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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里的南方》

(2016-08-13 22:05: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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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他乡》

花园里的南方 

(一)

我在南方有座花园叫濠景。拥有它的主人很多,而我只是众多主人中的一份子而已。确切点说,我仅仅拥有某幢的一个小单元。

我这样的表述,你便知晓此花园乃我眼下甚至将来都要安放身体的一处居所。之所以这样说,是基于对自身情况的特别了解。很多年前,我能从外省来到这里,还能安顿好自己的身体,已足够不易。这些年经历过一些风风雨雨,总的说来还算风调雨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况且,眼下还有正在求学的两个孩子。大的大二,小的才初三。

我说我这个读初三的小女孩是收养的,很多人都不太理解。按照国家对咱少数民族的照顾,是可以有两个孩子的。我们这代人捱过的苦,就只差观音土没吃过了。挨饿的那些年月,作为人最基本的自尊心和自信心几乎完全被摧毁。别的地方我不甚清楚,就我熟悉的这一代人,绝大多数选择了只要一个孩子,相信很多人都能理解。

缘分同样与时代无法割裂开来。就在我们坚持自己现实观念的时候,我们与一个可爱的小姑娘结下了缘。谈不上觉悟多高,更谈不上什么思想境界。大女儿需要一个伙伴,这对她的成长是有重要作用的,且政府每个月还有一定的补贴。经济上不为难的前提下,我们选择了这种缘分。于我们夫妻而言,付出的无非就是时间和精力而已。刚好那时我们还算年轻,何况夫人一见面就喜欢上了这个才两岁的孩子。

十年时间一晃过去,孩子不再享受政府补贴,等于彻底打乱了我们当初的计划和生活节奏。现在,我们要用一个孩子的钱去供养两个孩子念书,显然有些捉襟见肘。这些年来,我们不仅要为两个孩子,还有双方的父母也花费不少,而且老人长期身体不好,老家的医保在这里又不管用,钱得掐着来用,最后总算坚持到老人离开这个世界。现在,肩上的担子是轻松了些,我们心里却空荡无比。有时候想起来眼眶湿湿的,就是流不下泪来。

像我们这种境况,你说还能搬迁到哪里去?好在我们对物质诉求的感觉较为迟钝,一日三餐怎么将就都不为过。身体有个安放之地,比之父辈,我们就是掉进福坛子里了。况且,我还有一份在外人看来较为眼红的工作,怎么对付或者僵持这一生都不成太大的问题。倒是这颗心,总有点悬在空中的不踏实,且随着年岁的递增时不时捅我一下,感觉疼痛却不知具体部位。当年辗转打拼奔波,看似游荡的灵魂毫无落地之感,实则总有一种牵挂在远方,看得见又抓不着。而现在,当我的躯体不再流浪,灵魂却总让我无法省心。

记得刚来广东的头几年,我们一直都在为老家拥有一所属于自己的房子而做着种种努力。我一直对自己说,我们仅仅路过广东,终究要回到自己的地方。那究竟是一块什么样的土地?我们的远走不就是要永远背叛泥土吗?可是,当我们渐渐在另一片土地上焐热自己,却又被现实的泥土绊倒。孩子唯有在更好的土壤里生长,才有可能不再重蹈父辈之辙。否则的话,我们的背叛就是不彻底的,甚至是极度的失败。

那一年,我怀揣着积攒已久的两万元,图谋在故土成就一番事业,然后从广东打道回府。最终的结局可想而知,那时故土并不适合生长商品经济,我们将这两万块钱变成了购买他乡商品楼的首期。买楼那几天,夫人踩着一辆破单车到处兜转,最终在濠头选择了这套每平米不到两千的商住楼。它的名字,就叫濠景小区。

               (二)

濠景小区与濠景花园又是什么关系?

