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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傲鲨员工作品展示:《血色残阳》   文/陈桑

(2011-05-10 14:5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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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百傲鲨之家

血色残阳

文/陈桑

    我喜欢余华的作品。王安忆曾说:“余华的小说是塑造英雄的,他的英雄不是神,而是世人。但却不是通常的世人,而是违反那么一点人之常情的世人。就是那么一点不循常情,成了英雄。”而这本《许三观卖血记》中的许三观也正是这样一个平凡人中的英雄。

 

    余华是个记录时代成长的作家,他的思绪随着时代的推进而深化。他1960年出生于浙江杭州,中学毕业后,因父母是医生的关系,曾当过牙医,五年后弃医从文,从此与创作结下不解之缘。在被问及为何要改行当作家时他说,他看过一万张嘴巴,都是一样的,他想看不一样的东西,于是就成了作家。回答得很轻巧,但他的个性品味也跃然而出。受童年经历的影响,余华的作品里总是充满着医院的酒精气味。不管是《活着》、《许三观卖记》还是《兄弟》。他在《医院里的童年》一文中曾提到:“与我的很多同龄人不一样,我和我哥哥没有拉着祖辈们的衣角成长,而是在医院里到处乱窜,于是我喜欢上了病区走廊上的来苏儿的气味,而且学会了用酒精棉球擦洗自己的手。我经常看到父亲手术服上沾满血迹地走过来,对我看上一眼,又匆匆走去,繁忙的工作都使他不愿意站住脚和我说上一、两句话。”在他的父母工作的时刻,他就和他的哥哥在医院里继续着日复一日的游荡生活。他等着父亲从手术室出来时,看到父亲身上血迹斑斑,即使口罩和手术帽都难以幸免,而手术室的护士则几乎每天都会从里面提出一桶血肉模糊的东西,将它们倒进不远处的厕所里。他看到太过成熟的世界,更早地看社会变迁、人世无常。在对童年的回忆中提到:“在无数个夜晚里突然醒来,聆听那些失去亲人以后的悲痛之声。居住在医院宿舍的那十年里,可以说我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为丰富的哭声,什么样的声音都有,到后来让我感到那已经不是哭声,尤其是黎明来临时,哭泣者的声音显得漫长持久,而且感动人心。我觉得哭声里充满了难以言传的亲切,那种疼痛无比的亲切。有一段时间,我曾经认为这是世界上最为动人的歌谣。”这些经历让他的作品中频繁地出现鲜红的颜色。人说,创作是要基于生活之上的,只有已以现实为基点,才能构建起一个独特的文学世界。余华自己也说:“我觉得我所有的创作,都是在努力更加接近真实。我的这个真实,不是生活里的那种真实。我觉得生活实际上是不真实的,生活是一种真假参半、鱼目混珠的事物。”文学是不能够脱离现实的,虽然不如新闻写作般追求完全的准确真实。余华也说过:“一个作家的童年生活才是他最根本的生活。人生就像复印机一样,把童年生活印了下来,成年以后只是在这复印图上增加一点色彩而已。”他从小受父母从医的影响,生长在医院之中,不同于其他孩子,他的童年并非血淋淋的,但《活着》里,少年因为被护士抽血过多而死,《许三观卖血记》里的许三观13次进入医院卖血……社会的残酷跃然纸上。就这样,余华在他童年的复印图上打上了岁月的烙印。伟大的小说家通过一个人的一生和一些最普通的事物,使所有人的一生涌现在他笔下。

 

