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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水井

(2010-02-06 20:5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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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鲍坪》

凉水井 

整个鲍坪总共只有两口凉水井,全都在杨柳坦机匠包,一口在包中间,一口在包下。在包中间的就叫机匠包,在包下的叫凉水井。

鲍坪生产队是比杨柳坦的富裕,但他们每年至少有一个月的自卑期。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没有一股好水,只要干旱持续半月以上,他们就得跑到杨柳坦的机匠包或者凉水井来挑水吃。这时候杨柳坦的人,总会在嘴巴上占一些便宜:钱再多还是有买不到东西的时候,还不是要到我们杨柳坦来呀!

干旱季节多在九十月间,早晚就有些凉意了,从鲍坪到杨柳坦的路上,就不断有挑着满满一担水的,或者是空桶的来来去去,脚步匆匆。右肩换到左肩,再换到右肩。他们一般是不在路上停下来的。停下来就意味着会养成一些毛病,不再愿意将沉重的胆子放上肩头。

之所以称之为凉水井,是因为这股水冬暖夏凉。夏季较长,而冬季较短,一年四季大多时候都是凉透心底的那种凉。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凉水井周围的庄稼总是比别处任何一块田里的庄稼成熟晚,产量也上不去。

在凉水井的下面,住着一户周姓人家,自然讨了近水楼台的好处,将长长的苦竹划成两半,打通竹节,直接将清凉可口的山泉水贯通到了家里的水缸,省却了不少劳力,也让那些吃远水的人家羡慕不已。

周家属于单村独户,居住在两间石墙身石板盖子的石墙屋里。院坝坎下是一条到青龙河的必经之路,每天都有不少路人经过。从青龙河到粟谷镇的人,往往爬完陡壁的鸦鹊山后就大汗淋漓,多会在周家讨得一葫芦瓢凉水,咕嘟咕嘟一气灌到肚子里后在继续赶路。

有时候周家人都出坡做活路去了,家里没有一个人,灶屋门照样可以不锁。水瓢就放在石水缸的豆腐架子上,路人照直进去取水喝,如果周家就在对门苏家坡种洋芋或者挖红苕的话,就会朝对门喊一声:“多西哒!”多西就是操扰,多谢。如果周家人此时正在家里的话,一定会说:“喝口凉水也说多西呀!”土家族家里来了客人是要用茶招呼的,但是好多时候并不是所有的人家一年四季都有茶叶,有时候甚至连吃的油盐也紧缺。

周家是一个六口之家。三个儿子,一个姑娘。当家的有门石匠手艺,工艺粗糙,少人请,大部分时候都在家里种地,偶有人家请,也只是做做配角,担不起大梁,家里的境况自然好不到哪。

周家大儿子生性顽劣,从小就读不进去书,成天在校打架扯皮,好多次学校校长找上门来,当家的竹条子前前后后都不知道打断了好多,无奈还是无济于事,最后只得听之任之。周家族房堂弟是粟谷镇有名的赤脚医生,刚开始还可以镇得住那顽劣的侄子,甚至在那侄子初中毕业后还通过自己的关系将其弄到镇上一家银行做饭,可惜的是侄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养成了偷鸡摸狗的恶习,闹得单位鸡犬不宁,医生一怒之下将其暴打一顿,孰知侄子的骨头渐渐硬朗起来,公然与其对抗。

后来,周家长子跑到了山外,依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据说这小子跑关系的本事不赖,揽到一些工程做起了包工头,在鲍坪喊了一班子人跟他一起做。自己也从中赚了不少,过上了一段不短的上好日子。抽好烟喝好酒,回来的时候也出手大方,完完全全一个大老板的派头。可是没过几年,就又听说他卷款而逃,好多年都不敢回到凉水井家里过年。

岁月倏忽,一晃就好几年过去了。听说周家长子得了一种什么病,在外面实在是煎熬不住了,才拖着病病恹恹的身子回到家中。四周邻里见其病入膏肓,是隔天远离地近的人了,不再追究多年前欠下的债务。而周家长子也没隔多久,便入土为安,化解了尘世所有的恩怨和纠葛,时年四十左右,让周邻里唏嘘不已。

在此之前,周家惟一的女儿下嫁到粟谷河边。那时,女孩刚刚十八岁。小学没毕业就回来帮爹妈泡茶煮饭看猪养狗,着实给家里减轻了不少负担。后来,小学同学请媒婆来家里提亲,几乎没费什么周折就将亲事定了下来。男方家境和周家相差无几,标准的门当户对。按照土家族的风俗,凡出嫁前的闺女得在家里哭上整整一个月的。翠翠首先是根本就不会唱,然后是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地方。婚事办得比较简单,除了几床被子包单外,像样点的就只有一口柜子一口箱子了。

那时的翠翠正在花朵鲜艳期,看起来虽然不十分光彩照人,但也算得上是一个受看的媳妇儿。可是,没隔几年,昔日的翠翠竟然就变成了另外一个形象。远远望去,像一个老妪,步伐显得蹒跚,翩翩欲倒,整个一个弱不禁风的单薄女子。

再过了两年,粟谷河那边的人送信到凉水井,说翠翠病死哒。一朵正艳的花朵,说谢就谢了。来送信的人没有表现出多大的悲痛,将口信送到后,车转身又回去帮忙办理丧失去了。

如果说嫁出去女儿的早逝,对周家老两口是一个巨大打击的话,那么长子的接踵逝去,则让两个老家伙遭受到了人世间最剧烈的双重打击。周老驼子一夜之间本已花白的头发几乎全白了。

周家的惨剧就像凉水井里的凉水,还在线一样缓缓流淌。时间的间隔不长,次子又不知道什么原因奔赴天国。原本次子生来就像铁疙瘩一样,似乎永远缺乏营养,一直半死不活,鲍坪人说是死了半截没埋。半阴半阳地活了三十几年,终于一声不响地离开了这个一点也不值得眷念的人世。或许是做爹妈的早已淡然了子女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又或许是大悲相继重叠之后的平静。老两口竟然一滴泪水也没有流出。

这些年来,年近八旬的周家老两口似乎身体比原来更加健康了,在没有什么牵挂没有什么期待之后,周老驼子花白的头发已然全部银白,散发出耀眼可怕的光,让人联想到白纸糊就的花圈,在寒风的肆虐中微微颤抖。

有人说,绝对是周家屋场的风水不好。究竟是水的关系,还是屋场的关系,导致周家三个儿女先后在人生的春天或者夏天,就相继归隐到那方圣洁的净土?同鲍坪的许多家庭一样,周家根本就没有能力去追究风水的合适与否。在生命的飘摇破碎里,走到哪里黑就在哪里歇,自己从哪里来?究竟要到哪里去?一切都是茫然无知。过去的一生就像凉水井里的水一样,它还在缓缓流淌,它还在不知疲倦地绕过石头和所有的阻拦,在经过周家的时候,穿过了一个家庭的所有肠胃,就带着附属的物质,流向了它该去的那个世界。

身后一片漆黑,前方一片迷茫。走到哪里不是深渊?

 

 

 

2010.02.05龙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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