其实,濠景花园就是濠景小区。我买房的2000年,沿海发达城市早就不时兴“小区”概念了。那时电台电视台报纸和各种纸质非纸质媒体全方位的宣传,无论位置优势或是价格优势,他们共同的目标就是将人们带进某个“花园”,成为他们的业主。我付了首期而成为业主的这个濠景小区,还在沿用“小区”,实在有些意外。

都知道广州又叫花城。广东四季如春,常年花开不败,无论走到哪里,总走不出花的海洋。务实的广东人称居住之地为花园,再自然贴切不过。刚从内地来广东那会儿,听人说某某住某某花园,还靠,花园里怎么住嘛。

买房后那些年,花园不再时髦,豪园或者豪庭蜂拥而上,想必是土豪在主导这个社会吧。再后来,土豪落伍,就开始攀附文化。随之而来又有了较为个性化还沾点文气的名字。不管外面的世界怎么变幻,我所住的小区依旧。都知道业余时间的我,喜欢看书写作与外面联系较多,落款的联系地址就被我自作主张将濠景小区变成了濠景花园。花园嘛,说起来毕竟在档次上要比小区高那么一点点。

就像乡下人进城,换了一身新行头,骨子里流淌的还是乡人血液。小区可以变成花园,却摆脱不了开发区的管辖。尽管与城区一步之遥,孩子读书还是只能在乡下。眼看着城里人的孩子全都进了好学校,又相继考上了更好的学校。说实话,也曾有过后悔。当初就为了开发区房价便宜,却失去了更多。略感欣慰的是,人家问我在哪里工作,我说在城区,而且最终孩子没太给我们丢脸。

人是一种特别难以理解的动物。当初,我擅作主张将濠景小区改为濠景花园事小,还在前面直接冠以中山市的衔头。我那贫民窟就直接升级为中山市濠景花园了。那次北方来了份快递包裹,快递员打电话给我说正在花园楼下等我收取。折腾了半天才搞清楚,那人在西区。噢,想起来了。西区那边是有个濠景花园。邮件最后肯定是收到了,却辗转了不少工夫。

没过多久,城区孙文路向东延伸,地处路边的濠景花园摇身一变成为这条路上的节点。原本开发区濠景小区也跟着变换身份为孙文东路N号濠景花园。之前的那些误会或者说曲折似乎并未对我产生多大影响,既然政府确定了我在这条路上所属的某个号码,按照门牌号码找到我当属正常。哪知道又出现了旧瓶装新酒的问题。邮局分拣时一看地址前半部分是孙文东路,理所当然就将邮件划归东区处理,但在投递员具体投递过程中,才发现我的门牌归属开发区管辖。邮件就这样被打回,再一次辗转到开发区。如果开发区那边按照正常投递流程和速度的话,肯定会迟到几天,哪知道那边往往是等一个小地方的信件积累到一定程度才会投递。如此一来,我收到信件就比乡下更乡下了。

如今的时代,信件于我而言,迟到早到已无多大意义。无非就是订阅的杂志或是发表后的样刊而已,现在网络那么发达,电子版早就看到了。要说造成的麻烦,就是稿费单。到现在都还有北京一家杂志汇来的一笔稿酬,不知在哪个邮局睡觉或者打转转。我在北京一家杂志开有专栏,每个月有那么几百块钱的稿酬。他们一般是一个季度发放一次,也就是说这笔稿酬至少都在千元以上。不是我不在乎这千多块钱。我有我最固执的想法,大不了退回去再汇过来。你若是与我较真,党和人民政府的话当耳边风?我地址有误吗?我是自己随便整出来的一个子虚乌有的地址吗?

我不知道我的心境是否代表了当今大多数草根一族。但我敢肯定,与我同样有着小小虚荣且固执得可爱的人不少。这个时代,较真的人太少了。但是,较真绝不是火气重。较真的人往往会赢得道理,失去的更多,因而放水流舟或是随波逐流的,会得到更多。你说,明知道会失去,还一个劲往前冲,不被撞死才怪。有人说,低头就是成熟。低头无非就是得到更多而已。

(三)

买房子同样做不了甩手掌柜,这是我买房之后的切身体会。贾平凹说,想一天不安然,就来客人。想十年不安然就建房子。想一辈子都不安然就找情人。其实,买房子同样不那么安然。

有人说,割肉是一刀一刀的割才疼。房地产商却不这么认为。像我一般的打工一族而言,原本就没有几两肉,哪里够本挨得了一刀?他们采取的法则是,你边长肉他边割,最高年限可被割肉长达30年之久。想来租房每月差不多上千,几十年之后即便空壳也有一套自己名下的房子。