    许多读者更喜欢余华的《活着》,认为这是他创作的一个风水岭。而我则偏爱于《许三观买血记》。故事里,许三观是城里丝厂的一名送茧工。他同那个时期的许多工人一样老实忠厚、善良单纯,却免不了愚昧无知,可以说是那个时代人民的缩影。他受爷爷和叔叔的影响,认为卖血是证明身体健康的标准,只有卖过血,才能够娶到妻子。出于这种现在看来近乎荒诞的想法,以及好奇心的驱使,他第一次进了卖血站。此后许三观就开始了一次次的卖血,原因也随着世事变迁而改变。我们知道,卖血不同于献血,经常卖血绝对不是一件好事,在不正规的地方更容易传染疾病,而且大量出血后也要休息两年才能恢复。可是在那个时代,人们还是选择卖血这条路,不仅仅因为它是身子骨结实的标志,还因为它能够在最短的时候,获得最大的金钱报酬。因为没有科学文化,又受金钱利益的驱使,人们做起了这样的赔本生意,却浑然不知。

 

    许三观第一次在好奇心唆使下进了城里的医院卖血,路上遇到了同去迈血的阿方、根龙,三人结伴而行。在这里,我们会发现许多有意思的细节描写,比如阿方、根龙一路上不停地喝水,喝到肚子胀疼,牙根发酸却依旧不去小解。他们愚昧地认为“水喝多了,血也会跟着多起来”。在卖血的同时还给医院里的李血头送“礼”,并且在卖血之后,习惯在胜利饭店吃一盘炒猪肝,喝二两温黄酒。这一系列的动作被许三观看在眼里,此后一次次走进医院卖血之后,许三观也习惯来胜利饭店喊上一句“一盘炒猪肝,二两黄酒。黄酒给我温一温”。

许三观第一次卖血得到的钱,被用来筹划自己的婚事。他有着孝顺的心,却不舍得把自己卖血的钱给叔叔和爷爷。苦思冥想之后,他决定娶一个老婆回家。目标就是豆腐西施许玉兰。他请许玉兰吃了8角3分的东西,然后就荒诞地要求对方嫁给他。这种观念在如今的我们看来实在是可笑。许三观没有退缩,他不理会女方的拒绝,不理会许玉兰身边那个叫何小勇的男友,来到了许玉兰父亲的面前劝说他的“岳父”。这样的冲动有点不可理喻,却反映出了许三观的愚昧。但是愚昧的不仅仅是他还有他的“岳父”。出于传宗接代的考虑,许玉兰的父亲没有顾及女儿的心情,将她许配给了三观。而说服他做下这个决定的是三观的话:“你只有许玉兰一个女儿,许玉兰要是嫁给了何小勇,你家就断后了,生出来的孩子不管是男是女,都得姓何。要是嫁给了我,我本来就姓许,生下来的孩子也不管是男是女,都姓许,你们许家后面的香火也就接上了。”在许玉兰难过于父亲的安排之时,她心里的爱人何小勇却不去理会玉兰的婚事。何小勇没有办法为了玉兰而入赘,他自私地放弃了爱情(或许还不能称为爱情),而玉兰也为此心死,安心地接受安排,开始和许三观一起生活。

 

