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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同志

(2010-04-19 21:13: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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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鲍坪》

郭同志

郭同志不是同志,是我们供销社卖货的工作人员。我们是把所有吃皇粮的都叫同志的。

不论男女老少,去到合作社买东西,都会在柜台前,鼓起一对大眼,旋来旋去,相中了某一样东西,就很郑重地喊:“郭同志,麻烦您儿把那个拿过来看哈子!”看过的东西,十有八九都是要买的。当然也有不合心意想不买的,或者身上的钱不够,摸了又摸,实在下不了决心,就说一声:“麻烦郭同志哒!”郭同志并不像其他同志那样高高在上,看了拿了更是摸了若还不买,脸上就立马变得黢黑。他的颜色一般都没有多大变化,即使偶尔也有挂脸的时候,也只是一闪而过。人们都说郭同志是个好人。我们评价一个人,就是好和不好。非此即彼,毫无选择的余地。

其实,好多年以后我才知道,郭同志根本就不是吃皇粮的。还有许多我们喊同志的也不是。有的是靠关系,有的是靠接班。少有科班出身的。我们认为有关系是本事,有班接是出身好,只有羡慕的份。郭同志属于哪一类我并不清楚。我们好像只关心这个人的态度好不好,看不看得起我们农民。如果像郭同志隔壁的那个女同志那样的态度,我们就在背后骂她:“XXX个狗日的!”仅此而已。

郭同志和我们论起来,似乎还有点瓜皮子亲的牵连。按照乡下的常规,我们得喊他一声“哥哥”,但我们从来没有喊过。原因有如下几条:其一,喊哥哥有点怕丑,特别是怕人家说我们攀附当“同志”的;其二,喊“同志”比喊什么都要显得更尊敬一些;其三,从穿开裆裤的时候,爹妈就叫我们这样喊,已经习惯不好再改口了。就像我们从出世咿呀学语的时候,就喊“爸爸妈妈”一样,烙上了深深的胎记,从此无法更改。

早些时候,粟谷坝是没有私人铺头的,仅仅公社这家惟一的合作社。能在合作社当上一名“同志”,是许多人梦寐以求或者说梦寐不可求的梦想。小老百姓们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开门七件事,都把持在这些“同志”的手里,要多威风有多威风。特别是后来责任制刚落实那阵,我们山区的化肥煤油种子等生资供应大权,都集中在这些“同志”的手里。但是,郭同志一直都在卖布疋和一些日用百货的部门,应该说没有什么油水可捞。这从他的日常穿着以及家里的陈设可以看出。

郭同志老家在栗子坪村,自打吃上所谓的“皇粮”多年来,一直住在粟谷坝杨家街几间破旧低矮的石板屋里。后来,公社的养猪场和酒厂倒闭,郭同志便将多年来的积蓄拿出来买下了酒厂,修修补补后搬了进去。那酒厂和养猪场连在一起,宽畅有余,却低矮破旧,残败不堪入目。两个姑娘一个宝贝儿子,一家五口总算有了栖身之居。

正当一家人过着来之不易的幸福生活,谁也没有想到一件最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那年隆冬,郭同志带着自己五岁大的儿子去县城购置年货,客车去到大理一个回头线的时候,由于积雪溶化后积累的冰凌太厚,司机出发前没有上链条,车身打滑翻到坎下,几个鹞子翻身,就将座位上的儿子从窗口甩出来,径直撞向一个坚硬的大石堡上,当场亡命。郭同志虽捡回了一条命,却落得面部大面积伤残,下肢严重损毁,走路一颠一跛。经过精心治疗和调养,几年后勉强可以重新走上合作社的岗位。

时乖命蹇的郭同志在以后的几年时间里,刚从失子的巨大悲恸中走出来,又经历了他人生第二个苦闷彷徨的阶段。那时,他所供职的合作社正赶上全国整个供销系统的衰退期,几经波折之后,他和所有人一样从万人羡慕的岗位上成了一名下岗工人。本就异常佝偻严重变形的身体,在遭受人生中年的再次打击后,郭同志只差一点就再也爬不起来了。或许是爱子的失去,使他的精神更具有了韧性和张力。经过不长时间的调整,郭同志便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三个阶段。

郭同志的小卖部在亲朋好友的帮助下,终于开张了。许多的小卖部也在一夜之间像天女散花一样飞了出来,粟谷坝原来供销社的独家经营从此被彻底打破。乡亲们似乎都是预约了似的,纷纷去郭同志的小卖部里购买东西。“郭同志,帮忙看看呢个东西哈!”郭同志行动还是不甚方便,手里的打杵就放在柜台里面。时不时就撑起来朝里屋喊:“来客哒!”他说“来客哒”的意思,一是喊老婆出来帮忙拿位置高一点的货物,另一层意思是,叫老婆倒茶。随即,热乎乎的茶水倒来了。

供销社时代的乡亲们到合作社赶场,从来没有谁想过有人给他们倒茶喝,那时不能想的事情。而现在,笑脸多了,茶水来了,生怕哪一点得罪了前来赶场的乡亲。人们就感动。就继续来这里买东西。当然,郭同志知道是自己以前积德积下来的,更是失去儿子后上天对他的补偿。

曾经谁也没有想到,时代就在那几年里,山旮旯里都在进入“深挖洞,广拆墙,头层楼里卖烟酒糖”的第三产业模式。单看郭同志一家,就知道了什么叫翻天覆地。几年之后,郭同志就在原来的食品展旁边建起了一幢两层的平房。一楼前部分下专做小卖部,后面就是厨房,二楼做卧室。人们在羡慕之余,都说:“好人就是有好报!”

九十年代初期,粟谷坝方圆几十里的地方,都在往沿海或者武汉北京等地跑。隔三差五就有人要往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诉乡愁。整个粟谷坝当时就邮电局和乡政府两部电话。得先前打电话,求邮电局同志往家里捎口信,约好某日某时来粟谷坝接电话。邮电局的同志肚子有点黑,五块钱一分钟。接电话的乡亲心里说:“抢啊!”嘴上却还要感谢人家。

郭同志转弯抹角听得此事,就想办法往小卖部拉线装电话。中间遇到了一些困难,最终还是装好了。凡是接听的只收一块钱一分钟,凡是打出去的也才两块钱一分钟。不管小卖部前来多少人,老婆始终面带笑脸,往屋里请喝茶。人们都说郭同志一家都是好人。

转眼间,郭同志两个闺女就先后考上了大学,走进了县城和州府吃皇粮。时光也前后流失了三十多年,一切都在不断变化,惟一没有变化的就是,粟谷坝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下到穿开裆裤的细娃儿,还在叫郭启林为郭同志。这样的称呼,常常将那些从外面回家的游子,带进一条长长的时光隧道,走在一个个恍恍惚惚的记忆里。

 

 

2010.04.19龙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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