没有一个安定的窝内心不会真正踏实,这是国人共有的心病。分期付款是要单位开证明的。硬着头皮要单位盖章,这证件那证明的一大堆,七弯八拐总算拿回了一张盖了很多章的房契。心想着,后半生就卖给了房子,从此生是别人城市里的人死是别人城市里的鬼了。

两万块钱就能买房子,这在内地人看来多少都有些不靠谱。我说这话的时候,并未说明我东挪西扯还借了八万块钱。这么多钱之于现在的我来说,依然不是一个小数目。买个毛坯房当然无法住进去,即便简单的装修,也还要好几万块。在这边打工的亲戚朋友不少,很多都是我带过来的,你三千,他五千,大帮小凑算是筹齐了装修费用。

侄子送我一套沙发,表弟送我一套餐桌椅,再从市场买回杂木电视柜,将原来出租屋里的十七寸彩色电视机放上去,外加上一大堆书,和一堆坛坛罐罐杂七杂八的生活用品。就算是我们在别人的城市里正式有了自己的安乐窝。

二十年前在别人的城市里能够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尚属一件非常牛逼的事。有了房子就说明你在城市里定居了,再说白点,你就是城里人了。于是,老家的亲戚朋友脸上有光,乡人也给你竖大拇指。你走在老家的任何一条道路上,甚至只要知道你的名头就会主动与你搭讪。如今的乡人与城里人一样变得那么现实和世俗。他们当然并不知道你是实实在在的“负翁”。你自己也知道,这个世界上的人,谁没有虚荣心。背着“负翁”还得整一场像样点的酒席。毕竟相当部分人连负翁也暂时做不起。再说,乔迁之喜嘛,不管用何种方式购买的房子,终归是自己的。人一生中像这样的喜事又能有几回?

曲终人散。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和一身酒气回到新居,将自己重重往沙发上一扔,迷蒙的双眼四处流转。洁白而耀眼的墙壁,悠悠放光的地板砖,豪华的欧式灯,将我全身激活,思绪禁不住开始浪迹天涯。特别值得说明的是,那两套豪华欧式灯是当年一起在文学战壕里摸爬滚打的兄弟送的。他的成功转型,让我这个坚守文字梦想的人既感到骄傲,又倍感前进道路的崎岖与艰难。所幸的是,物质的丰沛与否实在对我不具备多大的诱惑。当然,也曾萌发过甚至践行过经商的道路,最终发现自己不是那块料而及时收手。

新鲜劲很快就会随着日子的流逝慢慢耗尽。接下来面对的就只剩下每个月的供楼款了。

供楼首先得从贷款的最长期限开始。也就是说按照我的贷款期限是十年,得从第十年往回还款。再详细点说,就是首先还的贷款必然是利息最多的第十年,然后以此类推。虽说每个月也就千多块钱,这在2000年那时并不是一笔太少的钱。按照当时的工资水准,应付过去也还不成问题。小孩六岁上学已开始实行九年义务教育,基本上只要对付生活费和其它兴趣班的费用。隔三差五尚能呼朋引伴小聚,甚至去酒吧泡上几个小时,耗掉青春阶段那些多余的能量。

这种看似步入正常轨道的城市生活,正在流水一般的时光中渐渐消解。

(四)

濠景花园是一个不到两百户人家的住宅区。这种合乎小区标准的住宅小区,在当时的濠头算得上最早的商住小区之一。因为占地面积不大,绿化率远远无法与后来的小区相比。就因为户型不错,价格也便宜,又与城区很近,一开盘就几近售罄。几乎都在同一时段装修,然后便陆陆续续入住。

我是在小孩上一年级或者二年级才发现的一个有趣现象。居住在这里的主人大致上都在一个年龄段,也就是说像我这种年龄的,且大部分都是外省人。在这座城市里工作了七八年左右,手头有点小积蓄,孩子正需要一个学位念书,然后一咬牙便过上了所谓的城市生活。其实,后来我也想通了。与其每个月交那么多房租,还真不如买楼。虽说每个月都在供,最起码供够了房子终归是自己的。大抵也能在此生为后辈留下一点遗产,算是此生并未白活而已。

