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烘篮

(2010-03-25 19:19: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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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鲍坪》

 

小学冬天上学的时候,至少每两个人手里都有一个烘篮作为取暖之用。

烘篮是用水竹蔑做的,形状极像花篮,只不过是上面大下面小,呈椭圆形。椭到一定程度,便散开少许,遂成为底座。内置破旧的大青花碗或洋瓷碗,放少许冷灰,保护碗边的蔑不致于烤坏。

那时虽不叫万恶的旧社会,却也常常吃不饱穿不暖。即便吃饱了,几个时辰肚子里就因为油水少而开始叽里咕噜造反。关于穿的问题,一年到头能换上一季衣服,已经属于好过的人家了。冬天早上在火塘边烤得全身热透,出门被寒风一扫仍直打冷噤。就使力跑。几里路下来全身又热烘烘的,甚至冒出大汗。一到早自习后的正课,身上复又逐渐变冷,鞋子里像灌了冰块一样,只有用使劲跺脚的办法来达到减缓冷冻的入侵。

老师不允许。说,叫你们人手准备一个烘篮的,没长记性没长耳朵呀!随即,耳朵被班主任揪得老高,脚差不多都要离地面了。我不吱声。家里四个兄弟都在读书,如果人手一个的话,我家就可以卖烘篮了。问题的关键还在于烘篮里的炭从哪里来。你是知道的,我们鲍坪那些自留山几乎都在一场浩劫中被剃成了和尚头,就剩下一些松树苗子。日常弄饭煮猪食都是一些渣渣草草之类,火塘里烤火的柴才是在山里挖出的树兜。也仅仅只有这些树兜在快要燃尽的时候,才能勉强弄到一点可怜的火石炭。

真正有点钱的人家,大都买回崖里烧出来的崖柴炭,我们叫符炭。这种炭质地坚硬,是经过专业人士烧出来的,燃烧持久,火力足够,远比我们平山里树兜烧出来的火石炭好。

我们鲍坪人家几乎家家户户火塘边都有一到两个腌菜坛子,专门用来逼火石炭的。每天睡觉前,将火塘里燃剩的明火石,夹进坛子,再盖上,逼迫这些燃得明晃晃的火石尽快熄灭,第二天起床烘篮里就有了火石炭,对付当天的取暖问题。当然,平时火塘里只要有个像样的明火石可以逼炭的话,基本都不会放过。我们家兄弟多,有时为了争火石炭,也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甚至打破头皮的情况也出现过,但很快就忘在了脑后,又成为狗子离不开茅厕板屙屎打得粑粑的难兄难弟了。

有烘篮取暖,便有了随之带来的系列趣事。上课的时候,老师在前面讲得唾沫四溅口干舌燥,我们却在下面偷偷烧洋芋或是红苕,只等下课铃声一敲响,不等老师前脚跨出教室门,我们就从他腋下飙了出去。有时候课堂上做作业忘记了烘篮里的红苕洋芋,就传出了烧糊烧焦的气味,老师就在前面喊一声:“哪个的洋芋烧糊哒!”当老师以最敏锐的嗅觉确定了作俑者的时候,就一个箭步飞过来,又以最快的速度,将课桌下的烘篮提了出来,然后就扔到了门外的操场上。

课堂上就像鸭雀窝里捣了一棍子的叽里呱啦,纷纷转过头来看那老师所说的捣蛋鬼。他竟然面不改色心不跳,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老师说这叫死猪子不怕开水烫。老师还说他的脸皮有城墙转角厚。老师越说越不解恨,走至近前,再狠狠地掴了几个耳刮子。这才听到那同学“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老师冬天体罚学生的方法除了揪耳朵掴耳刮子,最常见的就是罚寒风里站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不等。老师的心情和学生的认错态度共同决定了时间的长短。

烘篮是我们学生的专利。老师用的是火盘,杂木料做的四方底,里面嵌有一口火盘锅,烧的自然是符炭。有时候见学生实在冻得可怜,双手就像通红的萝卜,下课了老师就叫学生去他办公室烤火。间或也给学生一点符炭,就让我们记住了老师的好,而将他惩罚我们凶神恶煞的样子忘记得一干二净。“记人须记好”,这是爹妈大人在嘴边叨唠过好多遍的做人道理,我们很好地移植到了老师身上。

冬天大多数时候都是晴天,早晚温差大,中午气温回升,烘篮就暂时放在了一边。我们都希望这样的天气再延长一些。那些阴冷湿冻的天气格外刺骨,冻疮一旦在这个时候生成,那日子就苦不堪言了。脚上手指耳朵三个裸露部位自然首当其冲。人最容易对烘篮产生依赖,就像母爱一样。因为有母爱的呵护,我们就一直是孩子。成长里所付出的代价,无疑也有冬天为我们产生的冻包冻疮,而贫瘠岁月里的烘篮,顶多也就帮我们起到一些不痛不痒的延缓作用而已。

女孩子一般是不在烘篮里烧洋芋红苕的。在烘篮里烧出来的洋芋,特别是红苕烧不透熟,吃了后就老是放闷屁。教室里窗户关得严实,谁人一放屁就满教室闷臭。老师不在的时候,我们就问:“哪个打屁哒?请举手。”自然没有人举手。我们就说:“打屁烂肠子,死哒变羊子,羊子不吃草,死哒变孤老,孤老不吃饭,死哒变尿罐,尿罐不长蛆,死哒变公鸡,公鸡不吃苞谷籽,死哒就变幺儿子!”教室里一时要闹哄哄乱糟糟好一阵子。

女孩子除了怕打屁以外,我想最大的原因是因为水。学校吃的水是弄饭的大师傅在粟谷河里挑回来的,学生有时候口渴了要去喝一点,师傅心情不好时还得给脸色,哪里容得下去洗手。我们男孩子经常就是一双黑黢黢的手爪子,一副花脸,等到回家的时候,就在肖家坡的水渠里胡乱洗一下。有时候为了应付老师的突击检查,就吐一点口水,然后在课桌腿上反复摩擦,弄得手指尖反而比其他地方看起来干净许多。

放学的时候一般没有早上那么冷,烘篮里十有八九都是空荡荡的,偶有同学是烧符炭的,还有点灰烬。我们就在灯盏窝林子里找一些干柴,弄成截放进烘篮,然后就提着上面的系子在空中甩圈圈。只几圈,烘篮里就乌烟直冒,进而燃烧起来。或者提着烘篮迎风一阵猛跑,早将昨晚尿床的事情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等回得家来,才想起早上出门前捱了顶骨拽的,如果今天是星期天,爹妈肯定要自己将尿湿的铺盖顶在太阳底下晒干的。如果是阴天,或者下雪呢?那就得用烘篮来烘铺盖了。想到“顶骨拽”这个词时,就偷偷的笑了。那时,云霞还在天边,离夜色远着哩。

烘过的的铺盖,和晒过的铺盖,闻起来味道完全不一样,更何长期况尿过的铺盖还有一股浓浓的尿骚味。我们说谁谁谁撒尿了,就说画地图或者说下沙市。画地图容易理解,下沙市,就是走水路。烘篮在我们画地图或者下沙市的时候,立下了汗马功劳,使我们相当长时间里对烘篮无比的亲切,直到我们上初中升高中,走过人生的许多桥和路之后,还那样清晰地印记在灵魂深处。

 

 

 

2010.03.24龙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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