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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家槽

(2010-01-16 22:5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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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

分类: 《鲍坪》

陈家槽

 

住着一户陈姓人家的陈家槽,左边是机匠包,右边是麻岩包,中间一条槽,前通杨柳坦,背靠青龙河。

说是背靠青龙河,其实一点都靠不住。顺着陈家槽往后方稍走一段,就是悬崖峭壁的鸦鹊山。只有下到青龙河后,才有一座高大无比的马鞍山,那才是真正的靠山。陈家槽有一槽种地人钟爱的槽田,但从风水学的角度来讲,陈家槽的靠山并不稳靠,从现实的境况来看,也的确如此。

早些年陈家槽的陈老驼子,就是现在陈家女主人的父亲。瘦瘦的,个头不高,留着一小撮山羊胡子,头上包裹着并不白的白手巾。看见他多数时候都背着背架子,去陈家槽后的陈家岩里挖树兜,或砍岩柴。差不多是每天吃过午饭,陈老驼子背架子上就背上一把挖锄,一把斧头,一把砍刀。嘴上衔着一颗黑黑的叶子烟。慢慢悠悠,七老八十,不禁让人心生疑惑:那么陡峭的陈家岩,如果稍有不慎掉下青龙河,岂不尸首都找不回来了?

就真有那么一次。老驼子在回来上二道坎的时候,背架子顶了一下头顶的崖壁,然后就一个反跟头连人带着背架子,翻了好几个翻身,身上的背架子还在双肩没有甩脱,突然被一个石缝卡住了,要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了。

待未来的女婿打着杉皮火把找到老驼子时,夜色已经深沉得一团漆黑。十月的鲍坪已经让人感觉到了咄咄逼人的寒意。生在大山长在大山也被围困在大山的陈家槽,乃至整个粟谷镇的所有山头,几乎都成了不毛之地,起因无不源于那场空前的浩劫。

摔成重残的陈老驼子从此就瘫倒在了病床上,曾经那么健康的他落得要人端屎端尿的地步。年轻时的陈老先生,自持有些许文采,一生都活在半是文人半是农夫的双重生活之中。文章立不起来,家事又不愿沾手,潦倒一生,立起了三间木删子屋,勉强可以遮蔽风雨,却没有任何的装修。夏天蚊虫频频骚扰,冬天北风呼呼乱窜。

山里人一年四季都烧柴火做饭取暖,陈老一病倒,无疑断了这个家庭燃料的重要来源。老伴也有病在身,整天哼哼唧唧。惟一的一个宝贝女儿从小就在陈老的熏陶下成长,同他一样,过着外人一点也看不懂的生活。这个时侯,最要紧的是将金龟婿尽快接到府上,传承香火还在其次,否则,这日子实在难以撑下去了。

女婿是刚转业回来的部队兵。那时候还没有正式“下嫁”到陈家槽,就已经将自己看成是陈家“媳妇”了。样样都捡得起来的女婿,他首先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用杉木板或松木板妆起来,将亮架子一般空洞的房子,做成新房。因为木材的匮乏,也只能将就一下,勉强装饰好了一楼。

或许是爱情的魔力,让女婿将自己很一般的木工手艺发挥到了极致。娇小玲珑的媳妇子就整天围着他转来转去,时不时对着即将进入洞房的新郎唱《十想》:“一想我的郎,你今在何方……”也有唱五句子歌的情形:“一笔写东南,家中无人管,吃了中饭没事干,街前街后转……”。唱罢,两人不免温情一番,让人立马联想到许许多多的情景来。

谁见了这种情景无论如何都是要被感染的,但爱情显然冲昏了头脑,导致他俩暂时忘记了瘫痪在床的父亲,勾画着美好未来的蓝图:慢慢将房子修整完美,每年养上几头肥猪,再生一滩娃娃……

女婿在部队虽然只有短短的几年就转业了,却带回了一门乡人没看起眼的职业—兽医,这在鲍坪算是比较实在的职业。农村家家户户每年最起码都要养两头以上年猪。猪仔喂养一两个月后,便要请兽医来给做变性手术,俗称劁猪佬。女婿不是那种纯粹劁猪的劁猪佬,还能医治一些常见的病症。猪吃杂草自然有个这样那样的病痛。如果是一般病痛,大多和人一样能捱就捱,实在熬不住了才去找兽医。

原本女婿的医术一般,但他有个好德行,就是随叫随到,毫无架子可言,甚至先看病后收钱。鲍坪人有个共同点,就是穷。手头极不方便,经常出现光锅油都没有的情景,缺盐更是家常便饭。那年头刚好实行年产承包责任制,虽然各个村的生猪也划了分“势力”范围,但首先破冰的总是陈家女婿,皆因为他的人品实在,特别是许多贫困家庭都主动接他来给年猪看病。

按理言女婿入赘到陈家,可谓带来了一颗摇钱树。事实上婚后的情况并没有顺着他想象的路子前行。鲜艳的花朵是供人观赏的,物质的粮食永远排在首位。娇艳欲滴的婆娘可谓含在嘴里怕化了放在手里又怕飞了。一将就再将就,便成全了婆娘一直以来就养成的痼疾。