人真是奇特的动物。在乡下过日子的时候大家彼此频繁往来,亲密无间,如果谁不懂得人情世故孤家寡人,那是要被人戳脊梁的。而当他们一旦进入城市生活,一下子就变得与城里人一样老死不相往来了。就我所入住的C幢来说,一梯两户总共十四户人家,至今有几个楼层的还未打过照面。那时,岳父跟着我们过日子,整天没什么事做,倒是将整个楼层的基本情况摸得非常清楚。哪家是做老师的,哪家是做警察的,哪家男人死了,女人经常带不同的男人回家,他都了如指掌。为此,我老婆层转弯抹角还说过他爸,别管那些淡闲事。直到老人家过世我忽然间明白过来:我们整天都在忙自己的事业,很少时间陪伴老人。再且,老人虽说住进了城市,他的思维方式依然没有多大改变。他与人沟通的语言依然是地道的西南官话,若是北方人倒也勉强能沟通。若是沿海地区的,有时候对方怎么也整不明白。老爷子就试图转换成国语,明明只要稍微再转点弯就达到效果了,就是转不过弯来。我们心里都跟着干急——这是哪门子语言嘛。有时候想起来,一个人偷偷笑呐。

最难接受的就是老爷子从外面回来从不换拖鞋。天晴当然问题并不怎么明显,只要不去洗手间。如果从洗手间出来,地板砖上一准一行清晰的带有颜色的脚印。下雨天或是回南天那就更麻烦,然后就将地拖放在洗手间门口,看不顺眼了就立马拖一下,也想借此提醒一下老爷子。偏偏老爷子熟视无睹,又不能说得太明白。上了年纪的老人小心思特别多,弄不好得罪了还不晓得。

老爷子和我们一样都是起早床的人,几乎每天五点多雷打不动。然后开始在后面的阳台上洗衣服。那时的小区大多数人还在睡梦中,老爷子说话声音又大,好几次话到嘴边来了又吞了回去。有过之前的教训,我们不敢轻易说老人的不是,免得又吵闹着要回湖北老家。想当初,费了很大周折才将在老家新建的房子贱卖,将两个老人接到身边,为的就是照顾方便。那天清早,我出去晨运回来走到楼梯间还在二楼,就听到七楼阳台老爷子的声音,用我们乡下的话说,就是大声夸气。早晨的小区格外安静,更加凸显出老爷子的一口西南官话。我再也忍不住了,我要告诉老人,这里是城市,公共空间是大家的,不像咱山区,天吼垮了也没人在意。其结果可想而知,我是彻底得罪了老人家。他临死前一直未能想通,为什么一直对他百依百顺的女婿,怎么说变就变了。在他离开我们两年后的今天,我也一直问心有愧。如果我再轻言细语点,或许老人家就不会那么生气。不生气就会心里顺畅。心里顺畅或许就能再多活几年。我是计划老爷子八十寿诞给他好好贺一番的。孰知八十还差那么几个月就离我们而去了。

现在回想起当初将老人们硬生生地从柔软的泥土里挪到硬梆梆的城市,除却照顾方便之外,就是城市的医疗水平远比乡下高得多。就拿老爷子早年落下的腰间盘突出来说吧,我这里离医院近,最起码有个三长两短也有个照应。事实的最终结局呢?或许老爷子多活了几年。但他心里真那么舒坦吗?心里不舒坦捱多几年世界又有何用?如果我们有更多的钱,也不至于让他忍受那么久的腰椎疼痛。再说,面对突如其来的心肌梗塞我们还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让他撒手而去。

老爷子跟着我们在城市居住的十几年时间,真正能与我们说上话的时间却甚少。每天清早,老婆起床做早餐,我们夫妻俩在极短的时间里吃完早餐,就得匆匆忙忙赶着上班。中午我们都在各自的单位用餐。而晚上很多时候我都在外面应酬,待我回到家中,老爷子大都睡觉了。偶有早归,我们也说不上几句话。我和老爷子唯一可交流的就是央视三台。我对戏曲频道和新闻频道一点都不感冒。甚至对新闻的真假而态度完全相反,多次交锋不欢而散。老爷子在旧社会长大,新社会里因为成分问题挨过整,怄过太多的气,偏偏脑筋被洗得格外干净。我一直试图说服老爷子,最终还是闹得双方心里都气鼓鼓的不舒服。