    5年时间,许三观和许玉兰有了3个孩子,一乐、二乐和三乐。平静的生活开始掀起波澜。随着时间推移,孩子长大。邻里的人发现一乐长的一点都不像许三观,而越来越像何小勇。久而久之,许三观自己都怀疑了,但一乐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他开始自我安慰。他把三个孩子都叫到面前,仔细观察之后,对自己说:“你们说一乐长得不像我,可一乐和二乐三乐长得一个样……儿子长得不像爹,儿子长得和兄弟像一样……”明显地透露出他的思维里有一种自欺欺人的愚昧,思想里还有着某些阿Q的影子。许三观在自我欺骗的同时,是矛盾的,他害怕知道真相。有时候,他躺在藤塌里,想着想着就伤心起来,掉下眼泪。可以说这时候的许三观表现出了不同于一家之主的脆弱。得知真相的他,开始带上违心的面具,对一乐冷淡起来。一乐打伤了方铁匠的儿子,许三观气愤地不理会方家追讨医药费的行动,让一乐去找自己的亲生父亲。这时候的何小勇表现出当初一样的绝情,当作事不关己的样子,赶走了一乐。许三观于是在七年之后重新走进了卖血站,用卖血的钱赎回抵押在方铁匠中的家具,赎回了玉兰的嫁妆。他用剩下的钱让全家吃阳春面,却只给一乐5毛钱让他去买番薯。当一乐因为吃不到面条而离家出走时,许三观嘴上说:“你要是永远不回来了,我才高兴”,而事实上,他背起饿得没了力气的一乐,不停的骂,可当一乐问到是不是要带他去胜利饭店吃面的时候,许三观不再骂一乐了,语气马上变的温和起来,说:“是的”。可见他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的许多举动,都让人察觉他想用刚强和不在意来掩饰的一腔柔情。他是矛盾的,是刚柔并济的。作为一个男人,许三观身上有着男人天生的刚强,负起生活的重担,即使在有些人面前他显得很渺小很自卑,但是在自己的妻儿面前,他总是信心十足,甚至在家里骂骂咧咧,他要用他的刚强摆起一副一家之主的架子,这样在妻儿都为生活而恐惧和茫然的时候,他便成了一个雄纠纠气昂昂的舵手。面对着流言蜚语和人们的嘲笑,他果敢地做出了反抗,为自己和亲人们争取了抬起头做人的机会。在妻子被定为妓女,不断地遭到批斗时,许三观并没有为妻子的境遇而厌恶和躲避,他天天为妻子做饭,把好吃的菜和肉偷偷藏在白饭下面,送到街上给她吃,没有嫌弃,而是更加呵护的去爱她,当孩子的价值观出现偏离,甚至为自己的母亲而感到羞耻的时候,许三观用他自己的方式让孩子们重新认识了母亲。作为一个父亲,他会为孩子们连续57天喝玉米粥导致食不知味而感到愧为人父,他可以为了让家人吃上一顿面条而去卖血,甚至为了自己的孩子而甘做一再卖血的“亡命之徒”;与此同时,他还知道身为人父必须教会孩子们做人的道理,他对一乐说:“做人要有良心”。他用得是最简单的方式脚踏实地地做着,却能体现出最质朴的亲情。王安忆曾经评价许三观是个“英雄”,因为他养了他老婆和别人的儿子。很多人不同意这个观点,但我是同意的,从许三观对家人的深情中,我看到了一个男人最广阔的胸襟,一个丈夫最体贴的呵护,一个父亲最温暖的疼爱。他是一个平民的英雄,他也许会犯错误,会不讲道理,会骂老婆,可是他始终是一个家庭的顶梁柱,他能够在关键时刻甚至不顾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自己的孩子。这是人的本能,也是人性的闪光点,是整个中华民族普遍拥有的一种人性的美,也是在今天这个社会中我们依然能够看在的美德。当何小勇出车祸、生死未卜的时候,他带着一乐到何小勇家的屋顶上叫魂,不屈记恨当初何小勇是如何冷眼旁观。而是说“一乐,何小勇以前对不起我们,这是以前的事了,我们就不要再记在心里了,现在何小勇性命难保,救命要紧。怎么说何小勇也是个人,只要是人的命都要去救,再说他也是你的亲爹,你就看在他是你亲爹的份上,爬到他家的屋顶上去喊几声吧……一乐,何小勇现在认你这个亲儿子了,他就是不认你这个亲儿子,我也做不了你的亲爹……一乐,你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做人要良心,我也不要你以后报答我什么,只要你以后对我,就像我对我四叔一样,我就心满意足了。等到我老了,死了,你想起我养过你,心里难受一下,掉几颗眼泪出来,我就很高兴了……”

 

    这些话让他的宽容品质在不断变化的动荡时代显得愈发可贵。

    但是,除了对卖血的认识不足之外,许三观也有着许多蒙昧之处。对于自己仔细挑选回来的老婆,本来是无可挑剔的,可是当他知道老婆和旧相好的过去种种时,内心还是不免耿耿于怀,所以他也去找了自己结婚以前的“另一个选择”林芬芳,并且发生了关系。之后他知道自己做的不对。第3次去医院卖血,并买了肉骨头、黄豆和绿豆,对林芬芳做了补偿。无知的他不能够清楚地认识到婚姻、家庭的责任感,而靠着一股冲动,一种报复的快感行动,事后又对此苦恼后悔不已。