随着四个儿女相继来到世上,日子过得越来越紧逼。上有老下有小,家大口阔一共八口人,全靠女婿一人支撑。寒婆婆打柴,打一点就烧一点,甚至落得老虎还在山上就将皮扒下来卖了。

婆娘偶尔也下田劳作,似乎从来都打不起精神。种的时候猫儿盖屎一般勉强将种子埋进地里。“人哄地皮,地哄肚皮”,没有付出,自然就没有收获。看见别人的苞谷坨全是尺来长的棒子,自己的全是一些“鸡脑壳”。就有好事之人针对性的作了这么一个段子:说老娘亏待你了吧,又不符合实际。说太阳晒着你了吧,可狗尾巴草那么高,怎么可能呢?哎!还是只怨老娘命不好!

还有更为离谱的事情。丈夫整天在外跑来跑去,甚少落屋,家里没有人弄柴。起初媳妇子就去对门山上砍伐一些桦栎树之类的杂木回来做饭,后来杂木树砍光了,就砍松树回来烧。松树是常青植物,难以着火。时值冬季,北风呼啸,实在找不到办法,便将火塘上面的楼板取下来,用斧头劈开,然后引火。

经过长时间燻过的楼板,自然干燥无比,引起火来哔哔啵啵得心应手。一个良好的开端最终导致一个良好的结局。结局是楼上的楼板一天比一天减少,最后又还原到她父亲的那个时代。当初精心为结婚装修的木房子,又成为北风来去自如的亮架子房了。

成了亮架子的房子在北风的贯通下,原本就甚少衣裳的几个孩子,围着冷火烟熏的火塘,冻得鼻涕长流瑟瑟颤抖。夜晚两口子甚至小解也冻得不想上茅厕,便将一只尿罐搬进睡房,待第二天起床后再提出来,倒进靠山边的大青尿桶里储存起来。

山里人都知道,热尿不肥田,一定要通过发酵变成青尿,肥效才能达到极致。菜田就在门口,方便施肥也方便采摘。若有客人来到,往往锅里的油冒了青烟也来得及去园子里撇菜。陈家婆娘原本准备淋园子里的蔬菜的,孰知有天不知怎么就引起了火灾。后来人们才明白,是围在火塘周围的苞谷梗着了火。这时节正是深冬,天气却异常的温暖干燥。救火的邻里乡亲找不到水,突然想起山边那一大桶青尿,纷纷舀出来救火。

虚惊一场后的陈家婆娘,倒后悔起她准备淋菜的那几百斤青尿来。邻里听到后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

饥寒交迫中,四个孩子拖大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先后读完了初中,甚至最小的姑娘破天荒读完了中专。这在许多人看来,好像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那时节,陈家女主人很少上山种田了。我之所以这样说,的确因为女婿实在当不了家,还经常被主人说窝囊,弄得不好还有被打的危险,而女主人却在家心安理得地做着她的针线活。她一针一线,将她所有的心思都扎进了鞋帮和鞋底里了。

灯芯绒的布鞋做好后,主人就进了县城。县城距离鲍坪可谓山长水远,走小路翻山越岭几个小时才能到达小镇,再坐班车还要一青天到黑。平时怕吃苦的她,现在精神十足。她在县城有一门做着高官的贵亲,那是当年在下乡时候结起来的。每隔个三两年她都要去一趟那里给她的贵亲一家送去自己亲手做的布鞋,回来后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焕然一新了,甚至主动做起家务,和丈夫温存起来。

两个老人,早就先后过逝,孩子们也渐渐长大了,一个接一个往山外跑。陈家槽逐渐变得安静了许多。当年的男女主人公一晃就是半百之人,就在许多的故事都在岁月的沧桑中逐渐沉淀和发酵,而变得隐晦和含蓄起来的时候,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使我们的女主人一下变得精神恍惚起来。然后就说一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有时甚至突然大哭起来,直慌得满头银发的代凡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这代凡也是时乖命蹇,年轻的时候可以说一表人才,自从下嫁到陈家槽以后,就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就没有吃过一顿安稳饭,一直在折腾中过着煎熬的日子,到后来竟然将自己的一只脚给弄瘸了,拄着拐棍走了好几年。现在虽然扔掉了拐棍,但仍一拐一瘸的,极不方便。如果你看了三十年前他的照片,再看现在眼前的他,你绝对会怀疑你的眼睛,你甚至会诅咒岁月和命运这两个恶魔的。

同样作为山里人,然而,有时候有的人特别让人可怜,也让人想不明白,明知老婆的病情时好时坏,自己也是废人半个,却还要逞强准备在老屋旁边,像别人一样建一幢时髦的平房,来证明自己的能力,或者说后人的能力。

那些个起早摸黑的日日夜夜的积累,以及自己也无法言说的身心交瘁,或许佐证了一种生命的顽强,一种能力的认可,但将来究竟谁来居住?这已经不是代凡所考虑的问题了。或者说他目前还没有这个能力回答这个问题。

一个在深山里世居且以土地为依靠的人,他惟一依赖的就是土地。他眼里看得到的也就只有土地和儿子了。

 

 

 

 

2010.01.15龙斜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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