日子当然得一天一天慢慢过。老爷子每天吃完早餐就到处找砖头,整块的,半截的,用尼龙胶带装起来,今天一点,明天一点,慢慢积攒围成楼顶的几大箱菜畦。从一楼到楼顶,整整八层。那么多的砖头,那么多的泥土,都是老爷子一手一脚从几公里外的地方弄回来的。断断续续累积起来没有一年半载,是绝对办不拢的事情。南方天气热,楼顶种的菜,特别是瓜果之类的,每天要浇好几次水。起初,老爷子就将洗碗洗菜的残汤剩水用胶桶装起来,往楼顶提。随着后来楼顶菜地面积的不断扩大,他又收集了不少大小不一的坛坛罐罐放在楼顶收集雨水。还是无法满足,我们就将七楼的自来水管牵引到楼上,这样就方便多了。

(五)

刚入住大概也就三两年时间,小区里许多家的孩子就开始要跨进学堂门槛读书了。我之所以用小区这个名词,觉得还是顺口点,也更实在。

那时,小区最闹热的时段应该就是周末的夜晚了。平时都有家庭作业,孩子们几乎都被关在家里。只有到了周末,孩子们就像脱缰的野马,在小区楼下你追我赶,玩得起劲。你是知道的,小孩子一旦玩疯了便不知道回家。大概九点来钟十点不到,总会听到操着各种地方口音在小区上空回旋。那定是在呼唤不肯回家睡觉的孩子了。

女儿自然也是这群孩子们中间的一员,而且还成了他们首领。这与女儿天生的侠女性格有关,也难怪后来她就喜欢上了跆拳道,并在这条路上有所成。但是,最终的她却又神奇地走上了音乐的道路,也算得上是奇葩一枚。

初中毕业那年的中考,恰巧在考试数学那天,身体出现心跳加速而不得不去医院治疗,从而严重影响到当天两门课程的考试成绩,最终距离重点高中还差几十分。女儿不出意外地进入到了一所普通高中,如果正常发展不出意外,估计女儿上一般的本科都很难。为了确保孩子将来能接受到更优质的高等教育,我们选择了报考艺术特长班。女儿似乎继承了我先天音乐细胞的基因,经过音乐老师的试音鉴定后,我们总算吐了一口气。想当初,女儿很小的时候,我们就为她买回电子琴之类的乐器,目的就是想她能够在音乐方面有所发展。孰知,后来女儿却喜欢上了跆拳道,并从小学四年级开始一直坚持到初中毕业。转了一个大圈,最终女儿还是回到了最初的音乐道路上,不能不说造化弄人,有着强烈的宿命味道。当然,虽说现在的她正在念音乐教育这个专业,至于以后那漫长的人生究竟该走着什么样的道路,仍属于一个未知的将来。

正如女儿小学同学瑾茹,当初学习成绩还算不错,后来随着年龄越来越大而出现越来越强烈的逆反,以至于初中阶段常常逃课。父母想尽一切办法,终归毫无任何效果。为了管住孩子,父母甚至将其送到老家江西一家封闭式的学校读书,最终还是徒劳。孩子未毕业就走上了社会。几年前女儿曾在一辆公交车上偶遇她当年的小学同学,听说她正在城区一家服装店卖服装。对于瑾茹父母而言,女儿实在是他们心头的一个疼痛。但是,话说回来,将来的女儿究竟会成长为什么样子,仍然是一个未知数。这个金钱挂帅的社会,只要你赚到了很多钱,无疑就是成功的人士。否则,你谈什么都是枉然。

想起很多年前刚住进濠景小区那会儿,那些孩子们还是一群屁颠屁颠的娃儿,眨下眼,他们一个二个就成人了。有的在读大学,有的即将上大学,最小的也都将近进入高中了。曾经将人生看得那么漫长,似乎没怎么整明白就糊里糊涂过完了大半辈子。小学那阵子,我爷爷曾在我的笔记本上写下:记得少年骑竹马,转眼就是白头翁。那时怎么能理解爷爷对整个人生的喟叹。如今想来,爷爷辈过着那种艰难的日子都在感慨岁月如流水,而今蜜一般的生活,岂不更是日月如梭?

