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忧伤的车公河(1)
镇海市东边有座凤凰山,山里有个车公庙,远近闻名。
车公是民间的一个神仙,相传原是宋朝的一位将军,江西南昌五福人。因平定江南之乱有功,被宋帝封为大元帅。宋室气数尽,蒙古大军长驱直入,建立元朝。宋帝南逃,车大元帅一路护驾,仙逝途中。乡民感其忠勇,多有祭祀,奉若神明。至明末崇祯年间,北方战火连绵,民不聊生,而东南沿海一带虽没有大的兵祸之乱,却流行起了瘟疫,死人无数,万户萧疏。其时有高人翻查史书,发现宋朝的车大元帅不但骁勇善战,而且有所到之处瘟疫消弥的神迹,遂向当地富绅们进言,筹措资金,造了车大元帅的塑像以镇邪气。
据传塑像造好之日并受了第一炷香火后,瘟疫立即停止了蔓延。四方百姓闻风而动,纷纷前来烧香供奉,于是就有了第一座车公庙,车大元帅就成了庙里的神。随后各地纷纷效仿建庙,以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不少人家还请了车公供奉在自家的厅堂,早晚一炷香,以保家人吉祥。
这些年镇海经商气氛浓郁,车公庙又是方圆三十公里内唯一可以进香的地方,因此,每逢初一十五,这里香火都很盛。
车公庙前山势低洼处有个大湖,由山泉雨水汇聚而成,虽年代久远而不惹尘埃,湖水清澈,岸边植被郁郁葱葱。湖满自溢,渐渐流成一条河,名车公河,由北向南,绵绵十数公里,汨汨流入镇海湾。
车公河边有条村,名车公村。
车公村不大,只有六百多人,村民世代亦耕亦渔,生活安详,本是一处太平盛世的桃园居。
镇海市经过这些年的改革开放,经济迅猛发展,城区急剧扩张,原先还远离城市的车公河,如今已在城市边缘缓缓流淌。
车公村已经彻彻底底地城市化了,村民都成了城市居民。
他们以前还需要劳作才能生活,如今,来自全国各地的打工者,纷纷在村里租了民房居住,租下店面经营酒楼、商店、卡拉OK、小卖部......小巷子深处,不需要理发师的发廊鳞次栉比,花红柳绿,小姐成林。小小的一个车公村,一夜之间繁华了起来。
村民不需工作,靠房屋租金收入,成了这座城市里最早富起来的人。
从人群开始涌入车公村开始至往后的三年间,由于土地权属管理及规划还基本处于无序状态,房屋的需求量又越来越大,村民们看出着其中的商机,纷纷千方百计筹措资金,就大肆兴建房屋,不办理任何用地建设手续。没多久,一幢幢崭新的农民楼就拔地而起,建得最多的一户村民,拥有了十五幢十层高的楼房,车公村在迅速膨胀。市政府醒悟过来意识到应该加强管理的时候,车公村已经住进了近十万人,成了城市边缘的一个小都市了。
既然已经城市化,各项建设就应该守城市应有的规矩。
政府对整个车公村的土地进行了统一规划,规定所有新建民宅必须经过严格的审批,否则按违章建筑拆除。实际上,基本是不批了。对已经建好的民房,政府采取了默认的态度。不默认也没办法,为了利益,村民们团结起来一致对外,政府想动一砖一瓦,门都没有。早早就占地建设的村民沾沾自喜,动作慢没来得及占地的村民叫苦不迭,暗中还在悄悄抢建房屋。政府不能让局面失控,对村行政机构进行了股份制改造。改造的结果,车公村已不叫村,叫“镇海市车公实业股份有限公司”,村属土地全部归股份公司集体所有,利益属于全体村民。
村民都成了股东,成了村里的贵族。
“任何人不得再擅自占地建房。”
说这话的人,就凭这句话,刹住了村里的抢建风。
村民们可以不理会政府的行政命令,却没有谁敢不听这个人的话。得罪他,就会应了多年后的一部电影《天下无贼》里葛优说的:“黎叔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这个人就是以前的村支书、村长,如今的股份公司董事长兼总经理徐敬东,人称东哥。
一个可以在这个小都市里呼风唤雨的人物。
常浩和小红就住在车公村的民房里。那夜以后,小红接纳了他,还告诉他,她真名叫马隽。
他一直没找到想做的工作,一晃已是半年过去。开始他还有点儿急迫感,时间一长也就疲了,整天东游西荡的不知道该干点儿啥。生活不用发愁,马隽每天晚上都去坐台,据她说她现在在王子夜总会比较受欢迎了,虽然从不跟客人出台,熟客还是喜欢她。他想这很正常,她是个大学生,谈吐不俗,人又长得漂亮,不是没读过几天书的别的乡下妹子能比的,有品位的男人就爱泡这种女孩,越不肯出台,就越纠缠不休,其实目的还是想把她弄到床上去。他可以理解那种情形,只是觉得自己一个大男人靠她这样来养着,别扭。
她从不过问他工作的事,怕问起来会伤了他“吃软饭”的自尊,伺候他就象电影里日本女人伺候自己丈夫一样,生怕有做不到的地方。这让他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状态,只是心里常常觉得孤独和空虚,那种作用于生命的被社会遗忘了的感觉,令他无所适从,有时候甚至产生了远离尘嚣到哪个寺庙里出家的念头。
她白天大半天基本都在睡觉,他闲着没事,就爱到处逛逛。去的比较多的地方,一是书城,可以坐在里头看半天书也没有人赶,另外就是到车公河边钓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