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苞谷泡儿

(2010-03-22 17:19: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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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鲍坪》

苞谷泡儿

 

还是采取惯用的办法从小时候说起吧。

小时候的事情能够在移动硬盘里储存下来的,就格外清晰,像弥久愈浓的陈年老酒。那炸裂的苞谷泡儿,就像片片雪花一样肆意飞舞,又像一次次升上天空的烟花,闪耀夺目,尔后又在逐渐下落的过程中,倏忽消失。消失过后,我们分明还沉浸在先前炫目的光辉里,久久不愿离散。

如果不在过年的背景下,是无法享受到苞谷泡儿的,而在年成不好的境况下,想吃苞谷泡儿就更是一种近乎奢侈的想法了。其实,做父母的也想吃。妈在说“苞谷泡儿涨势不好,吃哒太可惜”的时候,就已经表达了她对生活困境的百般无奈。同样是吃下肚子,做法不一样,产生的效果截然不同。将苞谷磨成苞谷粉子,用筛子去除苞谷糠,拌水经过前后两道功夫做成苞谷饭,一升苞谷的面饭一家人足够一餐,而炒成苞谷泡儿后,最多只够两到三个人吃,问题的关键在于,苞谷泡儿不能当饭吃。

如果家家户户都在大张旗鼓地炒苞谷泡儿,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年关逼近了。取下晾晒在吊脚楼底的吊籽坨苞谷,去掉苞谷棒尖那些略显幼小的苞谷。炒苞谷泡儿的原材料是沙。沙是细沙,得经过河水反复的淘洗,抓在手里就立即从指缝隙间往外流的那种。如果沙里还有泥土的成分,嚼的时候不但味道不佳,还会顶牙齿。将河沙放进锅里,用茅草之类的渣渣草草不断往灶里添加,使河沙升温到一定程度,这就将晒干的苞谷籽放进去,不停地搅和。少卿,苞谷籽开始爆裂。如果温度拿捏到位,苞谷籽干爽无比的话,那么,这些苞谷籽就一边爆裂一边跳舞。先前还是金黄的苞谷籽,眨眼间就魔术一般变成一片黄白相间的颗粒了。

更多的时候,大多数的苞谷籽都是“哑炮”。这不是苞谷本身的问题,也无关农人是否勤劳,而是这个季节出了问题。这是一个普遍贫瘠的年代,苞谷的命运和它主人的命运休戚相关。那些被炸成轻飘飘雪花一般的苞谷泡儿,一出来就被我们抢了个精光,剩下的便是子弹一样名不副实的苞谷泡儿了。

生活就是这样,当有了相对丰富的小吃后,我们就似乎暂时忘记了物质的贫乏,甚至糟蹋起苞谷泡儿了。衣服的荷包或者裤子的裤兜里都装着苞谷泡儿,闲时,就信手掏出来,阴吃一颗阳吃一颗。有时不小心撒在了地上,母亲就骂我们说:“抛天地撒的!我看你们是不晓得挨饿的日子哒!”父亲则教育我们要常将有时思无时。我们是挨过饿的,但是我们好像没长记性,或者说记性好忘性大,总是记不住父母的唠叨和教训,好了伤疤忘了痛。

一口好牙六十多岁的爷爷也喜欢吃苞谷泡儿。我们鲍坪好多老人都有一口好牙齿。我想一定与牙齿平时极少的工作量有关,当然与我们的水好也不无关系。牙齿和石磨一样,越是打磨就越钝。石磨不利,还可以用钻子来钻,而牙齿一旦损坏就很难修复。爷爷时常在吃苞谷泡儿的时候说:“我这付磨子快得很啊!”苞谷泡儿在他嘴里咬碎的声音蹦蹦作响。他平时比喻做什么事情容易或者干脆,就说“像嚼苞谷泡儿一样”。爷爷当然不是哲学家,但他懂得生活中的哲学,只不过无法提炼这些哲理而已。

爷爷说,牙齿如果还能够嚼得了苞谷泡儿,证明年轻有冲劲,还能过上一段日子。炒过后的苞谷泡儿,虽然经过牙齿的反复磨动,依然坚硬无比,一般的胃显然无法承受得了,而爷爷年轻的时候去四川背盐所带的干粮,不是苞谷泡儿,就是苞谷泡儿面。多年的背脚生涯,历练出了他强大的肠胃功能,和随遇而安插柳成荫的生存能力以及适应能力。

后来,生活稍有好转时,我们对苞谷泡儿的味道就开始挑剔了,总觉得那味道太单一,还觉得质地坚硬。母亲就学戴家坡张家伯娘的方法,将苞谷架火猛煮一直到裂口,然后再蜜上白糖晒干,当然,我家是买不起白糖,就只好用糖精水来替代。最后的工序自然就是爆炒了。加工后的苞谷泡儿,不仅味道更好,而且原先的那种干脆变成了爽脆,令人倍爱。

好像是刚进初中那会儿,乡里来了一个专门榨爆米花的。一斤大米可要爆出一蛇皮袋的米花。苞谷也一样涨势良好。那小摊贩坐在公社门口的场坝里,面前特制的火炉上就摆着个圆圆长长的铁钴子,且有个风箱,左手不断拉动风箱,右手缓慢转动着那个铁钴子,使钴子肚子里的苞谷受热均匀。那明晃晃的符炭火石在风箱的鼓动下,尽管是大白天,也一样看得异常清楚的一明一灭。包括我在内的许多观看者,大都是名副其实的看客。一块钱炒一斤,也一样难倒了不少庄稼汉。

当时,我的注意力或许已经转移到了爆米花之外。我在担心着一旦铁钴子爆炸起来该会产生什么样的可怕后果。每次爆米花出炉时那爆炸声格外镇堂,即使我在三四里之外的鲍坪也能听见。我的心一听到这种声音便为之颤抖,直到听到许多次之后,我才在一个好心人的施舍之下,得以品尝到机械化爆炒出来的那又大又圆的苞谷泡儿。

我的缓慢成长逐渐让我远离贫困的童真时代,无论是用铁锅爆炒苞谷泡儿那吱吱作响的细微声,还是铁钴子爆炒时那巨大爆炸声,在我远离那个遥远的时代,那个遥远的山村,在我的记忆中绵长恒久。

 

 

 

2010.03.22龙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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