 

    许三观是一个有社会责任感的人。在那个人人都要为了生存而挣扎的年代,且不说保家卫国、造福社会的豪言壮语,能填饱肚子已经不是易事了,但是许三观还是尽力去扮演好自己的社会角色,顺应着政策的变动与时代的朝流。许三观本着良心待人处物,而对于历史,他是一个清醒者,他说:“什么叫文化大革命?其实就是一个报私仇的时候……”,然而对于组织的规定,他还是服从了,人民公社化,大跃进,大炼钢,他上缴了私人物品;文化大革命,他给自己的妻子吃“白饭”、开批斗会、让儿子对妻子这样的“罪人”直呼其名……他也算尽了自己的一份责任,也为了让家人活得轻松一点。在大跃进、上山下乡、文革一系列的苦难日子里,他为了全家的生计而卖血,艰难地扛着这个家。可是,老天也好象就喜欢和他开玩笑。一乐得了肝炎,需要送到上海的大医院治疗,这对于这个贫困的家庭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许三观成了真正的“亡命之徒”,奔走于各个卖血站频繁卖血,从一个月卖一次到后来三四天卖一次,得知根龙卖血而亡之后,他依旧以性命保全着自己的妻儿。他就一路哭述着“我家的一乐得了肝炎,送到上海去了,我家的二乐也病了,躺在家里,里里外外都要钱……”,一路卖血。他从林浦坐船到了北荡,又从北荡到了西塘,然后来到了百里,手里拿着一包盐,吃着盐往前走,嘴里吃咸了,就下到河边的石阶上,舀两碗冰冷的河水喝下去,然后回到街道上,继续吃着盐走去,最终病倒在卖血的路上。这样伟大的父爱是我们难以想象的,让人辛酸感动。

 

    这样一个英雄在他年过60的时候迎来了最悲剧的时刻。他的儿子已经娶妻工作了,他可以卸下肩上的重担了,他走在街上,突然很想吃一盘炒猪肝,喝二两黄酒,这样的想法越来越强烈,他就很想再去卖一次血了。他已经有十一年没有卖血了,今天他只要去卖血,今天是为他自己卖血,他在心里想:以前吃炒猪肝喝黄酒是因为卖了血,今天反过来了,今天是为吃炒猪肝喝黄酒才去卖血。他这么想着穿越了纵横的大街,来到了医院。此时的供血室里坐着年轻的血头。他对许三观嗤之以鼻,认为年纪已老的许三观根本没有卖血的资本。他对许三观说:“我不会让你卖血的,你都老成这样了,你身上死血比活血多,没人会要你的血,只有油漆匠会要你的血……”,并将许三观赶了出去。许三观也心里充满了委屈,年轻血头的话刺伤了他。他想着年轻血头的话,他老了,他身上的死血比活血多,他的血没人要了,只有油漆匠会要,他想着四十年来,今天是第一次,他的血第一次卖不出去了。四十年来,每次家里遇上灾祸时,他都是靠卖血渡过去的,以后他的血没人要了。就这样我们的英雄难过落泪,以此终场落幕,他的泪水在脸上纵横交错,脸上充满了悲伤。

 

    余华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写下这样的结尾,却让读者心寒到了尽头,难过悲伤。多么具有讽刺的意味。年轻时候靠卖血挽救家庭危机的许三观,在年老的时候却再也卖不出血了。只能够面对夕阳,站在桥上,哀悼自己的不幸。小说所带给我的震撼与思考是没有止尽的。余华通过一个人的一生和一些最普通的事物,使所有人的一生涌现在他笔下,他的小说里记录着时代的变迁,记录着人民公社化,大跃进,大炼钢,文化大革命时期人民的生活现状,而他的作品给我留下最深刻的不是语言、结构、对现实的记录,而是他一种俯视众生的态度中暗藏的一份悲悯,这种悲悯是不分贫富贵贱的,过错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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