣物、装饰，彼此差别不大。他们并不存在个体小家庭，从占有的社会生活资料看，基本是平等的。这是墓地的一个基本特色。但另一方面，可以看到，在一些女性墓中，尤其是一些老年女性墓中，除随身衣物、饰物外，还有较其他墓葬稍多一点的随葬品：日常生活中使用的木盆、木碗，锯齿形刻木，木雕女性象等。墓内随葬的羊、牛角也较多，前述二十六支牛、羊角就出土于一座老年女性墓葬的上部。”[9]青铜时代的罗布淖尔居民，还处在原始社会阶段。当时社会生产力低下，人们必须共同劳动、平均分配，凭借群体的力量才能在艰苦的环境中求得生存和发展。所以在饮食文化方面应无等级概念，当时饮食文化层次性是不存在的。墓葬中随葬品往往是现实生活的表现。那为什么古墓沟会出现此现象呢?王炳华先生曾认为“即使是在原始氏族社会前期的母系氏族制阶段，由于女性在氏族大家庭、社会上受到更多尊重的地位，他们在实际生活中也占有着较其他一般成员稍多一点的生活资料。这些稍多一点的生活资料如一般的日常生活用器(木盆、碗)、标志当时信仰情况的艺术品(如木雕女性像)等，但总是一种新的不平等的因素”。[9]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出现剩余产品，贫富悬殊出现，新疆地区逐渐向阶级社会迈进。在阿勒泰克尔木齐早期石棺墓、帕米尔高原香巴拜土葬墓中，发现过为墓主人殉葬的奴隶，由此可推知，随着新疆铁器时代的不断推进，该地区开始出现阶级，日益迈向阶级社会。同样可以肯定的是，当时的饮食文化至少可分为奴隶主及奴隶两个饮食文化层次，当然此分层的出现如同私有制的出现一样也是一个缓慢的推进过程。
六、史前新疆饮食文化交流
新疆史前文化与祖国内地的文化联系广泛而久远。早在去今近4000年前，新疆地区就与祖国东部地区存在交通联系。1934年，贝格曼在罗布淖尔孔雀河下游调查发掘小河墓地时采集到近500粒白色小珠，后经分析发现其所用材料为海菊类贝壳，而这种海菊贝只见于我国东南海沿海海域。在河南安阳殷墟的妇好墓中发掘出土的玉器，有力地揭示出新疆，尤其是新疆和田地区玉石已经远销中原腹心的殷商王国。
新疆史前文化与西方的文化联系也是广泛而久远的。如巴泽雷克古墓中发现古波斯毛织物资料，说明西亚与阿尔泰地区的联系。“远古新疆，从来就不是一块孤立、封闭的土地。古代的黄河流域文明，与南亚印度河流域文明、西亚早期波斯文明、两河流域文明及希腊文明的交往联系，开拓得很早。承担了这一交往联系使命的陆桥——新疆大地，在古代历史上，发挥过无法替代的作用。”[24](p60)
饮食文化是新疆史前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特别是在生产力极为低下，物质资料极为缺乏时，前者对于后者来说，意义更为重大。马克思曾说：“人们为了能够‘创造历史’，必须能够生活。但是为了能够生活，首先就需要衣、食、住以及其他东西。因此第一个历史活动就是生产满足这些需要的资料，即生产物质生活本身。”“哈密地区考古调查、寒气沟墓葬发掘，清楚地显示着哈密地区早期考古文化与邻境的甘肃、青海关系密切。1990年发掘的塔城卫校青铜时代墓葬及遗址、托里萨孜村竖穴石室墓，与邻境的安德罗诺沃文化关系密切。”[26](p10)“现代的小麦、燕麦、裸麦和大麦，以及山羊、绵羊、牛、猪等物种均起源于中东。”而“对于农业在各地区间传播的详细情况，现在还了解得很不够。农业大致是以中东为中心向东传播到印度河流域，向北传播到中亚和东欧，向西传播到中欧和西欧。在中国，小麦和大麦是在约公元前1300年前后从中东引进的。”[1](P27-28)而本文在前面已指出：“我国古代黄河中、下游，主要栽培小米，而小麦，最早可能在新疆种植。”在此暂且不论小麦到底最早在哪栽培，但其至少说明小麦的传播过程其实也是饮食文化交流的一个例证。另如“小河发现的权杖、小麦来自西方，并通过新疆传人内地，发现的粟子，则源于中原，等等这些都将为研究史前东西方文化交流带来新的契机。”[27]当然，新疆史前饮食文化由于地理阻隔及当时交通条件的影响，其与外界交流的融合性，相对土著性来说应是处于支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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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王炳华．略说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新疆考古[A]．新疆文物考古新收获(续)(1990—1996)[M]．乌鲁木齐：新疆美术摄影出版社，1997．
[27]新疆文物考古研究所小河考古队．罗布泊小河墓地考古发掘的重要收获[J]．吐鲁番学研究，2005，(1)．
评论：
笔者转贴这篇文章的用意在于，此文详细汇总了近年来对新疆古墓人骨的同位素检测结果，发现许多人群都是以肉食为主，而粮食摄入较少，部分居民甚至有维生素缺乏病。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了纯粹的农业经济很可能并不适合新疆和中亚自然环境。在历史上中亚人群的经济形态大多属于两种：以原始欧洲人为代表的畜牧为主、渔猎和农业为辅的经济，或是以塞种人为代表的草原游牧为主的经济。只有这两种经济形态才能从中亚贫瘠的地力中提取出能量和生产足够的食物。我想这解释了为什么中东农业文明没有直接波及到中亚、新疆，而是在这些地方的畜牧业兴起之后才伴随出现，以及有着发达稻作文化的南印度人的标记（HL）较少出现在新疆和中亚的主要原因。
此文的部分内容还表明了哈密古代居民与东亚人、东藏人之间的联系，还有阿凡纳羡沃人的后代吐火罗人与中国东南沿海地区的间接经济贸易往来,也说明了为什么汉、藏语和印欧语为什么有那么多同源词汇：
*新疆史前文化与祖国内地的文化联系广泛而久远。早在去今近4000年前，新疆地区就与祖国东部地区存在交通联系。1934年，贝格曼在罗布淖尔孔雀河下游调查发掘小河墓地时采集到近500粒白色小珠，后经分析发现其所用材料为海菊类贝壳，而这种海菊贝只见于我国东南海沿海海域。
*哈密哈密县五堡公社氏族社会墓地墓葬内出土青稞
*哈密地区考古调查、寒气沟墓葬发掘，清楚地显示着哈密地区早期考古文化与邻境的甘肃、青海关系密切
*最早的粟类标本，见于距今3000年左右的哈密五堡古墓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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