有时候一个人在楼顶看看四周的风景,或是某个东西在心里撞击了一下,是免不了要回忆和总结前半生的。古人说,四十而不惑五十知天命,虽说在当今整体寿命平均值提高不少的前提下,是应该有所前移的。事实上,按照个人的观察,大概也就那么五年左右的时间而已。记得某次在某大学充电,教授是这样总结人生的。他说,二十岁谈理想,三十岁谈事业,四十岁谈成就,五十岁谈经验,六十岁谈感想。可以说基本上勾勒出了我们此生的人生轨迹,一般情况下不会出其左右。

而目前的我也正处于知天命的节骨眼上,除了思考孩子的将来之外,恐怕想得最多的莫过于自己的将来了。

(六)

曾写过一篇《家在东区外》的小文章,表达过自己在城区和乡下之间小心翼翼周旋的复杂心理。我所居住的濠景花园,在身份上属于开发区的濠头管理区。在实际地理位置上则又几乎与城区是一个整体。这也是当初选来选去最终选定这里的决定性因素。老辈子说,人穷心事多。说自己在城区工作吧,又住在乡下,二十几年了还开着摩托车上下班。很多朋友都说不合我身份,劝我早点买台车,还说上下班方便,应酬有面子。你道我怎么说?濠头到单位不到十公里,摩托车只要十几分钟,走博爱路顺溜哩。应酬?不是有专车接送到楼下吗?谁何曾有过如此待遇?这也是事实。在别人的城市里混迹了十来二十年,的确也做了不少实事,贡献了不少力量。我头顶也因此有了一圈圈比较耀眼的光环,属于有点身份的那种了。

其实,说到底,还是缺钱这个根本问题。选择文学事业作为自己毕生的追求,当然也就意味着要舍弃很多东西,譬如物质上的。这世界并非烂到家了。一样有懂我心思的人。说文人追求的是境界啊。这面子给得真给力。多好的台阶。说句实在话,钱这东西谁不爱?只是我见惯太多人间生死,比大多数人淡泊而已。舍弃精神层面的东西去刻意追求物质,到目前为止还没养成这习惯。将来估计也没多大可能性。就拿我住的这贫民窟吧,同一幢楼的好几家都换了新房,我却还在建设楼顶的空中花园,一点也没有移动的迹象。我常安慰自己,文人嘛,首先要静得下来,才有成点小气候的可能。我也想移动,那只是身体上的。每每有机会,我总会到处走走,开阔一下视野,呼吸一下外面的空气。回过头来,又开始在自己的田地里耕耘。

我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乡下人,当初怀着一腔热血为追寻自己的理想一头撞进了城市的大门口。二十多年的异乡生活与遭遇,也曾有过短暂的茫然和徘徊,也曾差点就倒在了生活的脚下。就像刚刚住进濠景小区那时,有点迫不及待地洗刷从乡下带进城市的泥土,甚至一度有点飘飘然的晕乎。而现在,当大多数将自己的标签快要擦洗干净的时候,我却接过了父辈传承给我的衣钵,守着楼顶那倾注了他太多心血的一方薄薄的土地。

那时候哪里想过要在别人的城市里落地生根,又哪敢想能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花结果。世事也只有在这个变化得你都惊讶的时代,才真正称得上世事如棋。试想一下,我们上一代要跨出一个小小地域的门槛都何其之难,何谈数千里之外完全异样的南国。即便冲出了人为设置的某种藩篱,又岂敢奢求进一步的非分之想。事实上我做到了。我身边很多人都做到了。禁锢的时代就像冰点,春夏秋冬的自然法则谁能阻止?

我可以非常自豪地对人说,我站在了属于自己的土地上,尽管它的下面还有钢筋和水泥的混合物,我已不再在乎脚下摇晃的地球,以及地球上摇摇晃晃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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